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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紅樓修文物-----第3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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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第387章

在宣殿試最優的十人進太和殿之前, 雍正與所有的讀卷大臣已經將這十人會試應試的試卷全部調出, 眾人合議, 將這幾人答卷的長處與短板盡數討論過。但是最終名次還需雍正本人決定。

石喻等十人進了太和殿, 依此前唱名的順序列隊, 石喻與劉南山兩人便列在兩隊末尾。待行禮平身之後, 這十人都屏聲靜氣, 垂首肅立,靜候雍正發問。

“誰是劉南山?”御座上傳來一聲。

眾人都有聳動,誰也沒想到, 皇上頭一個發問的,竟然就是看起來最平平無奇的劉南山。

此刻所有進殿的貢士,身上都穿著新裁的進士服。青年才俊如石喻等人, 穿上簇新簇新的進士袍服, 自是精神奕奕。只有那三十來歲年紀,面色黝黑的劉南山, 即便穿上進士袍, 也與那老農模樣一般, 身上的衣裳根本就像是借來的。

劉南山被宣至御前, 卻也不怯場, 微躬身體聽詢。雍正見他這副模樣, 便知當真是農家子弟,當下只管問起農事,劉南山對答如流。雍正登時來了興致, 又問起昌平農家收入幾何, 賦稅幾何,劉南山一一答了,他答得也頗為別出心裁,以他家為例,將康熙年“永不加賦”之前賦稅幾何,之後幾何都說了,又說起他本人考中生員之前負擔幾何,考中之後負擔又幾何……

在場其餘的貢士們都聽懵了,心想若是皇上真這樣一個個問過去,他們……保準什麼都答不出來呀。

龍椅上的雍正卻越聽越是感興趣,一手撐住座椅,身體趨前,緊緊盯著劉南山那張黝黑的面孔,問:“若是丁銀攤入田賦一併徵收,又該如何?”

劉南山聽見這一句,身體微震,隨即抬起頭來,望著龍座上的人君,雙眼發亮。

“擦出火花”,大抵便是描述的這種情形。

“此外,你也提到了你本人考中生員之後,朝廷便蠲免了大部分田賦,可若是日後士紳與庶民一般,也需一體當差納糧呢?”雍正一時興起,連連追問。

劉南山胸有成竹,立在殿中侃侃而談,其餘貢士都是微露訝色,誰也沒想到,天子取士,竟然問的是這樣“接地氣兒”的問題。這究竟是誰說的,做得一手好八股,便能鯉魚躍龍門,躋身官途的?

“罷了,朕明白你的意思。”雍正揮手讓劉南山退下去,“日後還有要好好問你的地方。”這是擺明了劉南山往後要有大用。皇帝這話一說出來,旁人都在心裡暗暗地盤算:皇上這樣說,怕是一甲裡要留個位置給他。

接下來雍正又點了幾人出來對答,被點到的人心知肚明,皇上所問的,大多都是他們在會試與殿試之中,曾經答到的比較新穎的論點或是看法。沒想到會試取士,皇上將他們所有的答卷都仔細看過了。只因為這個,此刻站在這殿中之人,凡是被問到的,無不從心中生出“知遇”之感。不為別的,只為天子日理萬機,竟也能將他們未必便成熟的論點一一讀過,一一記住,並且互相探討。

“石喻!”雍正抬頭,將一直默默立在隊尾的石喻給喚了出來。

石喻當初在藩邸見過雍正一次,而他有幸能夠拜朱軾為師,並得年熙這樣的才俊成為他亦師亦友的“師兄”,多是眼前這一位所賜。然而此刻石喻心中打著小鼓,他早已將自己當日在會試和前兒個在殿試上所寫的論點都細細想過一遍,心裡微微有些發慌。他當日所答的,都是論據完整、論點有力,但石喻卻只他這些觀點大多與兄長、師父、師兄商議討論過,而這幾位都是天子近臣,因此在皇帝眼中看來,這些觀點未必便是最新穎最獨特的。

石喻心想,大約正是因為這個,他才會名列二甲倒數吧。人人都以為此前“小傳臚”的名次,大約便是一甲與二甲的名次。不過能位列二甲,他已經實感慶幸,不敢奢望再多了。

豈料雍正將石喻叫出列,並未多問他什麼,相反,這位皇帝陛下自管自站起,揹著手,在龍座跟前來回踱步踱了片刻,半日方才道:“每一項都論證得非常清楚,那麼多題都能答得面面俱到,對你這年紀來說,確實不容易。朕沒有什麼可以多問的,只是一點,你當日答,君子不黨,心中可是便這樣想的?”

