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爽這兩天有點兒焦頭爛額
秦爽這兩天有點兒焦頭爛額。
公事上,手底下這些人全他媽窩囊廢,什麼都搞不定:最難纏的是一加拿大的中間商,都六十多歲的人了,還自稱來過中國多次,是一中國通。通?通他咋不知道中國這兩年什麼都漲價了呢?原材料、海運費,那漲勢是噌噌的,匯率偏偏又在往下跌。他以為他們願意三番兩次調價啊?說什麼不好跟他手頭英國的那幫奸商交待,咱中國人就是好欺負的了?他秦爽做的是公司不是慈善,你中間商要賺錢,我更要賺錢了!不調價讓他喝西北風去啊?
私事上,那天到底有沒有說服他老孃,秦爽心裡是一點底兒都沒有。為防著他老孃背後再搞些小動作,他只能對公事那邊遙控指揮,自己幾乎24小時不離地守著老太太盡孝道:幾天下來,開著車拖著他老孃把個不大的XX轉了個遍,吃的玩的一樣兒沒落下。可就這樣也還沒討倒好,他老孃說了——
“我這把年紀了,還想著什麼吃的玩的,你去做你的事兒是正經。防我?還反了你了還!這兩年放你出來沒管你就真當自己翅膀硬了可以到處亂飛?你有你的想法,我們也有我們的主意。行,我知道你不願意我在這兒,也經不起你這麼折騰,我走。”
倒是真乾脆,前前後後不過三四天,又坐上飛機回去了。但秦爽懸著的一顆心卻沒放下,老孃老頭的本事他知道,其實人在不在這兒根本不重要,要想玩他,隨時可以。思來想去,秦爽還是覺得,與其在他老孃老頭身上下功夫,不如早跟孟潔打招呼,只要孟潔那裡整明白了,以她的倔脾氣,他老孃老頭要打擊她還是挺有難度的。
想明白了,秦爽一點兒工夫都不耽誤,立馬開車回家找人。第一天給他老孃送機回得晚,一看孟潔屋裡燈都熄了,想著人睡了,沒打攪;接下來的白天公事繁忙,飯都沒顧上吃一口,更別說找人了,折騰到夜裡兩點才回到小區,那屋裡自然是沒燈的,於是又多等了一天。
看著兩天當中一點兒動靜都沒有的手機,他心裡就有點兒氣:這次他態度這麼好,主動接機又幫忙訂飯,怕她嫌煩他給她送到地方兒之後還自動消失,看在他表現得這麼好的份兒上,孟潔最起碼也應該表個態吧,就這麼把他晾著算怎麼回事兒?轉念又一想,看看你,又急了不是?怎麼就那麼小氣,那天送她去孟麗家的路上她皺眉皺成那個樣子,也許真是那邊碰上什麼大事兒,忙起來沒顧得上你,你這就唧歪上了,沒出息。
就這樣一邊兒怨孟潔一邊兒罵自己,好不容易把手頭的事情處理得差不多消停了,秦爽忍不住了,撥通了孟潔的手機。
“喂?”
“你想好沒?咱總不能就這樣耗著吧?”
“……這兩天我有事,過了這段兒我抽空再和你說。”
難得孟潔這次沒什麼火氣,秦爽卻反常地覺著彆扭,想想又不由對自己好笑——長期被孟潔欺壓慣了,冷不丁被她待見一次,自己倒不適應了。
心情當然還是好的,於是控制不住又得寸進尺:“行。不過也不用避不見面吧,好歹咱現在也是鄰居啊,你就當敦親睦鄰還不行麼?”
“秦爽——嘶!”
那邊孟潔正要說什麼,猛地抽了一口氣,秦爽聽出不對,忙問:“怎麼了?”
“你家裡人呢,怎麼都沒個人照顧?腰扭傷了也不能總不動喚,你看看這兒壓得,這可不行。”
秦爽沒聽見孟潔的聲音,倒是不知什麼人在那頭指責,正納悶,孟潔說話了:“我這兒有事,再打給你。”
看著被匆匆結束通話的電話,秦爽終於明白心裡那種彆扭是怎麼回事了:其一,孟潔的語氣不像是因為原諒他了才變得和緩,倒像是急於隱瞞什麼事;其二,這個點兒她應該在上班,她上班的地兒不應該有那麼些人聲啊。
腰?扭傷?家人照顧?
她在醫院!
等等,別忙別忙,現在發動車子要往哪兒衝?XX不大也有好幾家醫院呢,先弄清楚了地方再說。
知道再打給孟潔她也不會接——要想告訴他剛才早告訴了——秦爽立馬給孟潔的公司打電話。
這一打聽,沒把他氣死!
秦爽到醫院的時候,孟潔正在**趴著,他一看就急了:“不是說腰扭了麼,怎麼趴著呢?”
孟潔受不了他的大嗓門:“小點兒聲,這是你家啊。”
秦爽這才注意到其他病**的病人還有家屬的眼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忙抬手點頭:“對不住對不住。”完了快步湊到窗邊孟潔的病床旁,眉頭又皺了起來:“你不躺好,這樣趴著能行?”
孟潔橫他一眼,然後指指自己傷著的地方:“先躺著來著,被醫生罵了,說下面壓得太狠了,讓我換個姿勢。”
“哦。”秦爽這才放了心:“怎麼不告訴我一聲?”
不告訴他他不也知道了?想到這腰傷是怎麼來的,再偷眼看看秦爽沒什麼異樣的表情,孟潔不禁納悶,以他的脾氣,現在居然還可以好聲好氣地和她說話簡直是奇蹟。
“孟麗他們呢?也不說來照顧照顧你。”秦爽沒注意到她的表情,自顧自問著。
孟麗現在自己還焦頭爛額呢,哪抽得出空來照顧她。趴得夠久了,孟潔覺得不得勁,試著自己翻身。秦爽見了,忙搶上前幫忙,一碰到床板,又有牢騷:“這床怎麼這麼硬?”
