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紅樓修文物-----第3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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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第332章

香菸繚繞中, 和妃抖抖索索地幫妙玉一起扶著乩筆。

她也不知道皇上為何執迷於請眼前這位妙齡女尼扶乩。她私心裡承認, 這位女尼相貌既美, 氣質更是秀如空谷幽蘭。但是這位的年紀比不少皇孫女年紀都小。若說皇上看上了這女尼……那是不可能的事兒。

再不然就是為了那面寶鏡。皇上每次來, 都會默默地凝視那面寶鏡, 還曾經問過“鏡中人”的話, 似乎一直盼望能與寶鏡對答幾句。到後來, 這位終於發現,扶乩,是這位現今的帝王與這面鏡子唯一的溝通方式。

和妃漸漸聽出暢春園中有些傳言, 說那一面寶鏡是妖鏡,那名女尼也是個妖尼,曾有貼身服侍那女尼的宮人看見女尼與器物說話的, 與寶鏡說話, 與茶具說話,偶爾私下扶乩, 乩筆亂動之餘, 那女尼亦喃喃自語。然而和妃卻很明白那女尼的心思, 孤身一人在這宮禁森嚴的所在, 身邊並無半個熟識的人, 有時偶爾自言自語幾句, 卻被認為是妖尼,這實在是太冤。

但和妃一向知道這宮禁之中,三人成虎, 流言既已傳出, 便再難挽回。和妃以後還要在這深宮裡過日子的,自是半點為妙玉剖白的話也不敢講,也不敢接近此人,只是在每次皇上傳召妙玉扶乩的時候,才敢出面見一回妙玉。

妙玉卻始終對周遭的流言與和妃的態度不以為然,氣度依舊,教人心折。和妃再見妙玉時,心裡多少存了一兩分愧疚。

此刻和妃與妙玉一道扶著乩筆,那面寶鏡,卻正執在康熙本人手中。

“閣下是說,若是朕設身處地,將朕擺在這些與朕血脈相連的兒子們所處之境,朕亦能在風月寶鑑中看見他們想要什麼?”

乩筆嘩嘩地動,沙盤上顯出四個字:“確是如此!”

康熙皇帝一時很難接受這一點,左手捧著寶鏡,在無逸齋之中踱了幾步,道:“朕不相信!”

乩筆又動,留下一行:“又不是朕的兒子!”

武皇的字跡龍飛鳳舞,大開大闔,但這話寫出來滿滿的都是嘲諷,似乎在說:自己兒子的心思都不懂,可笑啊可笑;又似乎在說,不相信你就憋著吧,看你能憋到幾時。

康熙又是好笑又是好氣,來回踱步那步子越來越急。他終於忍不住了,想測試一下寶鏡所說是否是真的,於是他撿了個心思最容易猜的,一面踱步一面說:“胤禟,朕第九子,宜妃郭絡羅氏所出,母家顯赫,生來聰穎,偏生此子自幼愛財,擅長從商,生意做得一流,就是不肯將心思放在朝堂之上……”

和妃在一旁紅著臉聽著,恨不得自己從來沒進過無逸齋,這可都是康熙皇帝對自己那些兒子最真切最直接的評價。

康熙想起這個第九子,自然也會想起,這個孩子年紀與老八相近,自幼與八阿哥要好,自己這個做父親的,對這個兒子的瞭解,怕是遠沒有那兄長對九阿哥瞭解得多。所以也難怪這個兒子與八阿哥結黨,拆也拆不開。

想到這裡,他便道:“胤禟心中所想,定然是銅錢銀子,他大約恨不得自己生來就是個貔貅吧!”

想到這裡,康熙低頭往鏡中一望,果然如乩仙降壇所言的,他在寶鏡的正面,看見了什麼——卻不是銅錢銀子,他只看到了八阿哥。

康熙愣住了沒有言語,他確實是沒有想到,九阿哥精於斂財,卻不是愛財,他唯一想的,只是幫扶他的兄長而已。康熙一閉眼,這種手足情深像是在他心裡紮了一根刺一樣,在這一刻,他知道自己對八阿哥成見已深,也帶累了九阿哥。

和妃見康熙胸口起伏,面色有些發紅,心裡驚慌,忍不住小聲問了一句:“皇上?”

