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紅樓修文物-----第3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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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第337章

五鳳能被喚回來麼?石詠沒有分毫的把握。

午夜之後, 雪漸漸小下來, 風勢也漸住, 夜空越來越清朗。石詠卻覺得自己的身體早已漸漸冷下來, 唯獨心口那裡還保有一股子暖意。

他扭頭看看身邊的老婦人, 老人家此刻穿著一雙紅繡鞋, 依舊立在門樓上, 目不轉睛地望著地安門北面。石詠一凝神,心知這位老人家不論寒暑,夜夜在此等候, 且不論她這般等候到底有沒有意義,只是這份堅持已經足以讓他刮目相看。

這時北城的燈火已經熄滅得差不多,城內一片黑暗, 整個北城彷彿黑壓壓的一片烏雲, 橫在石詠面前。漸漸地天邊泛出些清光,北城那棋盤似的街道漸漸顯出輪廓。石詠心頭悵然若失——他竟已經在此等待了一夜, 卻沒有得到分毫迴應。

唯有地安門, 依舊是地安門。

就在這時候, 石詠身邊的老婦人忽然轉身看向他, 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在曦光之中石詠將她面上每一道皺紋都看得清楚, 只見老人家滿臉的皺紋瞬間團了起來,向他湊出一個笑臉。

下一瞬,石詠聽見極遠處有幽微的聲音傳來:“小……石詠……”

石詠一怔, 這是——

陡然間, 地安門發出一陣狂嘯似的呼聲,似乎在對這一聲作迴應。在清朗的凌晨裡聽來,又似一聲驚雷。門樓上的積雪受到震動,刷的一聲盡數滑落,砸在門樓下面。昨夜那一直躲在城門外值房裡的城門衛,聽到聲音出來探頭看了一眼,見到石詠身邊立著的老人家,立時又嚇得打了一個寒噤,縮了回去。

石詠辨出了虎符的聲音,立即心神大振,轉身衝老人家行了一禮,謝過她這整整一夜的相伴——說實話,他心頭一直是搖擺的,不堅定的,若沒有這位老人家的堅持,他未必便在此熬過一夜去。

他行過禮,抬起頭望著老人家,見這位老婦人正望著他,面上掛著笑,眼中卻有一滴熱淚滾落。石詠固然是看到了一點得償所願的盼頭,但是對這位老人家來說,這卻又是一個寂寞而漫長的夜晚,醞釀了一日的希望終又一次化為失望,相比之下,石詠實在是比她幸運得太多。

老婦人隨即鬆開了石詠的手,指指地安門門樓的階梯。這時天色已經大亮,因為昨夜大雪的緣故,甚至比平日更亮些。

石詠明白她是要下樓,轉回百花深處,連忙效勞,將老婦人負在背上,沿著階梯下來,再將老婦人放下。他有些猶豫,論常理,他該將這位老太太送回百花深處去才是。可眼下他卻有要務在身,須在此等候五鳳,倒是不便就此離開。

那老婦人卻很灑脫,衝石詠擺了擺手,拒絕了他的好意,隨即自顧自轉身,佝僂著腰,慢慢扶著門樓的牆壁,往百花深處的方向一點一點地挪過去。

恰在此刻,遠處街道上清晰傳來馬蹄敲擊地面的聲音,數騎沿著地安門外的街道飛奔而來,奔至地安門前。為首一人拉了韁,座下馬匹腳步遊移,座上的騎手眼中也帶著幾分不確定,似乎疾奔到此根本就不知目的為何。他身後的隨從也有些不敢相信,低聲問:“頭兒,咱們這真是要……”

石詠從地安門中一躍而出,衝為首一人大喊一聲:“五鳳!”

五鳳一抬頭,見是石詠,依舊有些遊移,遲疑著問:“石恩公……”

“快走,十三爺有急事相召!”石詠說著,將自己早先帶來的馬匹牽出,踏上馬鐙,努力上馬。他這時候才覺出,在地安門門樓上等候了一夜,他渾身上下都凍僵了,此刻手足僵硬,幾乎連上馬都上不去,使出吃奶的勁兒才奮力翻上馬背,拍拍馬兒的脖頸,轉頭對五鳳說:“什麼也別問,事情緊急,跟我走!”

