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自禁之中，厲中河為秦德來捏了一把汗！他雖說不太瞭解韋省長的為人，也從來沒有跟韋省長見過面，但韋省長在林海省勢力滔天，無數的領導幹部都是他培植起來的，他如果想利用那種見不得光的險阻手段來對付秦書記，那秦書記便真的很危險了。
“秦書記，我有一種不好的感覺。”厲中河不無擔憂地道。短短一句話，他的字裡行間盡是關切。
秦德來笑了，這厲中河算是收伏了。
“放心吧，我秦德來這麼多年遇到了不知多少危險之事，從來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秦德來一臉淡然地說道：“這次來到雞鳴縣，我本不想把這位唐祕書帶在身邊的，後來再一想，呵呵，還是帶著他吧，透過他，向某此人物傳遞一條訊息，這比他們胡亂猜疑要好一些。”
“秦書記，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基層幹部，對於我來說，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踏踏實實地幹下去，懂得感恩，勤於付出，對得起自己的良心，這就足夠了。”厲中河坦誠地道。
秦德來微微一怔，暗想，這個年紀輕輕的厲中河，說起話來滴水不露，不簡單啊！
“中河，你所說的感恩，主要是指哪些方面呢？你想感恩什麼人呢？”秦德來看似無意卻有意地問。
厲中河哪能聽不出秦德來的話中之意，毫不思索地道：“秦書記，也可能我還年輕，所以，我一直以來，一直抱著這樣的想法以：領導把我當人看，我給領導當驢使！”
“哈哈哈……”秦德來被厲中河的話給逗笑了，厲中河的兩句話，細細品味一下，實在是太有道理了。
笑過一陣後，秦德來繼續點燃一支香菸，悠悠然抽著，道：“你剛才說的這兩句話，好像是一首詩的前兩句，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後面一定還有兩句，說出來吧。”
厲中河一怔，趕緊道：“秦書記，這原本只是一句順口溜，就這麼兩句。”
“我想給你續兩句，怎麼樣？”秦德來笑呵呵地道。
“續兩句？”厲中河來了興趣，笑道：“秦書記您是個大學問家，我倒是真想聽聽。”
秦德來笑道：“你的頭兩句是‘領導把我當人看，我給領導當驢使！’呵呵，我給再接兩句：領導把我當驢使，我給領導對著幹！你看怎麼樣？”
“哈哈哈……”厲中河笑噴了，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了，沒想到這秦書記還有這等幽默細胞，這與他的省委書記的身份也太不相符了啊！
秦德來笑容一斂，神情肅穆地道：“我們當領導的，如果不把自己的下屬當人看，不把人民群眾當人看，那麼，這樣的領導必定倒臺！當領導最應該團結的就是人民群眾，一個真正的領導者，必定是一個團結群眾的領導者！否則，必定失敗！中河，你所說的這句話，是底層人民群眾的真實寫照，發出了最底層群眾的心聲，這說明一個問題：人民群眾渴望領導幹部隊伍能夠風清氣正，渴望我們的幹部隊伍真正能與人民站在一個戰壕裡，而不是與人民群眾對著幹！而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我們的領導幹部隊伍存在著很多的問題，甚至是很重要的問題，如果這些問題長期得不到解決，勢必會影響黨群關係幹群關係，敗壞黨風黨紀，影響我們黨健康發展！”
看著山下雞鳴縣城沐浴在一片金色的朝陽裡，秦德來感慨萬千地道：“中河同志，在我們的林海省的領導幹部隊伍裡，問題很多，而且很大，這些日子以來，我每到一個地方調研，處處都能聞到一種讓人心痛的氣息，這種氣息，就像一片臭氣熏天的糞池，讓人難以忍受，這種氣息，就是腐敗！”
厲中河心裡咯噔一下，他的心裡猛地震驚了，讓他震驚的，不是秦書記所提出的“腐敗”二字，而是秦書記作為省委書記，他竟然以省委書記的身份，在他這個小小的清河鎮代鎮長面前毫不避諱地提到了“腐敗”，這是一種勇氣，一種膽略，一般的高階領導幹部，根本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中河，你是不是以為我當著你的面赤果果地說出我們存在的問題了呢？你是不是認為以我的身份不應該對你談起這個問題？”秦德來表情冷峻地看著厲中河，他用冷峻的目光，萬般銳利地盯著厲中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厲中河心中一震，暗暗心驚，他覺得秦德來同志突然之間由一個波瀾不驚的領導幹部變成了一名易於衝動的情感中人！他說出的這一番話，跟他的身份真的很不相符啊！
不由得，厲中河在內心深處產生了一種顛覆性的認識：以前，他總是以為，官職越高的領導，越是高不可攀，越是在這樣的人面前，那種不知不覺而產生的壓抑感便越是強盛，比如雞鳴縣前任縣委書記戴詠華，厲中河第一次遇見他時，是在雞鳴縣金帝賓館，當時他與戴詠華的兒子戴強強發生的劇烈的衝突，這件事在謝天成的運作之下，驚動了海中市委，戴詠華迫於壓力，親自趕到了金帝賓館，當面斥責自己的兒子，當時，厲中河面對戴詠華的那份不怒而威的強勢，心裡實在是壓抑到了極點，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厲中河面對謝天成，面對譚瑞秋，面對海中市委常委、市委宣傳部長呂清源，面對鄭遠山，面對秦書記的祕書唐竹曉等領導幹部，他處處都感覺到了一種壓抑的感覺，可是此刻，就在此刻，在他的面前，站著的是林海省官場大佬、省委書記秦德來！在這樣的人物面前，厲中河那種出自本能的壓抑與緊張，竟然不知不覺地消散了，這不能不說是一種心理上的奇蹟！
厲中河知道，大象無形，大音無聲，秦德來所帶給他的這種任何地位優勢的感覺，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不僅僅是林海省，就是全國，也未必有多少人的修為會達到如此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