葉王竟然也到了。
三國國君齊至離銀川不過百里的小鎮,因為距離委實過近,銀川的當家奢伯聞風而動不請自來,以東道主的身份共襄盛舉。
“到了。”
扶襄搭住冉愨遞來的一隻手,走下車轎,迎頭與一雙寒鏃般的眸線不期而遇。寒風瑟瑟中,雪上加霜。
“笑,微笑啊,我的王后。”冉愨湊近自家王后晶瑩剔透的耳朵,喁喁輕語。
扶襄翕脣:“如果你命喪此處,純屬自尋死路。”
“朕有王后為伴,洪福齊天。”儘管四遭落木蕭條,冉愨只覺滿目的永珍更新,一身的神清氣爽,邁向左丘無儔的腳步輕快自得,“雲王閣下竟是到的最早的,失禮失禮。話說冉某與葉王閣下均攜王后共參盛會,雲王閣下的王后可曾到了?讓她們先聚到一處說說話豈不更好?”
左丘無儔面無表情不予應會,隨行的南蘇開笑顏代答:“不瞞原王陛下,我家陛下自接位以來,一心勤政,無暇旁顧,尚不曾立後。”
冉愨恍然:“雲王閣下恁樣勤奮,令冉某自愧不如。唉,幸好冉某有一位聰慧的好王后,無論是軍務還是政事,都能代冉某操勞,令冉某能夠舒適愜意的生活。”
這位真是嫌活得太自在麼?南蘇開眯眸一笑:“貴國王后的聰敏的確天下皆知。”
“是這樣麼?”冉愨傾身欺近身側人兒,“王后這麼有名麼?朕竟不知?”
扶襄欠首恭答:“王上不知道的事也不是一點半點。”
“哈哈,王后又在教訓朕了……”
與原王同時到達的葉王夫婦冷眼旁觀,深感眼前貌似和平的場景實則暗釀殺機,為自身安危考慮,遂道:“幾位不認為到裡面說話更為妥當麼?”
積香寺,小鎮內惟一的一座廟宇,因為香火不錯,規模也不弱,寺中僧人早被知會暫且徵用,全員避到了後院。
今日,這所方外人的修行地做了紅塵人的算計處。
“好茶,好茶,修行人喝的茶究竟是不同,透著一股子逍遙世外的仙氣,好
茶啊~~”
大雄寶殿內,肅穆莊嚴的神佛俯瞰諸生,一徑歡快回響的則是原王陛下的反覆驚歎。
葉王沈括聽得撓耳,道:“原王閣下,佛家聖地,切忌喧譁。”
“葉王閣下何出此言?我們這些人到這裡,為得不就是打架吵架的事?”
“原王陛下此言差矣。”南蘇開依舊是一千零一號的和氣笑臉,“正因為不想打架吵架,我們這些人才來到這裡。”
冉愨熱烈鼓掌:“早聽說南蘇家主機敏善辯,聞名不如見面,相見恨晚,相見恨晚吶。”
“原王陛下的謬讚,在下不勝榮幸,只是,容在下說明,在下已不做家主許多年。”
扶襄莞爾。當年在結識冉輕塵並領略了其奇形怪狀之後,就曾有過一個念頭:如果將這人與南蘇開放到一處,誰能更勝一籌?想不到,今兒個竟是心願圓滿的一日。
“你很高興麼?”一道聲嗓逼來。
她瞥向徑自起問的男人,蹙眉不語。不得不說,天字第一號任意妄為者非這位莫屬,在這樣的地方,這樣的場合,越過她身邊活潑向上的物什,旁若無人般直接與她對話,這已不僅僅是狂妄了罷?
她的沉默以對,令氣氛稍稍僵凝。
“王后,雲王閣下在問你話,要仔細作答吶。”原王陛下及時而得體。
“王上說得是,但……臣妾有話講。”
“但講無妨。”
“各國國主撥冗至此,是為了閒話家長,抑或遊山玩水?”
“原王后此話問得極好!”沈括朗聲相和,“在場諸位都非閒人,還請少敘閒話。”若不是他家王后從旁示意,他早已按捺不住。
“是啊,在各位貴人的兵士兒郎為了各位沐血奮戰的當下,如此的插科打諢著實有負那些逝去的生命。”這句鄭而重之的旁白,使得東道主位上的銀川當家奢伯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奢當家如隱形人般存在於此處,為得是觀摩形勢,評估利弊。雖然,女兒是嫁給了原王沒錯,也不過是當時形勢所趨下的選擇
。遑說這原王顯然並未將銀川看在眼裡,否則今日帶在身邊的該是他的女兒,而不是這個來歷不明的王后。
“今日之會,是應雲王閣下的倡議促就,為得是商談三國聯手克越。原王、葉王兩位陛下意下如何?”
奢貴妃,你家老爹的站位有點微妙。扶襄腹語道。
“奢當家。”冉愨揮手致意,“動身前,奢貴妃問閣下安好。”
奢伯只得回禮:“多謝原王陛下,也請代問貴妃安好。”
“貴妃很好,貴妃她啊……”
咳咳咳。葉王陛下乾咳數聲。
“葉王閣下,難不成是染了喉疾?此地風乾物燥,是該小心才是,回頭冉某送閣下幾盒潤喉膏……”
南蘇開支著下顎,眼尾挑笑,道:“原王陛下似乎很喜歡家長裡短?”
“說對了,前任南蘇家主,冉某最喜歡灑播溫情,關愛他人。”
“愛心如此豐富,必定愛好和平了?”
“又說對了,前任南蘇家主,冉某是享樂第一,和平至上。”
“既然如此,索性將貴國交予我雲國,有我雲王陛下的庇護下,百姓必將永享安定繁榮,天倫關愛。”
……這是何等神乎其神的展開?一個不亦樂乎地偏離正題,一個不遺餘力地言歸正傳,兩妖相逢,更妖者勝。扶襄深感不虛此行。
冉愨眉心間倏地勒出一抹冷厲:“前任南蘇家主說錯話了罷?冉某可以將此視為汙辱。”
“哦,抱歉!”南蘇開懊惱拍額,“是在下失言,一時口快,竟將心裡話給逼了出來,見諒,見諒。”
“心裡話就應好生放在心裡,南蘇,你的城府變淺了。”左丘無儔淡然啟齒,不痛不癢地提醒。
“微臣知錯。”
“談不上錯,只是有點囂張。”
“微臣會盡力隱藏鋒芒。”
“難為你了。”
“多謝王上體諒強者隱藏鋒芒的不易。”
於是,原王、葉王兩位陛下明白,自己被這對君臣嚴重地輕視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