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悲傷咒’其實是吸血鬼黑暗天賦中的一種,在血族裡的傳聞並不怎麼好,一般有人有這種天賦,都會被當做不祥之人。因為這種天賦的人少之又少,所以很多人都沒有真正的見過,其實就像是花雨熙的眼睛一樣,只要被他所看過的東西,都會陷入無盡的悲傷裡。花雨熙的身世我似乎都猜到了,他是因為出生之後被發現有這種不祥的天賦才被遺棄的,最後是花家人收養了他。
收養他之後他在花家過得也並不怎麼樣,處處收人排擠,看得出來,芷若的父母對他還是挺好的,所以芷若和芷若的父母是他唯一的幸運了。上次我只是看了眼他的眼睛,心裡頓時就有種悲傷不受控制的蔓延,我不敢想象,要是他也看了我的眼睛,那會是什麼後果。
據說這類人並不一定被授予天賦的地方就是眼睛,還有可能是手。可以想象,要殺一個人,只要用手抓住對方,就可以輕而易舉的辦到,倒是不會像花雨熙這樣的不方便。花雨熙的悲哀就是永遠都不能和別人對視,連他最愛的人都不可以,那樣只會殺了對方。
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這樣做,難道我又錯了?努力撮合夜羅和芷若,竟然帶來了這樣的後果麼?照之前發生的種種看來,難道花雨熙果然是深愛著芷若的麼?如果我沒有撮合夜羅和芷若在一起,也不會惹惱了花雨熙,讓他做出這麼極端的事情來。
有所人都在責罵花雨熙忘恩負義,當年花家收養他到至今,卻是養虎為患。我比較難以接受這個事實,芷若的父母早已經傷心得不成樣子,沒想到走這一遭會鬧成現在這樣。
焚天也覺得十分的棘手,現在夜羅一直醒不過來,而且很痛苦的樣子,一時半會兒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對於花雨熙,花家的人一致認為該處決了他,這種事情不能姑息。可當事人花雨熙竟然一字不提這件事,對於眾人對他的決定,他也是毫不在意的樣子,依舊是那副帶著淡淡憂傷的冷漠姿態,好像這世上沒有什麼東西是值得他在意的一樣。
據說當時是有人看見他和夜羅站在一起,那時候夜羅已經很痛苦的樣子,搖搖欲墜已經站不穩。而一旁就是芷若死後所化的灰燼。直到夜羅徹底昏死過去,花雨熙站在原地動也沒動過。眾人趕到的時候,抓捕了花雨熙,這似乎已經能確認是他所為,因為除了他,沒誰能做到讓人陷入無盡的悲傷和痛苦之中沉睡不醒。
讓人奇怪的是,他完全有跑路的時間,但是他卻根本沒有想跑的想法。仔細想想,芷若最先從我房裡出去,緊接著我和夜羅回到房間的時候,花雨熙也離開了,可能他出去之後碰見了芷若,之後肯定發生了什麼不愉快,讓他痛下殺手,多半是他因愛生恨殺了芷若,我只能這麼想了,不然還能有什麼理由?然後夜羅出去的時候確實是去找芷若了,然後他撞見了花雨熙殺芷若,最後花雨熙也對夜羅下手了。無論怎麼說,從時間來看,的確是這樣的沒錯。
太容易推理出來的我又覺得不太可靠,畢竟當事人花雨熙並沒有發表任何言論,總要把事情弄清楚了再說。
這件事最生氣的除了花家人就是焚天了,他也已經斷定是花雨熙做的,這件事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是一樣的,嫌疑最大的,只有花雨熙。當時他還是在殺人現場被抓了個正著,這樣的話就算他想辯解也沒人會信的。
焚天決定明天就處死花雨熙,只要白天的時候讓他走進陽光下,他會頃刻間就化為灰燼。對於這個決定,沒有任何人有異議,當我提出要再查查這件事的時候,焚天怒氣衝衝的說道:“查?沒什麼可查的了,被人親眼所見,連他自己都懶得辯解了,還有什麼好查的?處理完他,還要處理夜羅,我沒那麼多心思浪費在這種人身上!”