石喻一凜,實沒想到皇帝竟然會問他這個。但是這一點是他由切身之痛所悟,其中關竅早已想通,而最後的結論亦是他篤信無疑,當下沒有半分遲疑,應道:“是!聖人有云,君子矜而不爭,群而不黨。朋黨之興,始於君子,而終不勝於小人,害乃及於宗社生民,不亡而不息……①”

每一個字,從石喻口中說出,都異常堅定。

石喻當日所答這道史論,大抵便是論證歐陽修《朋黨論》中的觀點太過天真,並以“君子”為名,為朋黨的事實罩上了一層遮羞布。石喻那篇史論做得觀點鮮明、論證犀利,幾乎將唐宋八大家之一歐陽修的文章駁得體無完膚。

也就因為這個,石喻的這篇史論,成為了讀卷大臣意見分歧最大的一篇文章。有人大讚他初生牛犢不怕虎,有人則認為此子小小年紀自不量力。

待石喻答畢,雍正便板著臉問:“如是,你便認為這歐陽文忠的文章不值得一提?”

石喻一愣,他心思極快,當下果斷地道:“文章自然是好文章,事信、意新、理通、語工,極有氣勢,然而數百年以降,若是不能以今人的眼光審視前人之觀點,學生便覺枉自生於文忠公六百年之後。”

他這話說完,寶座跟前的雍正頓了頓,陡然大笑起來,道:“好,好一個枉自生於六百年之後。”這位帝王挺直了腰板,點頭道:“果然是英才出少年。”

雍正笑畢,斂容正色對面前十名貢士點頭:“都不錯,各有所長。朕對你們這一科,極是滿意。至於這名次麼,朕意已決。”

“甲辰科新科進士,一甲排名,狀元劉南山……”

保和殿中此刻鴉雀無聲,人人都為這狀元人選驚呆了。連劉南山自己也大出意料之外,愣在原地,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榜眼石喻……”

這回輪到石喻傻了,這是皇帝本人金口玉言,親口宣佈的,可是石喻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原本以為同是順天府籍貫的劉南山中了狀元,他便會與一甲無緣的,可如今……

石喻耳邊自此便嗡嗡嗡的,甚至完全沒有聽見江蘇士子楊炳被取中探花的訊息。

他竟然是榜眼,是榜眼……

石喻始終迷迷糊糊地,只管隨著劉南山叩首謝恩,恭送雍正離開保和殿。少時便有太監將狀元與榜眼、探花的吉服奉上,二甲眾人便一起向一甲頭三名道賀。道賀的話語裡也難免有些酸意:“真是不容易!順天府竟然在一甲中佔了兩位。”

“榜眼是哪一年生人?面相如此年輕,還未滿十八歲吧這是……”

石喻哪裡還顧得上這些人的酸話,他雙手捧著榜眼的吉服,只覺得手上沉甸甸的,這才一點點地覺出真實。他真的……走到這一天了,靠自己。

可是在這一刻他只想將這滿心裡快要炸出來的喜悅與自豪同兄長一道分享。

石詠在南書房,沒多久就聽說了石喻的喜訊。自此他那張嘴就幾乎沒有合攏過,一直露著老父親慈祥的圍笑。張廷玉的族弟張廷珩取中了二甲頭一名,張廷玉也不見多麼激動,但是看著石詠那副傻樂的模樣,張廷玉心中頗羨慕他們兄弟二人感情要好,便對石詠說:“茂行,這邊也沒什麼公務了,餘下的我來就行,你不如去宮門那裡把令弟領回家吧!”

