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書店走出來,楚天竭力以不起眼的動作瞥向身邊某人,看到他相當專注地翻著手中的兩本書,面無表情完全看不出有何想法,她心中不由浮起一種非常之囧的感覺……
為了避免此種囧囧有神的狀態持續下去,她忽然站定,一拉他衣角,清咳一聲,道:“那個……我想去試試新出的青蘋果冰激凌嗯……”說罷指了指旁邊那家在市內小有名氣的甜品店。
然而,話一出口她忽然醒悟到,以現在深冬寒冷的天氣,這個話題轉移得實在是……-_-
不過,何遠浩只是抬頭看了看招牌,點頭道:“好。”便轉身推開了門。
楚天不由又凌亂了……
然而,作為此動議的提出者,她又不好說什麼,只好自我安慰道,按照古中國的養生學,隆冬吃雪糕是相當科學的……
雪糕是隨點隨上的那一種。楚天看著滿眼青綠,又看到某冰山終於把書收了起來,心情瞬間恢復了愉悅,剛剛揮舞起小銀勺——
“女人,”何遠浩忽然抬頭,平靜道,“我過兩天要回家一次。有一臺我負責的計算機出了些問題。”
楚天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心想,難道不是天天都要回家麼?但目光相觸的一瞬,她驀的反應了過來,動作微微一頓,又繼續剷除起面前的雪糕來。
“好,到時去送你。”
……哎,回家啊……
語聲依然輕快,可是……在這樣年近除夕的時候,心情突然而然地就有了幾分黯淡。她把一塊冰激凌塞進嘴裡,突如其來的冰冷讓她微微一凜,想起現在只不過是高一的寒假,不由小小自嘲了一下自己莫名其妙的小情小意,揚了揚眉,又一次向碗中伸出了魔爪:
“你這座冰山漂離南極大陸也有段日子了……”還沒說完,冷笑話靈感忽現,一向說話不經大腦的某人立即自然而然地又蹦了一句:
“……再不迴歸一下祖國的懷抱,就要被融化在這裡了。”
一語剛落,氣氛頓時萬分古怪,楚天雖然還沒回過神來,但卻隱約覺得此種轉變似乎與自己的話有關,不由有了幾分心虛,想著要不要轉移話題,卻實在有些怕了轉戰場,於是覺得還是吃雪糕吧……
嗯……吃雪糕吃雪糕……
小銀勺探了出去,終於忍不住偷偷抬眼瞥了他一眼,卻正正觸到他似笑非笑的目光,心不由“咯噔”一跳,倏的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了眼前青綠色的雪糕上,一時只覺空氣寂靜得可怕……
不知過了多久,何遠浩推了推眼鏡,目光微向下一移,盯著她面前的雪糕,淡淡道:
“莫非你融化一座冰山還不夠,還想把這盤雪糕也融了麼?”
楚天手一抖,陷些把水杯撞倒,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竟已把形狀完美的雪糕球搗成了漿糊狀。她清咳一聲,坐直了,暗道這種關鍵時刻一定要萬分淡定——
“除夕前,我會回來的。”
平靜響起在耳邊的語聲就這樣輕而易舉地阻斷了她很寒很凌亂的思緒。楚天的動作不由慢了下來,低頭看著玻璃碗裡顏色好看的雪糕屍體,半晌,方慢慢道:“其實,我覺得,你還是和家裡人在一起比較好——”
“我答應過你了。”何遠浩輕輕打斷了她。
不待她再說話,他已把自己面前幾乎沒有碰過的雪糕推到了她面前,笑意輕勾:“吶,賠你一個雪糕,你再盯著那碗水我都要有犯罪感了。”
楚天沒有接那長得傾國傾城的冰激凌球,依然萬分忠誠地注視著自己苟延殘喘的雪糕,彷彿在裡面發現了什麼人生的奧義。何遠浩有些疑惑地偏了偏頭——
“喂,撲克臉,我正式決定了——”
楚天終於抬頭,笑容忽綻,明麗照人,竟讓某座冰山看得怔了一怔。但若細看去,那微彎的脣卻分明帶著三分不馴,七分傲慢。她抬了抬下頷,眼裡光弧忽的明亮:
“——我以後,就跟著你混了!”
言罷不忘相當肅穆地補充一句:“後面沒有‘飯’字。”
……世界,又一次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得就快讓楚天以為有人被雷暈了時——
“哦……”
清俊少年的眉峰微微一挑,陽光流轉,霎時撲落化作鏡片上的耀眼反光。他推了推眼鏡,淡淡道:
“有覺悟了?”
楚天輕哼一聲,傲然道:“這種話,留著問你自己吧!”
……
何遠浩用一種難以琢磨的目光看著她,直看得她毛骨悚然不寒而慄,忍不住悄悄把凳子朝後挪了挪,遲疑半晌,不確定道:“我是貨真價實的地球人……你幹嘛一副看到了火星人的表情——”
“我在想,”他斂回了表情,冷冷道,“你這麼有空說話,是不是打算把這個雪糕也融掉。”
“!•#¥ %……”
看到某個從來只有她雷人沒有人雷她的女人一臉不爽低頭悶吃的樣子,何遠浩不動聲色地愉悅了。他轉身叫住服務生點了一個新雪糕,若無其事地斂去了脣邊一抹淡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