卻見康熙一咬牙,繼續開口道:“胤禩,朕的第八子,辛者庫賤……出身低微的良妃所出,母族無可倚仗,年幼時不務矜誇,聰明能幹,品行端莊,及至後來,卻窺伺大寶,柔奸成性,素蓄異志……”他一面試圖評價胤禩,一面試圖設身處地考慮這個兒子的處境,心裡忍不住一緊,好好的一個孩子,變成當今的這副模樣,這究竟是誰的錯處?

這時康熙再低頭望向風月寶鑑,隱隱帶了求援之意,甚至盼這寶鏡能為他解開心中的疑惑。

望著鏡中,康熙忍不住再次輕呼一聲,他又想岔了,他看見的不是胤禩身登大寶的樣子,他看見了良妃,辛者庫宮女出身的良妃衛氏,在鏡中,衛氏言笑晏晏,正抬起頭,望著身邊立著的康熙皇帝——衛氏與康熙皇帝,此刻正並肩立在一處,彷彿帝后一般……

衛氏從進宮之時,一直到死,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機會。不止衛氏,宮裡好些其他的女人,也一直都沒有。能與康熙皇帝一道並肩而立的女子,此刻已經都過世了。

康熙只覺自己胸口一股子熱潮直往上湧:果然,這麼多年,這麼多年他從來沒有了解過他的兒子們,一個都沒有……

“胤祥,朕第十三子,母敏妃章佳氏……算了,胤祥大約與胤禟一樣,不過向著兄長,當年他一味向著二阿哥,如今他大約也一味向著四阿哥吧!”康熙一挫再挫,想起胤祥,隨口問起,卻無人答應。和妃與妙玉兩個極有默契地沉默著,一言不發。

他偶爾一低頭,再度望向寶鏡之中,發現自己依舊想錯了,鏡中是胤祥年輕時宮中大宴的場景,他們兄弟十幾人,自大阿哥胤禔起,全聚在一處,人人面上都掛著笑,相互敬酒、攀談、打趣兒……兄弟幾個不存半點芥蒂,友愛且和諧。寶鏡沒發出半點聲響,可是康熙耳畔卻情不自禁地響起他這些兒子們的笑語聲。這位年近古稀的老人雙眼難免有些溼潤:他這些兒子們那……他曾經驕傲地認為,他的兒子之中,沒有一個孬的,個個都一頂一的出色,可是如今,這些兒子們,圈的圈,病的病,剩下還有些卻烏眼雞似的不停爭鬥,似乎不死不休。

康熙望著這面寶鏡,突然間生出衝動,真想將這鏡子順手砸了,誰讓這寶鏡太過誠實,讓他看到的,都是直戳他心窩字,他這輩子想都沒有想過的東西。

可是他知道他不能如此,他還未問完。

“朕的皇四子胤禛,生母烏雅氏,幼時曾為皇后佟佳氏親手撫養,人品貴重,才德兼全,當差勤勉,知人善用……唯年輕時曾失於急切,喜怒不定……”康熙默然評價了自己的這個兒子。平心而論,四阿哥胤禛一向沉默寡言,韜光養晦。康熙對其他幾個兒子都看得不清,自忖也很難對這個胤禛看得明白。

然而康熙望著寶鏡,卻沉默了,良久再也沒有說過半句話。

和妃不敢吱聲也不敢動,只與妙玉一道並肩默默候著,半晌,只聽“啪”的一聲,她們此前一道扶著的乩筆倒在沙盤中一動不動,顯然是乩仙已經離去。

那邊康熙皇帝已經醒過神來,緩緩放下手中的銅鏡,揹著左手,慢慢踱出無逸齋。魏珠一直在無逸齋外候著,此刻高聲道:“皇上擺駕清溪書屋!”

康熙則吩咐下去:“急傳張廷玉,命他速速來清溪書屋見朕。”

無逸齋裡,妙玉再度若無其事地收起沙盤與乩架。和妃在她身後嘆了一句,道:“小師父,難道你就真的……真的一點兒也不怕麼?”

妙玉頓了頓,輕輕搖了搖頭,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手心早已汗溼了。

未進十月之前,康熙曾有口諭,命十六阿哥與十七阿哥立即著手安排,御駕將於十月前往南苑行圍,並召見外藩。接到口諭的當時,掌管內務府的十六阿哥與掌管理藩院的十七阿哥兩人幾乎想要抱頭一起哭一場——怎麼才剛剛回京一個月,皇上就又想著行圍了?