他見石詠一副暈乎乎的樣子,實在沒忍住,笑著拍拍石詠的肩,問:“出宮的路還認得嗎?”

石詠當然是認得的,並且在宮門口將新科榜眼石喻撿了回來。今日李壽與石海都候在宮門外,一聽到訊息,石詠便吩咐這兩人,一個去椿樹衚衕小院將此事稟報王氏,一個去海淀樹村將訊息告知石大娘與如英。

而這兄弟兩個,肩並著肩,石喻手中則捧著榜眼吉服,兩人一起往永順衚衕過去。

他們還未到永順衚衕,伯府已經得到了訊息,忠勇伯富達禮已經先搶出來,趕緊吩咐下人,道:“快,快開中門!”

石家從伯府分出去那麼多年,伯府還從未給這個旁支開過中門。

隨著中門大開,伯府這裡已經在門口燃起了兩掛千響的爆竹,富達禮親自去命人取了兩大籮筐的喜錢,就放在衚衕口,由伯府的僕役們大把大把地撒出去,惹得路人與孩童全度聚過來撿這喜錢,想要沾沾喜氣。

石家兄弟兩個來到伯府跟前,富達禮親自將石喻迎進中門,石喻手中尚且捧著他那件榜眼吉服,見到富達禮卻納頭便拜。富達禮見了一驚,趕緊要將這位新科榜眼扶起來,卻被石詠攔住了,道:“大伯,這是喻哥兒誠心誠意謝您!”

石喻拜倒在地,十足十地向富達禮行過大禮,這才起身。富達禮見了這個侄子出息了卻從未忘記過伯府給予的幫助,心裡無比熨帖,連忙將兩個大侄子往伯府裡讓,打算讓哥兒倆稍坐,伯府好趕緊奉茶。

豈知石喻向富達禮開口:“多謝大伯關懷,侄兒想,侄兒想……去拜一拜祠堂。”

富達禮哪有不依的,連忙命人趕緊開祠堂,並親自將石詠石喻哥兒倆往祠堂那邊迎過去。到了祠堂跟前,富達禮留在外面,由著石詠與石喻哥兒兩個進去上香,拜過列祖列宗。

石詠上了香之後,在心裡暗暗感謝他那位已經仙去多年的老爹石巨集文,感謝老爹幫忙,至少沒有將他當初說的那個“託夢”的謊揭穿了去。

石詠禱祝完畢,見石喻正閉目在列祖列宗的牌位跟前拜祭,他不忍心打斷,便默默退了出去,來到宗祠外,與富達禮並肩立在一處,兩人一起望著石喻的背影。

富達禮便道:“這些時日來,喻哥兒身上的壓力也不小。如今終於有了個好結果,他可以好好鬆快一回了。”

石詠心道:何嘗不是呢?石喻少年中舉,中間有隔了兩次會試沒有應考,外頭說什麼的都有,景山官學那裡又有四年不中便要退出的規矩,所以石喻看著雲淡風輕的,其實各種壓力都是他一個人獨自扛著。尤其是會試之前,他這個做兄長的又出了事,應考前最緊張的那段時日,都是石喻一個人撐過來的。

他當即道:“大伯,說實在的,這些年您助我們兄弟良多,我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謝您才好……”

他們兩人正立在宗祠外面說話,忽然見到石喻雙肩**,宗祠之中也傳出哭聲……

石詠又是自豪又是心酸,突然眼眶酸酸的也有些難受。富達禮在一旁伸手拍拍石詠的肩膀,道:“走吧!都堆在心裡總歸不是滋味兒,就讓喻哥兒將這些一氣兒全都哭出來吧!”