五鳳一聽是十三阿哥相召,立即精神一振,道:“我道怎麼心心念念地非要來此不可,原來竟是這個緣故,這……這真是神了!”

說著,五鳳伸手入懷,指尖觸控他懷中那一枚一直貼身收藏的玉質虎符。自從昨夜開始,這枚虎符便一直髮熱發燙,令他覺出不妥,當即帶著眾兄弟往京城趕,而五鳳不知為何,心頭一直縈繞著一個地點:地安門地安門地安門……他哪怕拼了命也要及時趕回地安門去。偏生為什麼要趕到地安門,五鳳全無半點主意,直到見了石詠——

眼下五鳳追上石詠的馬匹,見他身上一件大氅並不合身,似是十三阿哥的舊大氅,再者石詠臉色青白,帽上衣上,都籠著一層薄薄的白霜,顯是夤夜相候,直到這時,才將他候至。

五鳳突然心下有些不安,對石詠喃喃地道:“若不是四九城幾處城門到了天亮才開,我怕是能更早些回來——”

“回來就好,旁的一概不用說。”石詠安慰五鳳,在過去的一夜裡,京城並無半點異變,想來應是康熙皇帝尚好,那一代帝王謝幕的最後時刻,尚未來臨。一切應當還來得及。

於是他與五鳳並騎,數騎一道往金魚衚衕的方向疾馳。雪後的清晨,京城整齊衚衕裡的灰牆黑瓦被罩上了一層白色的純淨,街巷顯得寧謐靜美。但是這一行人全都無心欣賞,打馬疾行,爭取儘快趕到金魚衚衕。

石詠帶著五鳳一道,疾馳至金魚衚衕十三阿哥府之時,府上的大管家正在焦灼等候,聽見外面蹄聲的的,趕緊迎了出來,看見石詠,張口便道:“石大人……”他剛想轉述,自家主人已經遣人出去尋找石詠,當時悟過來命石詠一人出門去找五鳳等人,這事本就不靠譜。

待看到石詠身後跟著數騎黑衣黑袍的騎者,管家一時駭然,話說不出口,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真的……真的尋來了?

石詠渾身僵硬,從馬背上直接滑下來,雙腳踏在地面上,管家扶了他一把,他才將將站穩,隨著五鳳等一干人,一起往十三阿哥的外書房裡去。

十三阿哥的外書房裡此刻聚著不少人。十三阿哥應當是已經經過醫治與休整,此刻坐在炕上,雙膝以下都蓋著一塊厚氈。他見到石詠與五鳳一道走進來的時候,雙眼一亮,似也沒想到石詠當真尋到了五鳳一道回來。但是此刻十三阿哥什麼也沒說,只對石詠微微點了點頭,隨後便沉聲對在座的人道:“諸位,今日雍親王前往天壇祭天,明日亦是如此,明日傍晚祭天畢,雍親王將直接趕往暢春園,以稟報祭天事宜為名,請見皇上……”

昨夜一場紛紛揚揚的大雪,倒是個“瑞雪兆豐年”的好兆頭。然而祭天之事無法中斷,雍親王又不願對皇父陽奉陰違,便只有等到明晚。

“自從昨日起,皇上在暢春園,可曾露面?”十三阿哥繼續問。

“回十三爺的話,”答話的人聲音尖細,應當是一位在宮中當值之人,“皇上一直在清溪書屋之中,未嘗露面,但有三名太醫並一名洋人傳教士進入清溪書屋為皇上診治,除了傳教士以外,均有處方。御藥房以太醫院院判的處方進藥,用藥後太醫院院判再次診脈,出清溪書屋的時候,面有得色……”

這竟是將暢春園中的所有詳情都一一掌握得清楚。石詠暗想,雍親王這幾日連續在南郊祭天,若沒有十三阿哥這般事事盯著,那位恐怕真是兩眼一抹黑。

石詠一進這外書房,便覺得一股子暖意兜頭朝他湧過來,他早已被凍僵了手足與軀體,似乎被一團火點著了似的,燒了起來,鼻端也溼噠噠的。石詠無奈,只得伸衣袖悄悄地拭了拭鼻子,但聽見十三阿哥繼續問:“可曾有人入清溪書屋向皇上請安?”

