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用老媽最喜歡的一句話——平平淡淡才是真。
近來的日子真是平淡得甚至可以說有些乏味,我放棄了學化妝,但是即使同樣的素面朝天,換一身清爽正式的裝束,也還是一看就是幹練稱職的律師助理。
老媽一定不會喜歡看到這個樣子的我,雖然穿裙子的我看起來比以前多了一份柔美,卻少了很多靈動和生氣。
日復一日的工作,倒也罷了,只是我開始理解,為什麼老闆們需要的是對工作有熱情有**的員工,特別是像我這樣的實習生了。因為,年輕人,雖然精力很旺盛,但正是太過朝氣蓬勃,才難得靜心長專一項工作。以前只是喜歡律師們在法庭上慷慨激昂的論辯陳辭,舉手投足間都揮灑出學識淵博的翩翩風度。但是,從來沒想過原來律師要做的工作真的多得不是三言兩語可以形容,諸如取證查證……這些事兒做起來可不像說起來那麼簡單。最要命的是,一個案子可能做上好幾個月甚至幾年都有。像我,從最初作為見習助理接到的涉嫌保險金詐騙案,一直到現在都還在做這個案子。
看來,我真不夠走運的,總是沒有旁聽到關於律師這一行的客觀評價。
好幾個同學都已經提前回了學校,但是很遺憾的,我不想半途而廢,這可不是我的風格。堅持到底吧,堅持到底吧,每次查審資料感到無聊時,我總是這麼一遍遍地提醒自己。
璃子的情況倒是跟我形成鮮明的對比,嶄新的戀情,每天都有新的創作,小日子過得紅紅火火。我穿職業裝純屬為了工作,除了一些些讓我稍顯另類的氣質,以及裙裝帶來的不及格的柔美。但璃子就不一樣了,真是不可上覷了愛情的力量,她現在穿細高跟鞋,著長裙的樣子簡直是媚死人了。
為了緩解一下長時間的重複工作帶給自己的疲乏,我約了火夫週末去近郊的一個風景區遊玩,那兒有一架高空彈跳臺。天知道,我大概一個月沒有休過假了——就為了那件不能半途而廢的案子。但我開明的老大還是批准了我的請假,下下週就可以開庭了,需要的資料都全部搞定了,所以我暫時是可以休假的。
我多可憐了,璃子約會去了,小夏要開店,同事們最近都忙得不可開交——似乎律師也是一樣的,年末時卻開始忙得不亦樂乎。看來閒下來的也只有我和火夫兩個而已。
那可真是個荒僻的風景區,你得了解,原生態保留得越多,就是真真的越荒僻,除了開闢出的部分細長的石板路,其它真是荒得可以。不過,正是我喜歡的地方。
早上出門的時候,火夫還一路怪責我沒道理的只穿一件單衣,他是笨蛋,我可不是。我曾經大放厥詞的一句精典話就是:“我再一無是處,還是有一個長遠的目光。”
開什麼玩笑,是爬山耶,不過十二月的天,穿著三件套去爬山?
當然,我說什麼都是沒有意義的,不過上山的過程中,他總算還是明白了我的深謀遠慮,看吧,就一件T恤,如此瀟灑,我是連包都懶得帶的,再看看他,脫下來的外套抱在手裡,累得像個傻子。我時不時地停下來拿DV給他寫真。
到達山頂時正好是午飯時間,啊哈,我太喜歡了。
我坐在涼亭裡喝茶,一邊等著服務員上菜,火夫坐在我對面不停地喘著粗氣,那憨憨的樣子煞是可愛,我趁機端起機子,咔咔咔,連閃數張。真是不錯的紀念。我笑得快叉氣兒了。
待他緩過氣來,正了正神色,一本正經地看著我,說,“小丫頭,講個故事給你聽。”
我瞥瞥嘴,最近不知道這傢伙吃錯了什麼藥,老是喜歡講故事。怎麼跟當初的雲揚似的,都成故事大王了。
“別用那種看外星人的眼光看我,我正常得很。”
“今天什麼故事,又是都市言情?你什麼時候換個主題啊,我喜歡聽童話。真是沒話說你了,老大一個人兒了,還裝純,那些故事你也信。”
“喂,你聽了再評價好不好,拜託不要一開始就打擊我好吧。太傷自尊了!”