於是石詠隨富達禮離開,宗祠跟前一人不剩,讓石喻在這宗祠裡,列祖列宗面前,痛痛快快地宣洩情緒,把壓力全都釋放出來,把過去那麼些日子裡,他曾默默積攢在心裡的委屈、不甘、緊張、恐懼……全都隨著淚水釋放出來,往後的路,從此能丟卻一切包袱,更加努力地向前走。

第二日便是**的傳臚典禮。典儀自清晨時分便開始,由鑾儀衛在太和殿前設鹵簿法駕,在簷下設中和韶樂,在太和門內設丹陛大樂。禮部與鴻臚寺兩處在太和殿內東楹和丹陛之上正中設立黃案,丹陛之下則設雲盤。

王公大臣文武百官各自著朝服,在丹陛之下侍立。石詠的正職為理藩院侍郎,此刻便與其餘各部各院侍郎們立在一處。他面相年輕,因此站在平均年齡偏長的侍郎人群裡顯得格外顯眼。其餘侍郎也多有忍不住側目的。

偏生再怎麼側目,早先大家都是聽到的,有不少王公大臣百官經過石詠身邊,多是小聲恭賀,賀石家二弟高中——這麼年輕的官員,那石二弟豈不是更年輕?這麼年輕便中了進士?幾個一把花白鬍子的侍郎難免生出“一把年紀都活在了狗身上”的感慨。

少時新科進士們進入太和門,他們已經全部換上了朝服,頭戴禮冠,按名次奇偶分列在東西丹墀之末。石喻是榜眼,因此只與劉南山錯了半身,昂首列在最前排。旁人見到石喻與石詠眉目有些相像,便知那位便是石詠的兄弟。再見石喻名次又是極高,少不了生出羨慕嫉妒恨。

此刻吉時已到,禮部堂官去乾清門奏請雍正皇帝,請他老人家入太和殿升座。太和殿前廣闊的廣場上禮樂齊鳴,由丹陛大樂奏慶平樂章。新科進士隨同文武百官一道行禮,禮畢,讀卷大臣中領頭的一名內閣大學士從東楹黃案上取出黃榜,交給禮部尚書,後者將黃榜放置在丹陛之上正中的黃案上。

此刻所有的讀卷大臣並參與會試的官員一道向皇帝行禮,丹陛大樂再度奏響——直到這時候,所謂“大傳臚”才正式開始,由鴻臚寺官員充當傳臚官唱名,“甲辰年四月二十六日策試天下貢士,第一甲賜進士及第,第二甲賜進士出身,第三甲賜同進士出身。”

隨即這傳臚官報了劉南山等人的名姓,一甲三人出班叩謝皇恩。隨後傳臚官唱第二甲與第三甲的名次,但是不引出班,上百名新科進士一起三跪九叩,伴隨著中和韶樂鄭重行禮。這些進士們便能以“天子門生”自居了。

典禮之後,皇帝乘皇輿迴轉乾清門內,自去養心殿處理公務去了。而禮部尚書則用雲盤奉了黃榜,置於一座彩亭之中,在禮樂儀仗之下將這彩亭與黃榜送出太和中門,直至東長安門外。這黃榜將在這長安街上懸掛三日,供世人瞻仰。

新科進士隨即出宮,他們按照名次序列,左出昭德門,右出貞度門,卻唯有新科一甲的劉、石、楊三人,能夠從午門正中而出。午門的中門除非皇帝出行與傳臚大典之外,絕不會開啟。因此從午門**,對這三人來說,這是一生一次,絕無僅有的經歷。

待出了午門,便有鴻臚寺的官員牽馬過來,請一甲三人披綢上馬,他們這便是要跨馬遊街了。

若干年後,有人回過頭來看這新科三甲,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這三人得中三甲,也絕非偶然。

探花楊炳是江南大儒的弟子,經義絕熟,絲毫不亞於武英殿裡那些編書的老臣;

榜眼石喻,曾做過一篇立場堅決地反對朋黨的文章,而雍正則在三個月之後,親自頒佈了一篇《朋黨論》,觀點與石喻的如出一轍;

而狀元劉南山,隨後便得了江南外放的缺。同一年,“攤丁入畝”與“士紳一體當差納糧”的新政,自河南推廣至江蘇與浙江,在富庶的江南地區開始試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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