石詠聽到這裡,覺得十三阿哥的聲音忽遠忽近,幾乎難以聽清。他努力凝神去聽,依稀聽見適才那尖細嗓音答道:“敦郡王自上次入內問安之後,一直留在暢春園候見,後來誠親王、恆親王、八貝勒、九貝子、十六爺、十七爺等人一一趕到,想要入內請安,均被隆科多擋駕。

石詠聽著這些名號,腦海中似乎有一根筋,一直一跳一跳,突突地疼,以至於他費勁地辨識這些人都是誰,越想越是混沌,甚至想不起來恆親王就是五阿哥,是不久前才與他一道巡倉的世子弘升的親爹。

那些遙遠的人和事,似乎隨著周圍人聲的漸漸模糊離開了石詠的腦海。此刻他再也不用奮起全身之力與寒冷相抗了,甚至他的整個身體都像是一塊熱炭一樣燒灼著,漸漸地他覺得連自己的腦子都被點燃了,他再也沒有思考的能力,漸漸地身體也失去了支撐,他整個人就此向前一撲,就此栽倒。

外書房裡十三阿哥的說話聲驟然停止,接著驚呼一聲,“茂行!”

石詠卻沒有聽見這一聲。自從他來到這個時空,就一直身體強健,從來沒有得過任何疾病,平日裡連上風頭疼都沒有。平日裡他總是為這為那,東奔西走,從來不叫苦不叫累,但是這次受寒,卻似將他體內積聚了很久的辛勞與損傷全部激發出來,病勢洶洶,凶險異常。

對於石詠自己而言,他卻覺得自己的靈魂被禁錮在一個小小的空間裡,他偶爾能聽見看見外面的動靜,他自己卻始終掙脫不了,無法脫困。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似乎覺得自己飄飄悠悠地來到了暢春園。如今暮色深沉,面前一排房舍一片燈火輝煌。石詠記得這地方就是康熙皇帝在暢春園一向所居的清溪書屋。

他逗留在清溪書屋跟前,凝神看著,只見魏珠一打簾子出來,為難地對候在外面的隆科多說了幾句。隆科多揹著手應下,轉身出來,對候在外頭一人說了幾句。石詠認得那位是敦郡王十阿哥。十阿哥聽了隆科多說的,眉頭一皺,面露怒意,似是高聲對隆科多說了幾句什麼,隆科多隻笑著迴應,腳下一步都沒讓。

十阿哥無奈,只得從隆科多面前退開。十阿哥離開的時候,石詠在他身後看得清楚,隆科多面上露出笑容,說不上謙恭,竟多少流露出一點點得意。

“隆科多是這段時間最大的變數!”石詠心想。眼下隆科多死守著暢春園,任何人都繞不開他去。

接著暢春園外四面八方都響起人聲,似乎有大軍到來,將暢春園裡裡外外全部包圍,有一人踉踉蹌蹌地退至清溪書屋跟前,用蹩腳的漢語驚問道:“大皇帝陛下,大皇帝陛下,這是有人要逼宮了嗎?”

