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年關越來越近,我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冬已經很深了。南方的城市,鮮少下雪,所以在這種有點點發潮的冷天,每個人的步伐,都沾染了沉重的溼潤。
我抱著裝滿牛皮紙袋的檔案往宿舍走,來來往往的人群裡,都是些熟悉卻有些許不熟悉的面孔,熟悉的臉,不熟悉的表情。多多少少都帶著些驕傲情緒。我依然冷漠著眼看著別人,微勾起嘴角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我不知道是不是也應該換一張臉,因為大家都已經換上了成熟的眼神,而我的眼裡更深的還是淡漠。
掏鑰匙開門才想起來忘了買蠟燭,明天就回家了,大家想今晚熄燈後再小小地HIGH一下。我只負責買蠟燭,但我竟然忘了。似乎,最近特別健忘。
我的車票是凌晨兩點的,所以我可以在宿舍呆到一點,然後雲揚會來接我和夏夏去車站,然後可以在車廂里美美地睡一覺,醒來就應該到家了。有點想念老爸老媽。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非常用力地想我。
璃子是坐明天一早的飛機,真好,有錢人家的孩子啊!不過她也可憐,是直接飛會去工作。刊物就是這樣,新年要推陳出新,否則就容易被淘汰。而推陳出新的一個亮點就是封面,所以像她這種做美術這一片兒的插畫手也要集體摻和。重在摻和嘛。離開的時候是把房子交給火夫照看,結果沒兩天璃子的父母都過去接管了,因為璃子不能回家,所以他們把年搬到那邊去過。真好!
說到火夫,我不得不佩服他!感覺好像從鬼門關走了一趟回來人都變了一個樣。第一件事就是跟他母親挑明瞭,再也不去相親了,雖然話說得很有藝術水平,但總結起來就一句話:“寧願不結婚也不相親了。”不做孝子了。
以前還礙著他母親的關係,對璃子噓寒問暖的。現在倒好,不侍候了,也在家裡耍大爺脾氣,誰都不管了。別說璃子,連我都不管了。這倒是省了,三個人的生活,回到原點,天天洗個碗都要轉半天啤酒瓶,做個家務推來推去的,洗個院子搞得像潑水節!還講什麼輪流,沒得輪!規矩越來越多,誰逾矩就罰誰!以前是儘量把問題往我和火夫兩人身上推,因為無論誰,都得他做,璃子就清閒了。現在,推誰都沒用了。人家不侍候了!經常家裡是鬧得亂七八糟的,樓頂都得被掀翻了。最受不了的就是那兩個酒量奇差的傢伙偏偏愛喝啤酒,喝不到兩瓶就開始唱走調的不知道什麼歌了。
從出院以後,火夫再也沒提過感情的事,我們也就心照不宣了。事情比我想象的要簡單得多,我不知道是他損壞了腦子還是突然就超脫了。但怎麼都好,這樣的日子,年輕就是本錢!
愛情我雖然不擅長,但是我會小心地避免。向來是這樣,不擅長又學不會的東西,能避則避啦。但是有些東西是根本無法避免的。就像雲揚,如果到家裡來拜個年,我媽還樂得封個紅包,怎麼著人家也叫一聲乾媽。我也只是一個小妹妹。也不能因為沒愛情,又不知道如何挽回友情就拒人於門外吧?這不多好,時間,總是能不露痕跡地軟化一些尖銳的東西。
因為住在不同的宿舍,走的時候璃子沒有來送我,我也沒有去打擾她,吵到她宿舍的八婆們的好夢,我又得被“整容”了。提前二十分鐘下了樓,室友送我到樓下,夏夏已經在門口等。多少有些尷尬。
跟室友道別,我向她走去。坦然地,但也不知所措的。
“收拾好了嗎?”這不廢話嗎?沒收拾好怎麼回家啊?但我實在不知道怎麼打招呼,中國人長期的壞習慣,明知故問,明明看到別人在吃飯,偏偏問,在吃飯啊?但也只能這麼問,總不能見人吃飯問在上廁所啊?