為了早先木蘭行圍之事,內務府早就將內庫的家底兒都掏盡了,而理藩院則不斷地往戶部那裡去支著銀子,雍親王那張冷麵,十七阿哥已經不怎麼敢看了。可是如今皇上又下令移駕南苑,十七阿哥欲哭無淚,望著兄長。十六阿哥則幽幽地嘆出一口氣,道:“皇上龍體約摸是大好了,所以想讓全天下人都知道。”

康熙皇帝就是這樣一個不服軟的性子,早先他在蒙古王公面前露過病容,就一定要在病癒之後再找補回來,讓世人都知道皇上還好得很。

十六阿哥伸手拍拍兄弟,道:“你這邊忙完南苑,今年的差事就忙得差不多了,可以好生歇到明年五月。哥哥這兒,轉過頭去就是皇阿瑪的七十萬壽啊!”

雖說皇帝的七十萬壽是一件大喜事兒,然而十六阿哥只要一想到內庫的家底兒,就只想唉聲嘆氣。他已經拿定了主意,回頭將差事都推在石詠頭上,推這小子再去動點兒腦筋,給內務府斂點兒財去。

結果距離南苑行圍還有幾天的時候,正式旨意下來,卻全沒提御駕前往南苑的事兒,召見外藩亦改在了暢春園。十六阿哥與十七阿哥面面相覷,著實沒想明白為什麼皇上會突然改了主意。

但是康熙雖然不再勞師動眾地前往南苑,內務府與理藩院這兩處的差事依舊未歇。十七阿哥要安排外藩覲見,而十六阿哥則要準備給外藩的賞賜。除此以外,康熙皇帝還命理藩院邀請所有在京的各國公使,於十月上旬前來暢春園覲見,覲見之後尚有飲宴,除了各國公使之外,這次覲見還邀請了一部分在京的傳教士、在宮中各處所供職的外國人,一起前往暢春園。

這時天氣已經漸冷,石家人已經由樹村的別院搬回了椿樹衚衕。然而十六阿哥考慮到石詠平日不怵洋人,又指著石詠將造辦處折騰出的幾樣精巧飾品推銷到海外去,自然又將石詠提溜去了暢春園,命石詠一道赴宴,幫著招呼各國公使。

石詠自然明白這種級別的國宴絕不止是吃吃喝喝而已。康熙皇帝召見各國公使,一來是想向各國展現國威,二來經過了前次鄂羅斯的事,康熙也想多少了解一下如今歐羅巴大陸的政局,考慮其對中華有何影響。

石詠打聽了康熙接見各國公使與傳教士的安排,曉得覲見時,各國公使將在暢春園二宮門外九經三事殿等候,依次覲見,然後再陸續進入飲宴場所壽萱春永殿。誠親王、十六阿哥與十七阿哥等幾位皇子會在壽萱春永殿相候,並負在席間穿梭走動,招呼洋人。此外,待康熙皇帝見過所有的公使之後,也會親臨壽萱春永殿,與前來赴宴的眾人相見。

石詠聽說了這樣的儀程,便索性建議十六阿哥將壽萱春永殿的宴席做成後世西方冷餐會的形式:所有事物盛放在一邊,由個人自由取用;有專人負責侍酒,不斷為眾人新增酒水;飲食並非最緊要的安排,關鍵場地要寬鬆,便於來回走動,與不同人交流。同時席間安排了會使用西洋樂器的傳教士演奏音樂,儘量營造出一種輕鬆優雅的氣氛。

略出乎石詠意料的是,十六阿哥對這種形式的飲宴接受度很高,連連點頭說:“以前爺的西洋算學老師就提過,說是西方宮廷裡的沙龍,大抵就是這樣。對了,茂行,你又是從哪兒聽說的?”

石詠剛要推脫到他造辦處兩個西洋畫工身上,十六阿哥就誇張地一拍頭,說:“明白了,一定是你年幼時比鄰而居的那個廣州工匠說知的對不對?”