“腰疼就是不能睡太軟的床。”孟潔心裡好笑,果然是個少爺,什麼事兒都不懂。一抬眼瞅見剛才秦爽放在床頭櫃上的保溫瓶,不由問:“這什麼?”
“哦,黃鱔湯。”秦爽幫忙她躺好,興高采烈地獻寶:“本來是豬腰湯最好,但你不吃內臟,沒辦法只好換這個,據說對腰傷很好。”
“你做的?”孟潔挑高了眉毛,怎麼也不相信。
秦爽也老老實實地搖頭:“我哪會這個。找家裡門口那家飯館問的,老闆娘挺熱情的,幫忙熬出來,這保溫瓶還是她家的呢。”
孟潔暗笑:也就是哄他這個傻子吧,這保溫瓶明顯是新買的,不知收了他多少錢。
“你問那麼多幹嘛,趁熱喝吧。”秦爽坐在床邊,開啟保溫瓶,拿起勺子就喂。
孟潔邊掙扎著坐起來邊說:“我自己來。”
“腰不想要了是吧?老實躺好!”秦爽一閃身,舀了勺湯直喂到她嘴前:“你要在醫院待多久?”
“就這兩天吧,醫生說症狀緩解了回家養著就行。”
“嗯。”餵了她兩口,秦爽把勺子往自己嘴裡送:“味道還行。”
這也搶?孟潔瞪他。
秦爽忙解釋:“你不是不喜歡湯裡面放太多中藥?我特別囑咐過老闆娘,她向我再三保證絕對嘗不出來的。”
都說了是治病的東西,她哪還會那麼挑?再吞下餵過來的一勺湯,孟潔心裡五味雜陳。他真的一句都不打算問?雖說是無妄之災,但秦爽真能毫不介意?這樣溫和的態度下,他真的一絲不好的想法也沒有?
“這位是——”
**只顧著喂湯喝湯的兩個人誰也沒注意到吉吉進來,倒是吉吉看到他們郎情妾意的樣子不禁好奇地開口。
秦爽抱著保溫瓶站起來,一徑看孟潔,不知她會怎麼介紹自己。
孟潔卻沒理會這些,看著吉吉身後跟著的人,冷淡地招呼了一聲:“經理。”
“你還好吧?”經理捧著束花,有些尷尬地越過吉吉走到病床邊。
“嗯。”孟潔垂下眼簾:“吉吉有把我的辭職信交給您吧?”
“……嗯。”經理聞言,抱著花的手也耷拉下來了,欲言又止的樣子。
吉吉對於經理和孟潔的對話興趣不大,這兩天她一提經理孟潔就是這個鬼樣子,今天經理非賴著要跟來害她擔心得要死,就怕孟潔怪罪連帶著也不理她了。
不過現在她更好奇的是那個一聽見孟潔喊“經理”臉色立馬晴轉多雲、跑到窗邊去立著大喘氣兒的男人。觀察了半天,她試探著開口:“之前就是你打電話到公司吧?”
秦爽轉頭看看身旁歪著腦袋看自己的女孩,眼神迷惑。
“哦,我吉吉,孟潔的同事。你之前的電話就是我接的。”吉吉伸手。
秦爽瞟瞟她的手,沒理,點個頭,從鼻腔裡哼一聲。
吉吉有些生氣:不就長得帥點兒麼,拽什麼拽?剛才在電話裡他怎麼沒這麼酷,問題一個接一個,連珠炮似的。要不是她冰雪聰明地從他的言語中聽出異樣又氣不過孟潔受欺負還不能聲張,她才不會告訴他整件事情呢。現在是怎樣,把人利用完了就過河拆橋?
想到這裡,吉吉也不委屈自己,哼一聲還回去,禮尚往來。
秦爽聽到她的反應,還是沒說話,心裡憋悶得慌:聽到女孩自我介紹的時候他就認出她的聲音了。問題是,在電話裡,這女孩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孟潔在公司最好的朋友,那怎麼還眼看著孟潔受欺負一點兒忙都不幫?孟潔在這邊本來就沒什麼親戚朋友,摔成這樣就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醫院,她這些同事也真做得出來!
“……經理,你真打算批准孟潔辭職?”
他心裡正埋怨著,耳邊卻聽到這個吉吉還惟恐天下不亂地問這種愚蠢的問題,忍不住回頭怒瞪床邊的兩個人。
經理也是一臉為難的樣子:“……孟潔,這件事的確是我做得不對。我之前其實已經申請外調了,上面也快批下來了,你實在不必要——”
“辭就辭了,還廢什麼話?!”秦爽聽不下去了,回身搶到床前,端起保溫瓶,舀了一口湯,直挺挺地推到孟潔嘴邊:“喝!”
孟潔還沒反應,經理先被這突然冒出來把他撞到一邊兒的人弄懵了,踉蹌了兩步退開,一臉錯愕地看著孟潔也愣了一下,然後強按著笑意聽話地喝下那口湯。
“這——”不知該說什麼,經理扎煞著手站在一邊,直到吉吉拉他的袖子衝他使眼色才回過神來,再看一眼眼前一臉怒氣拼命給孟潔灌湯的男人,心下嘆口氣,順手把花兒擱在了窗臺上,對著孟潔交待一聲“那你好好養著,我們先走了”,回身往門口走。
“哎,你們等一下!”
誰知剛到門口就被人叫住,緊接著就聽到孟潔低聲呵斥的聲音:“你要幹嘛?安分點。”
“你別管我。”
身後腳步聲追上來,經理被推著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