這人石詠只見過一面,正是那位義大利傳教士馬國賢。石詠迷迷糊糊地想,這位傳教士曾經有日記傳世,日記上記載了康熙駕崩之時他在暢春園的親歷,看起來這竟是真的,不是他老兄胡亂編造的。

石詠眼前的景象變化得太快,一時間魏珠喝退了馬國賢,斥他不該危言聳聽,緊接著十三阿哥全副兵戎裝束,踏著大步上前,高聲向清溪書屋裡哭道:“皇阿瑪,兒子救駕來遲!兒子已經收服了所有違令的叛將,只求皇阿瑪見兒子一面……”

隆科多聞言,趕上來向十三阿哥行禮,請十三阿哥進清溪書屋。後頭八阿哥伸手一把將這位九門提督的胳膊擰住,恨聲質問:“佟大人,這究竟是怎麼說的?你如何竟敢搖擺至此,你害我,你害得我……”

還未等八阿哥說完,隆科多突然身體一歪,坐倒在地上,身上也不再是那九門提督的官服,而是一身的麻屣鶉衣,活脫脫是當日持寶鏡求修的跛足道人模樣,只見他笑著對八阿哥唱道:“甚荒唐,到頭來都是為他人做嫁衣裳……”

還未見八阿哥如何,那邊清溪書屋門口處張廷玉一掀簾子出來,肅然道:“諸皇子,皇上命諸位至御榻前,皇上將親自口述傳位之事。”

石詠耳邊便有武皇寶鏡的聲音慢慢開口,道:“管他賢的愚的,貧的和富的。到頭這一身,難逃那一日①。縱有千年鐵門檻,終須一個土饅頭……是時候做一個了斷了!”

石詠覺得一顆心忽悠悠地沉了下去:是呵,是時候該做了了斷了啊!

只聽清溪書屋裡吵吵嚷嚷了片刻,終於一片哭聲伴隨著三呼“萬歲”之聲傳了出來。石詠的心莫名一提,知道這持續了多年的奪嫡之爭終於塵埃落定,康熙駕崩,遺命另立新帝。

緊接著,清溪書屋的殿門緩緩開啟,裡面一人緩步而出,然而燈火都在那人身後,石詠只見一個身影,看不見五官面容,因此他根本辨不出所裡的這新君究竟是誰……

而他則異常疲累,似乎往那無盡的深淵裡直墜下去。耳邊響起哭聲,石詠辨得出那是他極親極近的人,他自然不忍放任她這樣哭泣,於是費勁睜開眼,正見如英哭得雙眼腫得像是一對桃子,正伏在自己身邊哀哀哭泣。

石詠使勁撐起身體,方見室內陳設與自己不同,他細細回想,才想起他應當是在金魚衚衕,尚未迴歸自家。

“如英……”他一旦開口,自己也嚇了一跳,只覺得聲音又沙又啞,沒有半點中氣,彷彿病了多日。然而這一聲已經足夠讓如英安心了,她趕緊止了哭聲,用帕子掩飾,對石詠說:“我……我去請大夫過來。”

石詠哪裡容她離開,趕緊一把拉住,道:“我……我已無大礙了!如英,你……”

眼看著媳婦兒在一夜之間,已經消瘦這許多,石詠心裡一陣痛惜。

如英卻嗔道:“大夫囑了的,你既醒了,便須立即去請人過來。你當時高熱不醒,一睡睡了整整三天三夜去,哪兒能說無礙便無礙了?”

石詠聽了愣神:他竟昏睡了三天過去了。算起他是初十日趕回了金魚衚衕,那麼如今已經是十三日,那……那暢春園那裡?

他雙臂用力,將自己的身體支高些,一抬眼看見了十三阿哥府中客房的窗戶,玻璃明淨,映出院中的情形——只見的府中的管事正在張羅著用白色的麻布將紅色的廊柱包裹起來——

石詠大吃一驚,連忙問如英:“皇上,皇上這是……”

如英低聲答道:“先皇昨夜崩的,今早喪信報了出來。國喪伊始,如今城中正在戒嚴,姑母讓咱們現在這金魚衚衕住兩天,順便你也將身體養利索了……國喪之期,回頭有的是你要忙的……”

石詠怔怔地,他是真沒想到,在他昏迷不醒的這段時間裡,康熙皇帝竟然已經走完了人生的最後一段旅程。他一時想起夢中那位完全看不清五官面目的新君,連忙壓低了聲音問如英:“那麼,當今,當今……新君是……”

如英微微闔上雙目,輕輕一點頭,示意石詠可以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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