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封信的時間欄裡,顯示著七月的某一個下午,在強大的通訊衛星的幫助下,幾乎一飛秒後就靜靜躺在了幾千英里外的某個郵箱裡。流利的德文雖然仍是冷冰冰的印刷字型,卻分明字字洋溢著太有特色的熱情——
親愛的威廉:
我現在在用“何先生”的電腦給你寫信。現在的網路實在太發達了,竟然能把我想對你說的話在太平洋上發出去,真是不可思議。當然,會發出這樣的感慨說明我實在是落伍了,“何先生”一有機會就對我居然連GoogleEarth都不知道這件事冷嘲熱諷。(其實我到現在都不知道它是做什麼用的。千萬不要告訴他這一點。)
像你可能已經猜到的那樣,我們現在在一條非常棒的船上,它的名字是“阿普尼曼海膽號”。有趣的名字,不是麼?隨著我探索的深入,我會在以後的信裡向你詳細描述它的。上帝,我有一個月的時間呢!如果我不要太偷懶的話,大概可以在太平洋正中把新的小說稿傳給編輯?呼呼,真希望他能被嚇一跳。
如果順利的話,我們會在七月末或八月初的某一天抵達普利茅斯港,具體時間我會再通知你。遠浩對旅遊沒什麼熱情(哈,他會改變想法的,我相信),卻一直很想去英國看看,我懷疑這是受了他父親的影響。但這話不能直接問他,否則他會生氣的。順便說一句,英國沒有加入申根協定實在是一件麻煩事,我最怕麻煩了!
總之,我們將在英國停留十天左右,隨後渡過英吉利海峽到法國。假如那時你還沒有回家的話,我們一定可以見面,到時可要麻煩你做嚮導呢。如果你不在了,那也沒關係,我們可以在德國見面。遠浩有一個最信任的人——他叫索斯——就是在阿爾卑斯山下出生的,由於忠誠的緣故,他在不久前受了非常嚴重的傷,讓遠浩擔心了很久。好在再植手術很成功,他現在已經平安無事了,只不過還需要好好休息幾個月。遠浩說,索斯一直很想要一隻產自家鄉森林的咕咕鐘,木頭雕的,每到整點會有布穀鳥飛出來報時的那一種,以替代之前壞掉的那一臺。遠浩堅持不用郵購的辦法,而要親自去挑,我覺得他做得很對。
不知不覺竟然已經寫了這麼多了,難道你不覺得我的德文很有進步嗎?至少我是這麼覺得的,你可不要因為我這麼說就故意挑些拼寫錯誤來打擊我。啊,遠浩在敲門了,那不如就……對了,我忽然想起來,上次你跟我們告別時說了一句“Ich。Wuensche。Euch。Ein。Gluechliches。Leben!”,我不久前才弄明白那是什麼意思,當時沒有人肯告訴我,害得我專門去學了德語……嗯,非常感謝你,我們現在很幸福……不過,我必須要解釋一句,認識你的時候,我和他還沒什麼關係呢!
呀,真的不能再寫了。或許我晚上再跟你聯絡?
祝你遊學愉快!不要吃太多鵝肝醬啊,對身體不好!
你真摯的:小天
夕陽漸落,在海面上鋪展開萬丈紅霞,偶有那麼一星半點心不在焉地躍上甲板前的欄杆,折射開點點明亮的金屬色。
忽然,一片陰影蓋下來,所有的光星頓時被淹沒了。楚天靠在欄杆前看著手機,眉頭微蹙:“好慢啊……好慢啊……為什麼然然還不把期末考試的成績發過來——”
何遠浩看著她的眼神彷彿剛剛親眼目睹了一次星際傳送。
“你什麼時候……”他緩緩開口,似乎在想該用什麼措辭來表達自己的想法,“……開始對成績有興趣了?”
回憶起某人這個學期來種種萬惡的表現,她此刻的行為的確堪稱新奇。
“誰對那種東西有興趣啊!我只是對排名……有些好奇而已……”楚天氣勢萬鈞地說完第一句話後,聲音卻驟然心虛地低了下去,半晌,悄悄抬眼瞥了一眼身前的人,卻立即觸到兩道冷冷的目光——
“想打敗我的話,你需要再認真一點。”何遠浩神情淡然,面不改色,彷彿在談論天氣,並且還是火星上的。
“喂,我可是非常認真地學習過——”
“十天。”他平靜地接了下來。
“……”
有那麼幾秒鐘,沒有人說話,從某冰山的眼神來看,那雙眼睛後的一些部位明顯正進行著某種不符合他一貫思維方式的鬥爭。終於,佔了上風的那一邊淡淡道:“不過,對你來說,那種考試的確無關緊要,也不必強迫自己——”
看到面前霍然間無比驚奇的眼神,他條件反射般停了下來,頓了頓,方有些無奈地繼續:“但是,重要的事情卻一定要認真對待——”
“啊~撲克啊撲克,你真善良啊真善良~”楚天驀然張開雙臂,撲上前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嘻嘻笑道:“雖然,是一種道學家般的善良——”
在她開口的一瞬,何遠浩的表情瞬間凝固了:“其實,我一直想說……”
“嗯?”楚天疑惑地眨了眨眼。
……思想鬥爭,又在大腦裡轟轟烈烈地展開了……
良久——
“算了,”他的額角不善地一跳,推了推眼鏡,“以後再說吧。”
楚天皺了皺眉,忽然想起了什麼,驚奇道:“咦,不對不對,這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在維也納的時候,某個紅綠燈前,你就說過這句‘以後再說吧’——難道是同一件事?”
