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李柏楊終於看出我的痛苦狀不是偽裝,右手抬起我的下巴,挑逗般的動作,眼睛裡卻是關切的表情,叫我很想恨起來卻又怪自己太過沖動,明明知道跟他在一起我就躲不開倒黴,我還那麼衝動,一時心裡百感交集。
“乖,張開嘴,我看下。”他循循善誘,語氣明明很溫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我中了蠱般把嘴張開,微微伸出咬紅了的舌頭。
得,這下更像流浪狗了。
一想到這個,我立刻把舌頭收了回來,含在嘴裡慢慢療傷著,把頭扭到一邊去打算不再理他。
李柏楊見我的姿態強硬,呼了口氣,把自己靠到車窗邊,半響才說話,說的內容還是保持了他一貫氣死人不償命的風格。
他說:“是不是太久沒溫習忘了怎麼接吻了?”
“……”我靠,要不要臉皮再厚一點啊?!
迎著我燃燒著小火焰的炯炯眼神,他又繼續道:“好吧,不逗你了,你也別瞪我了,瞪也沒用,遲早還是要回歸的。”
“誰他媽歸誰啊……”我的反駁還沒說完,他又把爪子舉過了揉我腦門了,我一巴掌拍掉他這個常年來竟然沒改掉的惡劣習慣,惡狠狠的接了上半句說:“死邊上去,男女授受不親,跟你又不熟,少給我動手動腳的。”
“沒關係,我跟你熟就好。”
“見過臉皮厚的,沒見過你這麼厚的。你們家開水泥廠啊,個頂個的皮厚。”
“是嗎?我就當這是表揚了。”
“……”淚,為什麼我的銅牙鐵齒到他這裡就怎麼也變不了利劍呢?老天爺不是安排我這一輩子都在他那嘴皮上討不到便宜吧,太邪門了。
以前,我特喜歡跟他拌嘴,雖然明明知道他口才好佔不了便宜還是喜歡往上頂,他每句話雖短可是往往是直切要害、一針見血,可是偏我當年孤勇加上反正也不怕他,所以實在說不過了我就賴,掐住他脖子恐嚇:“你認不認輸?認不認?不認我掐你小鳥了哦?我真掐了哦?”一般這種情況下,他都會不再反抗……額,也就是不鳥我。
當然,如果他還梗著脖子寧死不屈的話,我也沒敢真掐,萬一起反應了我就完蛋了,於是我通常只好犧牲**的把整個人掛他身上,再艱難的擠出委屈的表情聲討他:“你就這樣對女朋友的?女朋友是用來疼的還是用來欺負的?”
“邊疼邊欺負。”
“……”
所以,你知道,就以前我們那膩歪的時候,我都從來沒贏過他,更何況現在,現在我連犧牲色相的資格都沒有了,我怎麼可能贏得了他?
這樣想著,我的整個士氣都低落了起來。
“你瞭解林劍鋒嗎?”李柏楊重新發動了車,突然開口冒了這樣一句,聽不出情緒。
“反正比你瞭解。”說到林劍鋒,我想到個事,覺得很適合在這個時候表明態度,於是拿過包,掏出錢包來,拿出那張決定性的照片出來。
我甚至都忘了那時因為什麼原因,林劍鋒抱著蘇徹站在陽光底下,一大一小的男人倆笑得陽光璀璨,蘇徹在他懷裡揪著他的頭髮裂著嘴兒眼睛眯成縫,而我正跑過去,時間就那樣定格了,同事給抓拍了下來。
照片洗出來時覺得此情景太過和諧溫馨便留意著保留了下來,直到和林劍鋒確認了關係,我在某個夜裡突然心血**的把照片裁好了放進了錢包,於是便有了此刻,我拿出來向李柏楊證明的片段。
“吶,不介意給你看下我即將組合的一家三口的和諧畫面。”我把照片在李柏楊眼前晃了下,證明我真的不是說謊,“是吧,我沒騙你,我已經是有男朋友的人了,而且我們挺合適的。”
“哪合適了?”這次,我聽出來了,李柏楊的口氣可不善了。
“哪都合適,腳趾頭都合適。”我也不善了,憑什麼我就得老給他鎮壓了,我得反抗!