石詠無奈,早年間自鳴鐘的事還能推給廣州工匠,如今這些事關西洋宮廷,再推給廣州工匠就非常不合適了。

十六阿哥不等他解釋,就露出一副“可以理解”的表情,拍著石詠的肩膀說:“爺懂的,爺不問就是。”

石詠:……

一時諸事妥當,壽萱春永殿的玻璃窗上甚至掛起了幾幅西方外國公使昔年覲見時奉上的傳統掛毯。殿中燈火通明,將殿側事先預備下的幾百只玻璃杯映得熠熠生輝。

這次應約前來的外國公使並不算很多,但是據石詠所知,與本國有商貿往來的國度,都有公使、傳教士等人出面,比如鄂羅斯、佛郎機、比利時、義大利、法蘭西等等。來的全是成年男子,沒有哪一位公使是帶夫人出席的,可能是在京中入鄉隨俗的緣故。

這些洋人對燈下晶瑩剔透的玻璃酒樽並不陌生,但是大多對製成這樣杯壁極薄,全無半點雜色的玻璃工藝很驚歎。玻璃在西方也一樣能夠生產,並且也已在宮廷之中流行起來。但令這些洋人們驚訝不已的是,這些玻璃器皿在東方已經可以量產,這裡一大批玻璃酒樽,足有兩三百枚之多,據十六阿哥說,生產的成本只有一兩個銀元。

公使們聽了大為驚歎,眼光越發熱切地在這些玻璃器皿上流連,心裡飛快地盤算本國的商人若是在這裡低價吃進,然後販運到本國去高價販賣,到底可以賺多少錢。雖說這玻璃器皿易碎,可是瓷器不一樣易碎?往來歐羅巴與中國的瓷器貿易已經持續進行了幾百年,沒有聽說瓷器易碎大家就不做生意的。

這些公使之中,就只有鄂羅斯的公使神情沮喪,望洋興嘆。他們的皇帝彼得如今正奉行貿易保護主義的政策,一切都從保護本國商貿出發,大範圍禁止商貿往來,這種貿易哪怕再有利可圖,他們也不敢做。

宴席舉行的過程中,石詠全程在一旁冷眼觀察,留意前來赴宴的公使與傳教士們的一舉一動。席間也有些人是石詠熟識的,比如以前他屬下造辦處的兩個畫工,一個比利時人,一個義大利人。兩人熱情地向石詠打招呼,那名比利時的畫工還用蹩腳的漢話問起石詠:“詠,你那本小冊子,都翻譯出來了沒有?我這裡有位朋友,能讀荷蘭的文字。”

石詠一拍頭,不禁有些懊惱。他早就將當初那本薛寶琴贈給如英的小冊子全給忘光了。若是他能早些記起這事兒,過來暢春園的時候順帶將這小冊子帶來,許是就沒有那麼麻煩了。

“詠,沒有關係!”那名比利時畫工搖著手說,“我介紹這位朋友給你認識,你們以後可以多多……多認識!”比利時畫工的漢話還算不得太流利。

於是石詠又多認得一名來自義大利的傳教士,此人有個漢名,叫做馬國賢。馬國賢大概四十來歲,據說曾經壯遊整個歐羅巴,自然曾經遊歷過荷蘭,在那裡住了不少時候,因此識得荷蘭的文字。石詠雖然懊悔沒有隨身帶著那本小冊子,但是他與馬國賢交換了一回住址,知道馬國賢就住在外城,在宣武門附近。石詠心想,反正這兩人住得挺近,完全可以等回京了之後再拜訪他一回。

不多時,康熙皇帝已經見過了所有的外國公使,他由魏珠陪著,緩緩來到壽萱春永殿見一見各國前來赴宴之人。

石詠只管縮在殿內一角,默默望著康熙皇帝,自從他們一行人順利回京之後,石詠就再也沒什麼機會見過康熙皇帝。早先他聽說康熙已經身體復原,石詠心中兀自隱隱擔心。當初在木蘭圍場的時候他見識過康熙的症狀,知道恐怕是心腦血管疾病,不是一時半會兒容易好的。

但此刻見到康熙,只見這一位的確面色紅潤,腳步輕健,看上去氣色不錯。只是石詠遠遠望著,覺得康熙的臉色紅得有些不正常,除此之外,他始終將右手攏在衣袖中,唯獨露著左手。因此石詠暗暗懷疑:康熙皇帝取消了南苑行圍,可能不是因為這位轉了性子,想著要為兒子省點兒錢,而是在擔心,木蘭圍場之事,會在南苑再上演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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