我驚訝的看著他:“你要把夜羅……”焚天表情有些痛苦:“夜羅那小子再也醒不過來了,與其讓他這樣生不如死的活著,還不如給他個痛快。”我這才知道,中了悲傷咒的人只有死路一條,而且決定讓他們死的,都是他們至親的人。沒誰願意永遠沉睡在悲傷裡,也沒誰願意看著在意的人永遠悲傷下去,或許這樣對夜羅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我還是想要在天亮之前親自去問問花雨熙,究竟是不是他做的。我覺得芷若對他來說應該被他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還重要,又怎麼會殺了她?有太多的想不明白。焚天這些天一直很忙,等小沐陽睡著了之後,我起床準備去地牢一趟。
我剛穿好衣服,原本我以為已經睡著了的小沐陽突然睜開了眼睛說道:“媽媽,你要去哪裡?地牢麼?”我一怔,點頭道:“嗯,你早些睡吧,我一會兒就回來。”小沐陽點點頭又重新閉上了眼睛。
我獨自來到地牢,找到花雨熙的位置,看著他坐在牆角,雖然現在的處境很狼狽,可是我從他的臉上看不到一絲一毫的窘迫和慌張,依舊還是之前的淡漠,還有那永遠都散不去的憂傷。
“你來做什麼?他沒有抬頭,淡淡的問道。我走到牢門前看著他說道:“為什麼殺芷若?又為什麼對夜羅下手?”花雨熙冷漠的說道:“反正天亮之後我就會被處決了,你知道為什麼又有什麼意思?”
我試探的說道:“你從小就被花家人收養,當所有人都排斥你的時候,芷若陪著你。當你遭受異樣的眼光的時候,芷若陪著你。因為永遠失去了直視別人的資格,所以你內心也很自卑的對吧?你現在的樣子就是你內心的反射,那麼內向,那麼陰暗!芷若從小到大都護著你,最後換來的卻是你這樣的報答,別說她,我看著都心寒。”
花雨熙沒有說話,我繼續說道:“你很早以前就喜歡芷若了吧?一開始夜羅躲著芷若,沒打算娶芷若,你心裡是高興的。可現在看著局勢變了,芷若又鐵了心要嫁給夜羅,所以你因愛生恨,對她下手了,對麼?”
“呵,別把自己當成是愚蠢的推理家,裝作一副什麼都知道的樣子,你不就是想知道真相麼?我成全你就是。”花雨熙嘴角掛著嘲諷的笑,頓了頓繼續說道:“昨天我從你那裡出來之後哪裡也沒去,就在附近走走。突然我聽到了細微的動靜,好像是夜羅的聲音,似乎是在慌張的叫著芷若。我急忙往發出聲音的地方趕去,當我到那裡的時候,芷若就已經……被殺了。夜羅那時候已經中了悲傷咒,那時候他目睹了芷若的死,痛苦加倍,已經讓他說不出話來。我看著他慢慢的倒下,並沒有救他,其實也並沒有什麼方法能救他。再之後你就知道了,我被抓了起來,被當成了凶手。”
不知道為什麼,面對其他人的說詞,我更相信花雨熙說的話。可能是他天生就有種讓人覺得他不會撒謊的魔力吧,懂得憂傷的人,至少證明他還有人性。
我仔細想著,糾結著該相信誰,花雨熙突然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我把她看得比我自己的命都珍貴,我寧願死的人是我,可是沒人相信不是我做的!”我看著他肆意的笑,眼裡流出了兩行血淚,我驚愕的發現,此時我和他竟然是四目相對!
我心裡是有些難過,可是並沒有之前那種莫名的悲傷,這是怎麼回事?看著他的眼睛,或是被他看著,不都會陷入無盡的悲傷中麼?突然,我注意到他的眼神慢慢的失去了聚焦點,他失明瞭,再也看不見任何東西。
“如果我早這樣做,是不是就不會變成今天這樣……?歸根究底,不就是因為我有這麼一雙眼睛,才會成為別人的眼中釘。可是她說,她喜歡我的眼睛,所以我才留著這雙眼睛到現在……可現在,還有什麼用……”
花雨熙竟然自毀雙目,我很難想象他是怎麼做到對自己這麼狠的,我被驚得說不出話來。
“沒想到,我此生唯一真正用雙眼看過的人是你……你走吧,我是心甘情願的,我不在乎別人怎麼看我,都無所謂了……”花雨熙說完背過了身去,我轉身離開地牢,默認了他的決定。
就當是成全他吧,真正的原因我不想說,因為我自己也不想面對現實。
天一亮,花雨熙就被帶出了地牢,由披著黑色斗篷的吸血鬼帶到了陽光下,那一剎那,是我見過最悽美的童話。
芷若是最受寵最高貴的公主,而他只是一個因為詛咒被收養的身份低微的養子。芷若善良的保護他不受欺負,他也愛上了這個純真善良的公主,只是公主愛上了屬於她的王子,王子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