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指緊急軍情,乃上羿將軍車蒙的捲土重來。
前度風昌爭奪戰,左丘無儔大捷,奪得王都,也得到了雲王的禪位書,車蒙在最後一刻逃出風昌,率領殘部趕回西北大營,五萬人馬折損過半。
經此一役,西北十萬大軍易為六萬。
渴望已久的珍寶,在唾手可得的前一刻易主,箇中恨意難以言道,自是不能就此罷手,更莫說就算他車蒙肯安分守己,左丘無儔也不可能置他不理,任他一方獨大。
於是,在得到左丘無儔領兵離開王都的線報後,車蒙率兵三萬突襲風昌。
世間機緣就是如此奇妙,車蒙與穰家姐妹素不相識,殊想無知無覺中,做了一回救命恩人。
但也因此,被伺機而動的左丘無倚抓住了時機,奔襲西北大營。
而車蒙在風昌城下得到此訊,又驚聞左丘無儔揮師逼近,不得不緊急撤軍回援。左丘無儔趕回風昌時,圍城之危已解,遂命陽開速帶人追趕車軍,志不在殲殺,製造浩大的追擊聲勢,迫對方疲於奔命,以渙其軍心,彌其鬥志。
“回府。”
雖然接受禪位,左丘無儔並未急於享受一國之主的尊榮,國中政事盡交予南蘇開代理不說,連泰興宮也未常駐進去,反而是過去的左丘府經一番簡單整飭,成為了他在風昌地內的最常落腳之處。
“主爺回來了!主爺回來了!”
當左丘無儔偉岸的身影出現在府門前時,守門的家丁搓搓雙眼,隨即爆出一聲歡呼,有人上來接韁帶馬,有人已掉頭跑進院裡,高聲遞訊。
左丘無儔向兩邊的左風、喬樂:“府邸的主人回到自己的府邸,很令人訝異麼?”
左風笑:“這些人大都是先前府中的舊人,重回府裡的新鮮勁兒還沒有過去,您多擔待。好在左贏教導得當,讓他們仍稱您為家主。”話說回來,主子費盡恁多辛苦方成為這雲國國主,為何在府裡禁以“王上”尊稱?
“老奴們參見家主!”跫聲雜沓,迎面而來的是各位老管事,一個個笑滿了臉,矮身見禮。
左丘無儔面現和暖笑
意:“請起罷,以後在這府裡,你們不必對任何人行禮。”
“這可使不得,主爺別折煞奴才們……”
左贏揮手止了大家七嘴八舌,道:“咱們這些雜七雜八的事容後再說,先請家主洗漱用膳。”
半個時辰後,換下戎裝的左丘無儔穩坐書房。
“府裡的事不必向我稟報了,你作主就好,另一件事才是重要。”
“家主放心,奴才必定密切監視,不使其有任何反撲之機。”
“恰恰相反。”左丘無儔搖指,“你可以玩忽職守。”
左贏惑然:“這……”
“前三個月,定要如你所說責成他們不得有一絲疏漏,三月過去,可現疲憊不耐之態,偶爾懈怠,抑或抱怨,及至稍久之後,虛應公事也無不可。你做事最有分寸,這次也要把握恰當,且忌過猶不及。”
“奴才謝家主指點迷津。”左贏豁然開朗。
“你也累了一日,早些歇著罷。”
“是,奴才告退。”
屬下腳步聲漸遠,書房內剩了他一人。
他閉目靠上椅背,放空所有雜緒,不去想這府內有個無由園,園內有……想著,就此睡過一晚……
沓、沓、沓。
叩、叩、叩。
起初是步音低淺,再來是門被輕輕叩響。
椅上的左丘無儔尚未出聲,門弦已動,有軟軟嬌喚:“家主。”
左丘無儔長眉微蹙,佯未聽聞。
“您怎睡在這裡?到了深夜,會著涼的。”
有感女子體香漸近,左丘無儔兩眸倏睜,淡問:“怎麼了?”
正舉一件薄毯欲覆上男子長軀的女子被嚇得一瑟:“您沒睡?還是霍陽將您給吵醒了?”
“無妨。你來有事?”
後者淺笑低語:“霍陽經過書房,見燈還亮著,便想著是家主尚在理事,來問一聲您是否需用夜宵。不想見您累得睡在此處。”
左丘無儔面色稍緩:“你不是奴婢,沒必要為本家主費這些心思。”
身為妾室,照顧丈
夫也是天經地義的呀。恁樣的話,她只敢在腦中吶喊。覆下的美眸內黯色淌動,脣畔笑意落漠:“是,霍陽記得了。”
“你來風昌城是無倚的主意麼?”
“是,二少說您身邊無人照料……”
這個自作聰明的混賬,自己那攤子事都不能應對利落,竟還將心操到了他的頭上!左丘無儔腹中罵過,道:“將邊夫人留在啟夏城有失穩妥,由你看著,本家主方無後顧之憂。”
“……還以為,您會命霍陽將她放了。”
“她還有用處。”左丘無儔言簡意賅。有些話,不是知己不必言。有些曲,不遇知音少撫弦。他和霍陽是熟悉的陌生人,不必交付全部的信任。
但是,這對霍陽已是一個好訊息,忍不住脣角抿揚:“霍陽知道了。”
“你既然來了風昌,找個時間去探望一下南蘇罷。”
“需要霍陽給南蘇兄捎什麼話麼?”
“不必,你們既然以兄妹相稱,多多來往也好,有他在,你在這雲國總是多了一個靠山,本家主未來的時日必定更加忙亂,只恐顧念不周讓你遭了別人的欺侮。”
霍陽泫然欲泣:“有家主這句話……”
左丘無儔一嘆:“不必如此,本家主對你負有照顧你的責任。”
……責任?怎麼僅僅一個嘆息的長短,又將她打回原形?霍陽掩住抽痛的胸口,惟感窒息難語。
“怎麼了?”
“霍陽……沒事。”
“身子不適要及早傳召太醫。”
“是,霍陽告退。”
左丘無儔頷首。
霍陽姍姍撤步。
初夏的暮時熱意已在,她卻覺冬寒透骨。這個男人,她曾以為他有熱情如火,有豪情萬丈,有濃烈炙懷的心腸,更如高山般可供她依靠仰望。但這些年來,她所能見到感到的,只有他如巖樣的硬,石般的冷。難道她花朵般的容顏,仙子似的姿容,在他眼裡,真若一堆白骨無異?可是……
那個女人,那個……扶襄又有哪裡值得這個男人經年累月的魂牽夢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