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開始,我就知道這是她佈下的一場局。
經常需要出席各種場合的人的確會在車裡準備一套多餘的衣物,但基本不會準備新的,一則是可能用到的機會並不多,再則剛買來的衣服很難保證是不是真的合身。
這更像是臨時起意。
為了防止張思璇起疑心,我讓於懷瑾借了別人的手機給張思璇打了電話,那頭顯示正在通話中,更加證明了我的猜測。
在跟江宇商量晚上跟周婷一起吃飯的事,他絕口不提之前約我吃飯的事,完全不知情,甚至連我提出把地點定在believe時,他也毫無反應,我更加確定那個跟我發簡訊的人就是張思璇。
我不清楚張思璇跟江雪聯手到底要做些什麼,只能將計就計,為了保險起見,我跟於韶南要來了蘇楊,並且在手機上進行了定位。
我居住的這個小區在學校附近,平日裡一向很難打車,但這次卻輕而易舉的就打到了計程車,當然,並不排除這是巧合,只是這是夏天,計程車司機常年在外面奔波,脖子是最容易出汗的地方,衣領怎麼會幹乾淨淨。那個男人跟出租車師傅根本就不是一類人。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知道他們到底想要幹什麼。
接下來的事便順理成章。
張思璇聽完我的話,反倒是安靜了下來,“是我低估了你。”
“彼此彼此。”
我又何嘗不是低估了張思璇,一個懷孕的女人竟然能生生害得別人家破人亡,並且,不知愧疚,不知悔改,反倒是為了斬草除根竟想找人來輪了我,我不敢想,人心究竟能可怕到何種地步。
“安樂,你輸了。”張思璇的臉上漸漸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從包裡拿出手機,“剛才的話,我全部都錄下來了。”
我沒有絲毫慌張,甚至覺得張思璇有些可笑,她膽子是夠大,可並不代表就有腦子。
“那又如何?”我端起桌上的紅酒,抿了一口,口感溫和醇厚,散發著迷人的色澤跟香氣,醒的剛剛好,“你以為你放給江宇聽,他就能徹底斷了跟我的聯絡?還是你要交給警茶,讓他們撤銷對你的訴訟?”
我既然把這件事說出來,就不怕別人知道,這根本就傷害不了我,反而會徹底坐實張思璇的罪名。
她被我問的說不出一句話,我瞭解江宇,她同樣瞭解,只要我對他還有價值,那麼,江宇就不會放棄。張思璇能帶給他的我同樣會帶給他,甚至帶的更多,張思璇不能帶給他的,我還是能帶給他。
江宇絕不會放棄一顆有價值的棋子。
“你在報復?”張思璇失控的打翻了桌上的紅酒杯,酒杯咔嚓一聲落到了地上。
聲音很大,門外有腳步聲急急的響起,我不緊不慢的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片,在她驚恐的眼神中,用力的朝自己的胳膊上劃去。
“為什麼不報復?張思璇,你搶走了我的一切,現在,你連我的命都想要了麼?”我大聲的衝她吼道,一隻手死死的捂住傷口。
包廂的門被砰的一聲推開,鮮血哩哩啦啦的流了一地,
我衝到江宇的身後,滿臉恐慌的喊道,“江宇,她要殺了我,她要殺了我。”
“我沒有,是她自己劃的,我沒有。”
張思璇哆哆嗦嗦的伸手想要拉江宇的手,卻被江宇一手開啟。
江宇站在我面前,以一個保護者的姿態面對著他的妻子。
啪的一聲,又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張思璇被這記耳光徹底打蒙了,她這輩子大概是從來沒有嘗試過一天之內被人抽兩記耳光的感覺,特別是其中一個是她老公,而另一個,是被她奪走丈夫的前妻。
江宇說,“你要再跑到安安面前鬧,我們就離婚。”
離婚,張思璇的身子控制不住的晃了一下,扶住桌子,眼淚嘩嘩的流,“江宇,你沒有良心,你竟然為了她跟我離婚,我為你做了這麼多,甚至還——”
張思璇抖動著嘴脣,還是沒有說出甚至兩個字後面的話。
轉而,她將怨毒的目光對準了我,“安樂,你知不知道,當初你
父親之所以同意江宇娶你是因為——”
江宇毫不留情的衝上去,又是響亮的一巴掌,“你鬧夠了沒?”