何遠浩微一怔,隨即沉默不語--0
——不是吧,這個女人的記性怎麼這麼好-_-
某個自動忽略了自己的記性也一點都不差的人沉默啊,沉默啊,沉默啊,沉默啊……終於,再受不了對面灼灼有光的視線,慢慢抬手,拈住了額前髮梢——
“你對人的稱呼,有時候……”指尖輕輕一收,一根頭髮頓時反射著道道夕陽的金紅光芒,飄然落進了大海的波濤裡——
“……真是讓人很不爽。”
一語既落,他立即住口,看上去縱是阿基米德再世也別想撬開他的嘴了。
……
……
……
楚天囧了。
雷了。
外焦裡嫩了。
……難道,難道說……這撲克中的標杆,冰山裡的模範,竟然……一點都不喜歡別人……這麼叫他?
這麼想來,似乎,好像,彷彿,一直以來,的確就只有自己這麼堅定的,長期的,看上去還要一直持續下去地,對他作如此稱呼……
想著想著,她的眉毛已不知不覺越挑越高,終於——
“哈哈哈哈哈哈——”狂放之極的大笑,驀然震響了空氣,頓時讓何遠浩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我就知道……
“女人,”他靠著欄杆,冷冷甩了他一眼,“你吵死了。”
楚天卻是越笑越歡,一分分弓下了身,眼看就要撒手人寰時,一個小小的浪頭忽然打在船上,讓甲板微一顛簸,頓把那毫無顧忌的大笑噎了一下——
“撲——”
楚天站直了,低低笑著瞥了他一眼,三分戲謔,三分調侃。忽然,她收住了笑聲,漫不經心道:“喂,難道你想讓我學習黃蓉麼?”
何遠浩十分慶幸地把這個聽上去比大笑正常多了的話題接了過來:“黃蓉是誰?”
“啊~你竟然不知道!果然是很無趣的生活——”楚天又笑了起來,轉身輕輕踮起腳,在他耳邊低低喚了一聲。
何遠浩過了三秒鐘才反應過來。
於是,他的臉“刷”一聲白了。
隨即,紅了。
但是看上去,倒並沒有不高興。
夕陽不知不覺地滑到了海平面下,天色如沉金,壯闊已極。楚天趴在欄杆上注視著遠空,脣邊還掛著雷人成功的微微笑意,目光卻已安寧如大海——
——小一,小一,或許“愛”真的是一件最難的事。但是,卻這麼值得。
——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著需要認真對待的事,大概……
……就是它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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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終於結束啦結束啦結束啦~~~
感謝大家長期以來對冰山和天天的支援與喜愛!
最後有幾點不算說明的說明,畫蛇添足一下吧……
關於德文:Ich。Wuensche。Euch。Ein。Gluechliches。Leben!的意思是:祝你們幸福。
關於黃蓉:看過《射鵰》的親肯定記得,黃蓉對郭靖的稱呼……“靖哥哥靖哥哥”……所以,放在某冰山身上的話@@
(啊……我後來想了想……浩哥哥……浩哥哥……好哥哥……不行了太刺激了……躲到一邊流鼻血去……)
關於新文:寧兒與狐狸的故事,寫作中,過幾天傳上來。此外,最近在寫一個魔幻校園言情,純粹寫著好玩,大家想看的話,過幾天再傳。
關於番外:呃……狼會寫一個求婚的番外……其他的正在構思中。
關於傲嬌:萌屬性的一種,指在不同環境條件下,會從‘ツンツン(蠻橫、任性)’變成‘デレデレ(害羞、體貼)’的特質。
中文一般是稱為‘傲嬌’(不過還有嬌蠻、外冷內熱、……等不同的譯法)。新興起一種稱呼為“蹭得累”,即為直接日語音譯,同時也表現出了“傲嬌”的特色。
面對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態度。對於不喜歡的物件很冷漠,但是對喜歡的物件卻是很嬌羞。大概是‘戀人對於對方這種高反差的態度,可以確實的感受到在對方心中是特別的’的關係。實際上個性很溫柔而且喜好朋友,但經常裝作冷酷而不跟人打交道的姿態。以強硬的口氣掩飾害羞或其他內心真實想法,也就是口是心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