我舉起茶向他致了個“請便”的敬。
誰知他居然從兜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來,奸詐的笑著瞄了我了一眼,低頭看著本子,說,“為了保留故事的原滋原味性,我呢,就以第一人稱講述,不過,因為第一人稱是女主角,所以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一會別噴我一身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微笑著點點頭,不知道他又想耍什麼花招。
“哼哼哈哈”調了半天的音,他略帶不安地瞄了我最後一眼,才開始了簡單的講述:
“和L約好這個夏天去西藏旅行,可是,夏天到來時,只有我獨自踏上旅途。因為,是我決定離開。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撩開窗簾透過縫隙看漸行漸遠的樓房還有陌生的行人,我把電話設成靜音,對於那些疲勞轟炸式呼叫的陌生號碼孰視無睹,我知道它們都來自同一個人——L,我還知道他要說的只有一句——XX……”
他停止了帶著安靜元素的低沉噪音,再抬頭看了看沒有任何變化的我,才又繼續:
“XX,別使小性子了,回來吧。這一句話,他給我發了上百條,發到我的收件箱爆炸掉。
“我沒有選擇飛機是因為我還是處於完全無產階級的大學生,我放棄選擇火車是因為獨自旅行的目的地已經不再是既定的西藏。邊走邊玩吧,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自然。
“我給家裡人說得很清楚,我會乘汽車,一天去一個地方,在每個站點停留,欣賞,身上只有一百塊現金,一張銀聯的農行卡,一套衣服和一部手機,我的方向是去西藏,卻不一定要到達。
“可是第一天我就後悔了,原本傍晚能到站的汽車直到晚上八點才搖搖晃晃地駛進一座叫清水的小縣城,我又累又餓,可是車站的旅館已經爆滿,於是我搭了一輛人力三輪車磨蹭了十多分鐘來到了據說是離車站最近的旅館。登記,入住,我喝光了一大壺涼茶後才清醒了些,然後洗澡睡覺。
“第二天一早爬起來,收起昨晚洗掉的衣服就趕往車站,然後踏上第二程,如此反覆。
“第四天,我到達一個美麗的小城,因為駛進城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大段一大段的青石板路小巷,那是古老得很落後的一批建築民宅,有一種說不出的淳樸和寧靜。
“我住進一家叫‘柳絮客棧’的旅店,說是旅店,實際是個只有七八間房的四合院,比農家樂規模還小,店子在青石板巷的盡頭,臨河而建,河邊水淺的灘上各色的荷花正開得嬌媚。是太陽太烈了吧,我竟然看見L在荷花叢裡對我笑。
“是我太過投入了吧,既然選擇了離開,就應該決絕的不是嗎?是我任性吧!否則也不會傷害最愛我的兩個人了。我想起了JL,我的好姐姐,但是想有什麼用呢?她的電話號碼就在我的手機裡,而我沒有勇氣去撥動那根平靜了許久的弦。讓我做只鴕鳥吧,逃避著世俗,不去理會身後的瑣事,甚至,大事。
“人為什麼要長大?好希望回去當年,幼稚園抱住L之前…………”
他又停了下來,抬起頭看我,顯然被嚇到了,淚痕清楚地掛在臉上,眼神裡有無法言語的東西,太複雜,卻又彷彿什麼都映不出來。我知道他被嚇到了。
“簡林!”他伸手推推我的肩膀。
“你從哪兒找到的?”我抹了抹淚,問。送菜的服務員多瞄了我幾眼才離開。
“洛雲揚發給我的。夏夏的部落格地址。”
我沒有說話,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是不是真的最近的日子太平靜了,所以來這麼點小刺激。我和雲揚已經像從前一樣自然,偶爾發一兩條搞笑的騷擾簡訊順便問候一句,如此簡單,而夏夏,我們避而不談。但卻是死也想不出來,她的生活她的形象居然以這樣的方式再次佔據我的腦海。
故事我沒聽完,我不知道原來早在夏天他們就已經分手了,而眼下已經入冬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雲揚過那麼久才聯絡我,我以為那時他們剛分手。而且,雖然我知道他們一直有聯絡,他居然把這些發給火夫,而不是直接給我。但為什麼他要講給我聽,是雲揚希望的,還是火夫自己的本意。
“為什麼他給你!”這個問題,梗在喉嚨,還未來得及出口。火夫便拉過我的手,說:
“簡林,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好嗎?你可不可以給彼此一個機會,讓你我,一起開始一段全新的感情。”
我從來不知道,原來他是要追求我,只是似乎只有這樣,一切才能得到最合理的解釋。為什麼他會住到這邊?為什麼雲揚那時給我打電話?為什麼夏夏的部落格會給他而不是我?為什麼……我覺得累,忽然不願去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