“為什麼不讓我說,你憑什麼不讓我說,”張思璇如同瘋了一般,抓住江宇的衣領嘶吼道,“你到現在心理都有她,對不對,對不對?”
江宇平靜的盯著張思璇,目光冷漠的可怕,“說過的話我不想重複第二遍,張思璇,你如果再鬧,我們就離婚。”
“離啊,離啊,離了好,離了乾淨。”張思璇又哭又笑,跟個瘋婆了一樣,跌跌撞撞的走向了包廂門外。
一桌子菜早就涼透了。
我跟江宇誰也沒有吃飯的心思。
“我送你去醫院。”我沒有反對,胳膊上的傷口很深,一碰就火辣辣的疼。
到了醫院,江宇去掛號,我坐在長椅上,看到了一個熟人。
“懷瑾,你怎麼在這兒?”
於懷瑾被嚇了一跳,手裡的單據嘩啦一下全都落到了地上,我急忙幫她撿起,剛要給她,愣住了,上面的字跡觸目驚心。
“你要把孩子流了?”
於懷瑾慌亂的一把捂住我的嘴,眼睛紅腫的化妝都壓不住,“我留不住這個孩子。”
我知道她的難處,也正是因為知道,才怕她後悔。
失去孩子的痛苦我體驗過,那種痛不欲生的感覺我不希望於懷瑾也體驗到。
“傅子遇他不打算負責?”
於懷瑾搖了搖頭,“我沒告訴他。”
“什麼?”我詫異道,“他是孩子的爸爸,你該告訴他一聲的。”
“然後呢?”
於懷瑾問的我一愣,“因為這個孩子,我們結婚麼?安安,婚姻不是靠孩子就可以維繫的,如果不能給他一個幸福的家庭,我寧願他從來沒有來到過這個世界上。”
江宇走過來,看見於懷瑾,沒好氣的問道,“你怎麼在這兒?”
自從那次在機場,於懷瑾甩了傅子遇耳光後,他們的關係就一直交惡,不,準確的說,應該是在江宇跟我離婚之後,他們就水火不容了。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兒?”於懷瑾諷刺道,“身體不舒服來醫院還有得救,像您這樣的,醫學就算再發達也治不了這狼心狗肺的毛病。”
“直接去急診室。”江宇沒再吱聲,跟於懷瑾鬥嘴,通常落不下什麼好下場。
“你先回去,我得在這兒陪她會。”
江宇不放心道,“你的胳膊?”
“我會去包紮的。”
“我在外面等你。”江宇也知道,他呆這兒指不定會被於懷瑾擠兌成什麼樣,
打發走江宇,於懷瑾陪我去了趟急診室,傷口雖然深,卻沒有碰到動脈,畢竟是自個的胳膊,下不去那個狠手。
“你胳膊怎麼回事?”
“不小心劃的。”我笑笑,一帶而過。
包紮好胳膊,我陪於懷瑾去了婦產科,進病房前,我猶豫再三,忍不住說道,“懷瑾,你真的想好了?”
於懷瑾擺弄著手裡的單據,低聲道,“錢都交了,安安,你別問我了,我這好不容易才下定了決心,孩子生下來,我沒法保證能對它負責。”
我嘆息一聲,到底是長在自個身上的一塊肉,“我在外面等你。”
消毒水味刺激著人的神經,來來往往的都是大著肚子的孕婦,我不由得想起,如果那個孩子還在,這會兒我可能也會是這些人中的一員。
老天爺就喜歡跟人開玩笑,想留下孩子的留不住,不想留下的卻偏偏又來了。
手術室裡傳來一聲尖叫。
是於懷瑾的聲音,我嚇得一個激靈,剛想往手術室裡衝就看見於懷瑾滿臉慘白的從裡面跑出來。
“小姑娘,你要是沒想好就別來這浪費大家的時間。”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滿臉無奈的出來,“你再好好想想,要不要留這個孩子吧。”
於懷瑾抱著我,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我做不到,安安,我做不到,你知道麼,我見過它的,它還那麼小,就在我肚子裡,我怎麼能殺了它?”