“我怎麼不覺得。”
“爺,你覺不覺得關我屁事啊?”
“關!”
“……”我長嘆了口氣,“我說你說話能不這麼氣人嗎?你說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你怎麼就還這麼念念不忘呢?姐真這麼好讓你這麼牽掛了?!!得,你牽掛我也不攔你了,可是我老早就把你忘得一乾二淨了,你還是找別的姑娘吧,別在我這耗了,也耽誤我尋找幸福。”
這下李柏楊沒有口氣不善了,他笑了,語氣溫柔得厲害,也無賴得登峰造極,“我就耽誤。”
“你……”我捂了捂胸口,讓自己淡定,“我欠你的呀?”
“你們倆不合適。”
“哪不合適了?”
“哪都不合適,腳趾頭腳毛都不合適。”李柏楊最後終結的這句,把我噎到了,要不要這麼活學活用啊?!
我突然想到那個詭異的足球之夜,試探性的問:“我老覺得我喝醉的那個晚上,你們是不是說什麼了?我怎麼老覺得很多事從那天開始就怪怪的?”
“是嗎?”李柏楊呼了口氣調整了下坐姿,“那你說說看都有哪些地方怪了?”
“我要說得出來我問你幹啥啊?”
“哦。”李柏楊看了我一眼,“沒說什麼,就說你們不合適。”
“我呸!”
“……”這回換他黑線了,我看他黑臉的表情就樂,還沒樂夠,就聽他說:“不要亂噴口水,很容易傳染H1N1的。”說完又補充了一句,“哦,也就是豬流感。”
“阿呸呸呸!你才豬流感呢,你全家都豬流感!”
“哦,我可捨不得我兒子得豬流感。”
“……”我怎麼把自己兒子跟這烏龜的關係給忘了,老淚一把……我怎麼感覺從坐上這車,我的淚腺就發達得跟水龍頭似的,巨恨得想捶胸。
李柏楊嘆了口氣,嘆完氣估計見我還拿後腦勺對他於是不滿了,“把腦袋轉過來,安全扣有什麼好看的,不轉過來是怕我咬你啊。”
我哪裡能受得了這樣囂張的態度的,猛的就把脖子扭過來了,凶巴巴的盯著他,“誰怕誰啊,咬不死你個屁滾尿流的。”
“呵,這就好。”他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喜歡看我吃癟,我怎麼凶他都享受,果然是變態。變態者的嘴角又動了動,繼續說道:“如果我說林劍鋒他有可能會離開你,你會怎麼樣?”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目不轉睛的看著李柏楊,完全不懂這句話的意思,“不怎麼樣,因為沒有這種假設,我也不喜歡做這樣的假設。”
話是這樣說,可是我的心卻亂了節奏,他為什麼會這樣說?是不是那個晚上他們真的說了什麼,可是我問林劍鋒的時候他為什麼跟我說在看世界盃呢?而後他對我們似乎態度真的沒那麼熱忱……也不是不熱忱,可是就覺得好像哪裡出了問題,比如同意自己的女朋友在前男友家過夜,這樣的淡然叫我摸不著頭腦,此刻被李柏楊這樣一說,我更加混亂了。
“你們說什麼了?他有什麼困難幹嘛不跟我說卻跟你才一面之緣的說?”
“他有他的難處。”
“什麼跟什麼亂七八糟的,他的難處怎麼是由你跟我說的,你們……”我本來挺急的,念著林劍鋒肯定是發生什麼事了,急於想從李柏楊這兒知道些什麼,突然腦海裡一個詭異的念頭一閃,炸得我目瞪口呆起來,連帶說話都咬舌的,“你,你們……不是……好上了吧?!!”說完,我自己都無法控制的捂住嘴,生怕他一個點頭承認後,我會過於驚詫叫出來。
李柏楊不迴避我的注視,對視了至少二十幾秒後長長的嘆了口氣,指了指我的腦門,“你說你腦子裡一天到晚都在想什麼。”說完繼續注視我,“我要是喜歡男的,蘇徹怎麼來的?”