“嗯。”
“實習還好吧?”真要命!山雀樣的夏夏,可不可以多說幾個字啊?非要我來開話題。
“車來了,走吧。”答非所問,但我還能說什麼?總不能拉人不放,還嚷著說清楚先吧!
雲揚什麼話也沒說,只是默默地把我們的東西拎上車。我一個人率先坐在了副駕位上,我不想自己被尷尬給淹沒掉。其實,我知道我不應該是這樣子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我,怎麼可能被這點小問題給纏住呢?但偏偏,最怕的就是這點小問題。我不想傷害的最好的朋友,已經傷害了,雖然可能不是我的錯。我最不想牽扯的愛情,已經牽扯了,雖然可能已經過去了。但是我還能說做什麼呢?此時此情,做什麼都顯得多餘了。
一路沉默,直到司機說,你們在這邊下吧,前面有積水,太滑,我怕一會兒你們沒法拎包。
瞧瞧瞧瞧,多好一司機伯伯啊,除了見著直行通道對面的大門兒鎖了,連地上的一灘不明顯的積水都注意到了。其實他直接說,你們下吧,一會兒我進去了就不好倒車出來了。我們也可以理解的,但人啊,偏要這麼矯情地拐彎抹角的,就真是讓人有些受不了了。
為了我們方便,雲揚早買的便是一廂四鋪的票,所以還空出一個下鋪來,我們把包都擱上面。我選了空鋪的上鋪,躺了上去。很想一閉眼就睡著,但是,睡意全無。一些過往的片段像膠片回放似的在眼前閃啊閃啊地過去了。但是想抓住哪一張,卻很難。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感覺有點迷迷糊糊的時候,手機的震動又把我拉回清醒的世界。
雲揚:你們怎麼都不說話啊?
我:你要說什麼?
雲揚:我不知道,這樣到家會很累的。夏夏也沒睡著。
我:我知道,但是我無能為力。
我:你們到底是不是決裂了?
雲揚:怎麼算決裂?分手時很平和。
……
“你們倆有完沒完?打電話行不行?非要發簡訊,還讓不讓人睡覺啊?!”急性子的,火暴的山雀夏夏,終於發飆了。應該是好現象吧!我不知道。我小心地縮了縮脖子,把手機伸進被窩按了讀取鍵,再拿出來看,雲揚的最後一條資訊:說話吧。
“嗯……夏夏同學,鑑於我們的惡劣行為的確是打擾了你的正常休息時間,所以,嗯,請你大人有大量,大人不計小人過,大人肚裡能撐船!就原諒我們啦。”沒想到這半夜三更的,那小子還蠻有精神,說起話來還一套一套的,整的真像那麼回事兒似的。
“嗯,夏夏小姐,鑑於以上鑑定的確屬實,本院判決,洛雲揚,簡林兩人徹夜不睡,給夏小姐值勤,允否?”我突然也來勁了!天曉得這樣是會激怒她還是安撫她?
“你們倆少跟我一唱一和的,這又不是戲臺,要唱出去唱去!”言簡意賅!果然令人佩服!但是我已經摺騰夠了,剛剛出了一身冷汗。見她話一撂完就倒下向裡睡了,倒是管她睡沒睡著,我瞄了眼下鋪的雲揚,他也一臉無可奈何的神情。倒顯得釋然了。
睡吧,天都快亮了!以後會怎麼樣,天知道。我只是覺得,有些時候,是我自己太謹小慎微,有些事,其實在乎的**的只有我自己一個人而已,有些人,是我看得太過深奧難懂,其實大家都還是孩子。我覺得這次回去應該再修煉一個心理學,怎麼把人性事物看得簡單,讓自己不要過得那麼累。或許真的等我看清的那一天,即使三五十個洛雲揚,林佑臣,我還是可以應付自如了。
愛情算什麼?朋友才是一輩子的。我不知覺地望向夏夏的背影。
(全文完)
已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