她情緒近乎崩潰,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只能抱著她,跟哄小孩一樣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沒事的,沒事的。”
“你把孩子流了?”一個冷厲熟悉的男聲響起。
於懷瑾抽噎的說,“關你什麼事?”
傅子遇的臉色陰沉的能滴出水,漆黑的眸子裡一片風起雲湧,我怕他盛怒之下會對於懷瑾做出什麼事,急忙在一旁說道,“沒有,孩子還在。”
傅子遇的臉色緩和了幾分,口氣也軟了下來,“懷瑾,你先跟我回去。”
於懷瑾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硬邦邦的回到道,“要回你自己回去。”
看他們還有的糾纏,左右傅子遇會顧念著於懷瑾肚子裡的孩子,我識趣的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我看著胳膊上的傷口有些頭疼該怎麼跟於韶南解釋這件事。
江宇殷切的問道,“胳膊還疼麼?”
“還好。”
他說,“這兩天胳膊不要碰水,少吃辛辣的,記得按時上藥。”
這話太熟悉,我們蜜月期的那短時間,江宇也會這般絮絮叨叨的叮囑我,一度被於懷瑾嘲笑為管家婆,現在想想,恍如隔世。
“記住了。”
“對了,安安,你看看周婷什麼時候有時間,我去跟她道個歉。”
一句話,將我心底裡升起的那一絲絲溫情打的煙消雲散。
我說,“周姐這次很生氣,她本來就對慕安不信任,江宇,這次合作,怕是黃了。”
江宇面露不甘,“安安,你再幫我把周婷約出來一次,我保證,這次絕對不會出現任何意外。”
“要想重新打動周婷,你怕是真要拿出誠意來了。”
“百分之三的股份還不夠?”
“這只是綁架前的價碼。”‘車窗外,兩側的風景飛快的掠過,“周婷這個人注重面子,張思璇綁架了她,除了心理上難以接受,最重要的是讓她沒了面子,江宇,你需要把這個面子給她找回來。”
江宇若有所思。
車很快開到了樓下,江宇轉過臉來,“回去後好好休息。”
上了樓,開門,於韶南並不在,我鬆了口氣的同時又覺得有些失落,開啟手機,一則微信傳了進來,“美國那邊還有點事沒做完,我下週回來。”
普普通通的一則微信,卻讓我再一次感受到了這個男人身上的溫暖,他匆匆撂下那邊的事趕過來,只為確定我到底有沒有受傷,單單這份心意,就足以讓我感動的想要落淚。
或許有些矯情了,但矯情是戀愛賦予女人的權利。
我信守承諾,將周婷約了出來,自那次綁架後,我跟她的關係奇異的拉近了許多,變化最大的就是周婷對我的態度,之前因為合作的關係,她對我的態度好了很多,但畢竟是表面上的,跟現在截然不同。
我們到達餐廳的時候,江宇已經早到了,一看見周婷,起身笑道,“周小姐來了?”
周婷的態度不冷不熱,“江總好。”
並不需要我介紹,因為南華跟樂天的關係,兩家一直互有往來,江宇又是樂天那邊we專案的直接負責人,兩人多少都認識些。
“這家餐廳時剛開的,據說很不錯,周小姐喜歡吃什麼,儘管點。”
周婷翻看了下選單,也沒客氣,點了幾個喜歡的菜就將選單遞給了我。
“幾位喝什麼?”
“一壺烏龍茶。”
菜很快上來,江宇趁勢開了口,“上次的事是思璇不懂事,給周姐帶來了麻煩,很抱歉。”
他倒是會說話,兩句話的功夫直接從周小姐蹦到了周姐。
“麻煩?”周婷放下手中的筷子,“江總覺得這僅僅是個麻煩?”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江宇陪著笑,“這次的事實在是抱歉,有什麼要求周姐可以隨便提,我都會盡量補償。”
一樣的伎倆他竟然用了兩次,之前明明已經跟江宇提過周婷是個好面子的人,說的這樣直白,很容易起反作用。
果不其然,周婷勃然大怒,“江總這是什麼意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