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兩人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間。
不知道沈輕寒緊不緊張,反正穆惜顏是緊張死了。一想到明天是5月14日,她整個人就無比忐忑。
這個日子像是懸在她心頭的魔咒,不間斷地壓榨著她的腦神經。她躺在床底輾轉反側。
不僅毫無睡意,意識反而愈加清明起來。
她這個人心裡一旦惦記著事情,她就一定睡不著。
她真的很怕自己一覺醒來,沈輕寒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她對他的感情實在是太複雜了。他是她紀錄片的男主角。她採訪任何人都不可能有采訪本人來得真實有效。有很多事情她都還來不及詢問他。她可捨不得他死。
拋開自己的紀錄片不談,他也是她夢境的男主角。她做了十年有關他的夢。在夢裡,他們共同攜手,度過了美好的一生。
再退一步來說,即便他和自己的紀錄片無關,也不是她夢境的男主角。她也捨不得這麼優秀的男人再死一次。
穆惜顏滿腔心事,輾轉難眠。反覆翻身,驚動了七喜。
這孩子本來在她身邊已經睡著了,愣是被她給吵醒了。
毛孩子打了個哈欠,用爪子拍了拍她的手背。黑暗裡它的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好像是在詢問她怎麼了。
她摸了摸七喜的腦袋,悶悶不樂地說:“七喜,我睡不著。”
七喜:“汪汪汪!”
“我不想沈先生離開。”女孩子音色越發低迷。
七喜:“汪汪汪!”
穆惜顏:“你不是也不想沈先生離開?”
七喜:“汪汪汪!”
穆惜顏:“那咱們去守著他,不讓他消失。”
七喜:“汪汪汪!”
一人一狗的對話竟然毫無違和感。
穆惜顏決定親自守著他,一定不能讓他消失。
她在睡衣外搭了件薄外套,抱起自己的iPad,帶上七喜,徑直坐到了沈輕寒的臥室門前。
七喜趴在地上,腦袋擱在地板上,昏昏欲睡。
穆惜顏命令的口吻:“七喜同志圓滿完成任務,現在開始睡覺!”
獲得組織批准,七喜同志當即合下眼皮,滿意地入睡了。
走廊裡沒開燈,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穆惜顏卻一點都不覺得害怕。她和沈輕寒之間就隔了一扇門的距離。
十年前他們還隔著生死,遙不可及。如今僅僅只隔了一扇門,近在咫尺。她絕不允許當年的悲劇再次發生,所以絕不認輸。
她從外套的口袋裡翻出了一包玉溪。
晚上和陶家兄妹一起吃火鍋,她從陶知行那裡順了一包煙來,打算心情不好的時候順順心的。
如今正好派上了用場。
打火機微弱的藍色火苗撲閃了兩下,青煙慢騰騰昇起,菸草味兒是隨之而來,在空氣裡鋪散開。
火星子閃爍,在指尖慢慢燃燒。
穆惜顏就著濾嘴猛吸一大口,險些嗆到。
怕打擾到沈輕寒休息,她不敢咳大聲。
咳了幾聲,漸趨平靜。
就在此時,一樓客廳突然傳來了熟悉又遙遠的鐘聲——
“鐺……”
“鐺……”
“鐺……”
一連敲了三下。掛鐘的指標不偏不倚地指向了零點。
鐘聲彷彿從穆惜顏心底踏過,一聲壓過一聲,沉悶厚重,近乎壓抑。
如果聲音也有重量的話,這三句鐘聲一定有千斤重。
穆惜顏夾煙的那隻手微微頓住。
哲學家告訴我們,時間是客觀存在,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不論你想不想,月轉星移,晝夜交替,一切如常。
2008年5月14日這一天終究還是到來了。
——
沈輕寒同樣也睡不著,躺在**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樓下的鐘聲遙遙傳進臥室,震得他頭皮發麻。
這架掛鐘是五年前他買的。久經歲月洗禮,鐘聲也不復往日清脆好聽,變得沉悶又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