我胸口裡落下了塊大石,默默的點點頭,“也是。”
可是不對啊,這兩個男人的行為太過詭異了,不可能不讓人往那個方向想的,我皺起眉頭依然不相信的看向他,“那也說不定你跟我分手後性向轉變了,說吧,我不會嘲笑你們的。”我當然不會嘲笑了,我會心痛!
千辛萬苦的遇到個好男人,結果他出國了,再接再厲的又遇上一個,又喜歡男人……要真是這樣,我怎麼可能不心痛,何止心痛,我簡直都趕上心肌梗塞了。
剛巧遇上紅綠燈,車停了下來,李柏楊囂張放肆的把兩隻手臂都擱在方向盤上,連看都不看我了,直接發話,“有時我真覺得我們有代溝。”
我沒明白過來,“啊?”
“嗯,代溝,交流障礙。”
我還是沒明白,又“啊?”了一聲。
“人和豬的腦子果然是沒法正常交流的。”
這回我聽懂了,他在罵我豬呢!
“你才豬呢!是你莫名其妙的開話題還不讓人問清楚,我這麼不恥下問肯定是要問清楚的呀,你說我說錯什麼了?”說完我想著林劍鋒的一些事,半猜半推測的問,“不要告訴我是他家裡不喜歡我什麼什麼的吧?”
李柏楊沒有回答,我不知道可不可以理解為預設,這下好了,我的心涼了一大半。
我就想不明白了,憑啥我就不討人家長喜歡了?我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哪長的得罪人類發展程序了?怎麼就不被人家長待見了,怎麼能這樣啊!
在遇見林劍鋒之前,我曾鬧著玩的在我媽的安排下同意去搞過一次相親,對方還是我們隔壁鎮的一個養豬專業戶,挺入我爸的眼的,一看那派頭,嘖嘖,那肚子……相當有做社會蛀蟲的潛質。
本來嘛我自己帶個拖油瓶的也不好要求人家太多,而且我媽還特地交代過,在把對方看上眼之前千萬別讓人知道我帶了個孩子,這容易把事情攪黃,我覺得有道理,於是見面的時候時刻保持著良好的村婦形象,特靦腆內斂的,裝得那是一個慘。
可惜天妒良緣,肚子哥是和他媽一起來的相我呢,倆人一開始好像對我裝出的那一套還是挺上眼的,就在這關鍵的時刻,蘇徹那個兔崽子不知道從哪跑過來,抱住我的腿,聲音洪亮的就叫了一個聲“媽媽!”
肚子哥他媽在震驚的目光中,拉著肚子哥幹瞪了我們娘倆N眼後,絕塵而去……
後來經過解釋,蘇徹知道原來自己的出現嚴重的干擾到了我為他找後爸的行為,很是黯然傷心,抱著我的胳膊悽悽慘慘慼戚的說:“媽媽,我不是拖你後腿了?”
我很欣慰蘇徹才那麼小竟然就知道‘拖後腿’這麼高深的內涵,於是感慨的流下眼淚,“沒,咱都這麼熟了怎麼說這麼客氣的話,甭說後腿了,你要想拖前腿,媽媽都給你拖。”
蘇徹得到安慰,心情好了許多,在我的鼓勵下更加緊的抱住了我的前腿——額,也就是我的胳膊。
……
然後便是李柏楊的母親,我連見都沒見過她老人家,她就一舉把我給否定了,然後是現在林劍鋒……
心裡翻江倒海,突然很難受。
不行,等下回去我一定要好好的問下林劍鋒,怎麼能這樣,我最討厭有什麼事瞞著我了,好像我特別不大度不能理解似的,這樣不信任的感覺,讓我很不痛快。
“吶。”李柏楊遞過來一紙巾,見我不接,停了車就把我腦袋扳了過去面對他,然後在我河東獅吼前說:“以後不要再為任何事哭了,我也不會再讓你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