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樂樂抬眸看著他,很緩慢地搖了搖頭,也想一併腦海裡那個揮之不去的人影。
吃完飯已經快十點了,蕭鋮提議一起去酒吧裡坐坐,裴樂樂出奇地沒有拒絕。這也是離開季東朗後第一次,她主動喝得酩酊大醉,都說酒精是最好的忘情水,有時候她真的好希望,希望過了今晚她就能徹底地忘記那個人。
可是忘記……如果愛已刻入骨裡,忘記又談何容易?
最後她喝得太醉,腳步也有些踉蹌,蕭鋮似乎不放心她,執意要送她回家。
她沒有拒絕,車開到家門口時,蕭鋮扶著她下了車,很認真地說了句:“樂樂,以後我能經常來接你下班嗎?”
裴樂樂怔了一下,天色不知不覺變得更加黝黑,有猝然的風從對街巷子裡吹來,拂在髮間微微有些冷。裴樂樂縮了縮肩膀,看著他半醉半醒地笑了笑:“第一,我不是一個處女。第二,我是一個單親媽媽,我的女兒已經快兩歲了。第三,我心裡住著一個人,雖然我發誓要忘了他,不過,短時間內大概不太可能。蕭先生,你是個很好的人,我很喜歡你,因為跟你相處很舒服,如果可以,我更希望跟你做個朋友。你願意,咱們就擁抱一個,以後就是朋友。如果你覺得不值,那我謝謝你今天請我吃飯、陪我喝酒。”
她說完,轉身便要離開,蕭鋮卻拉住她的手,給她一個舉止有禮的擁抱。
有細膩的溫度猝然間湧了滿懷,裴樂樂一怔,長睫微顫著正不知所措,蕭鋮卻笑著鬆開了她,抬起手腕彈了彈她的額頭:“丫頭,既然是朋友了,我還是得警告你,下次少喝點酒,要是遇到個比我壞的人,你可就晚節不保了。”
裴樂樂不覺間睜大了眼眸,抬手捂住自己的額頭,記憶中,這個動作季東朗也常常對她做,還有那句“丫頭”……已經太久太久,沒有人叫過她丫頭了。
夜風倉促,呼嘯著撲面而來,猶若尖細的小針般扎入她的眼底,她笑著擺擺手轉身,跑進樓棟的剎那,眼淚卻一下子湧了出來。
季東朗一聲不發,只是隱在黑暗處,不著痕跡的打量著裴樂樂。頭頂,黑壓壓的雲鋪陳在幢幢樓影間,狂風乍起,吹起漫天渾濁的塵沙,山雨欲來。天地間昏暗得彷彿罩了一層烏木色的輕紗,透過那朦朧的紗霧,雖然看不清那男人的臉,卻不難看到兩道依稀纏綿的人影。
看到那個男人貼近她的那一瞬間,季東朗竟不由自主地繃緊了全身的肌肉。
她竟然,她竟然真的有了別的男人?
窗外,已淅淅瀝瀝地下起大雨,季東朗蹙眉,低頭點了一支菸,想將在心裡肆虐的那股子煩躁強壓下去。可半盒煙都燃盡了,他依舊心亂如麻。終於還是忍不住,他推開車門走向面前的樓房。
到了門口,他拿鑰匙把門旋開,房間裡漆黑一片,沒有開燈。茶几上雜亂無章,錯落著一瓶見了底的紅酒和歪倒的玻璃杯,筆記本則半掩著扔在沙發上。
看來她回家後又喝了酒。
轉身輕輕推開臥室的門,他看到她背對著門口,一動不動地躺在□□,白底粉藍花色的空調被則被她踢到床底下的木地板上。
她睡覺不老實,他知道,尤其是喝醉了之後。還記得他第一次陪她過夜的那晚,她嘟起櫻脣直嚷著熱,抬腳就把被子給踹開了。怕她夜裡著涼,他不得不走過來幫她把被角掖好,可她依然故我。那時候他簡直苦笑不得,但還是耐著性子重新幫她蓋,她呢,忽然淘氣地揪住他的袖口,死活不肯鬆口。那模樣就像是一個沒有安全感的小孩子,抱著自己最心愛的娃娃,讓人又愛又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