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子楓與田煜恆的車子依然一前一後地到達山頂別墅,只不過是進了一左一右不同的門而已。雖然只是一牆之隔,卻仿若天涯般的溝壑,生生隔斷了彼此的視線,不是不相望,而是兩相忘。
田煜恆在別墅大門自動地關閉後,並沒有向車庫駛去,而是把車停在了路邊,步行向別墅走去,剛才頹廢的樣子已經被一種深沉的表情所代替。別墅裡今天也和往日的靜諡有很大的不同,來來往地有不少人在其中穿梭。田煜恆自嘲地笑了,沒想到安欣真的像自己想的那樣,沒有和自己回來。這或許,也是一件好事吧?不然他真不知道安欣生活在這裡會不會安全?或許給她一些時間是對的,同時也給了自己整理好身邊事的時間!“安欣,一定要等我!”田煜恆眼中的陰霾更深了些。
一個身材不高的男子發現了駐足觀望的田煜恆,很快地跑了過來:“田哥,裡裡外外已經按您的吩咐查了一遍,有很多意外的發現,陳哥已經在您樓上的書房等您了!車要我開車庫去嗎?”田煜恆收回了視線,瀟灑地把車鑰匙扔給了他,大步向別墅走去:“猴子,還像以前一樣精明!不錯,這些年沒有退步!”那個叫猴子的男子聽到了他的誇獎,彷彿得到了整個香蕉園的猴子,站在那傻傻地低聲唸叨著:“大哥又回來了?看來我們再也不用夾著尾巴做人了!”
書房內的氣氛很沉悶,讓田煜恆沒想到的是,僅僅只是清晨的一瞥,一小束燈光竟然引出了這麼多嚴重的問題。
“老二,你是說整個別墅都被大龍臥室內的監控所監視著?那監控錄影裡看到什麼特別的東西沒有?還有……韓祕書和他們兄弟倆,你怎麼處置的?”田煜恆一邊用手指輕叩著桌面,一邊問道。
“大哥,我做事你還不放心嗎?他們三個短命鬼早已經和他們的祖宗們團聚去了,至於大龍的裡間臥室內全是監控的事,也是我一時疏忽了,前幾天其實就發現這個了,還以為是您讓他們安的,所以也沒和您提!這不,一發現不對,就怕前幾天派給你的那幾個兄弟不夠用,又派了一些兄弟過來細查。可惜,電腦硬碟被毀壞了,沒有看到任何有用的錄影。現在還不只這樣,剛才又在您的書房發現還被裝了不下三個竊聽器!不知道是誰吃了豹子膽了,竟然敢監視大哥?”陳少群沉聲說道。
“這樣啊?可惜我們下手早了,不然或許可以從大龍他們三個人口中得到些訊息。按理說,想監視我應該在城內別墅裡放監控裝置啊?明明知道我已經打算陪安欣出國不再回來,還在這設定這些個東西做什麼?不是多此一舉嗎?”田煜恆把頭靠在了轉椅上,感覺無限地疲憊湧了上來。陳少群有眼見地站起來走到他的身後,開始給他輕輕的按摩著肩膀。這情形要是讓其他人看見,一定不會相信,在道上擁有“鐵血”稱號的大哥級人物也會有如此的一面。
“從大龍臥室的監控裝置上來看,安裝應該不少於兩年了,大哥!可是你書房的竊聽器,卻是近期才安的!尤其新痕給我感覺應該就是這幾天才安,最近您的書房來過什麼陌生人沒有?”陳少群放在田煜恆肩上的手略微停頓,輕聲問道。
“近期?至從你把韓祕書他們三個人弄走後,這裡除了你安排的人沒外人來過!”唉?不對,前幾天武瑤來過!而且後來自己莫明其妙地睡著了,難道……是武瑤遞給自己的那根菸有問題?自己對於昨晚的記憶剛好在吸完那支菸後一片空白!”田煜恆狹長的雙眼微眯,如果仔細看,竟透出一絲冷意來!“老二,三天前的晚上你安排的哪個兄弟守夜?把他叫來,我有事兒問他!”田煜恆此時的聲音更是極為冷峻。
不一會兒,竟然是猴子被叫了上來,這一星期,剛好都是他負責值班。
“田哥、陳哥,叫我有事兒?”猴子極為精明地掃了屋內二人一眼,便把眼光落到地面上,一副恭敬的樣子。
“猴子,前幾天夜裡,和我一起來的武瑤什麼時候走的?你注意到沒有?”田煜恆直接了當地問。
“您是說武二小姐?她走了嗎?我怎麼沒看見……我還以為她一直在您臥室裡……嘿嘿,所以一直也沒敢打擾!”一看猴子那表情就知道他肯定以為田煜恆和那個武瑤不是什麼正常關係,用他的思維來想,他還尋思著老大真是英雄不減當年,竟然愣是讓那武家二小姐幾天沒下得了床!
一看猴子那猥瑣的樣子,陳少群就氣不打一處來,幾步上前就用手指頭使勁頂了一頂他的腦袋瓜子:“不你小子瞎想什麼呢?失職就是失職,竟然還敢找介口!你把所有的兄弟們都問一遍,看看有沒有人看到武瑤是什麼時候離開的?最後一次見到她是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還有前三天前早上誰去大龍的房間了,都給我問清楚了再回來,快去!”陳少群的聲音也跟著陰沉了起來,他也隱隱約約地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看房間裡只剩下他和田煜恆
兩個人時,沉聲地問道:“大哥,怎麼,那個武瑤有問題?”
“嗯,恐怕那天晚上我著了她的道了!怪不得一向失眠的我怎麼會睡著了!這丫頭做事還挺利落,連菸蒂都帶走了,讓我查無可查!可正是這樣,她才露出了破綻!因為書房沒在我允許下任何人是不許進來打掃的,可是你看,現在菸灰缸卻如此乾淨!還有那三個竊聽器,我估計就是她安的!可是讓我想不通的是,她那天晚上這麼做有什麼目的?難道安欣記憶的恢復和她有關係?不應該呀?而且她人現在去哪了?就這麼平空消失了?”田煜恆有些理不出頭緒。
“門兒沒關,你小子速度進來,這麼快就回來了,都問完了嗎?”陳少群一看猴子在門口鬼頭鬼腦地向門內伸脖子,不得不把他叫了進來。
“問了問了,全問到了,兄弟們沒有一個人見到那娘們,呃不是,那武二小姐離開!您派來近身保護田哥的那四個人說,只看見田哥把那妞領進了書房就沒見她出來,大家還都以為她在裡間的臥室裡,就誰也沒敢打擾!我們還納悶呢,田哥出去一直沒回來,那妞難道不用吃喝的?還有,所有的兄弟都在各自的點蹲守,沒有任何人去過大龍的房間!”猴子得意地把自己得來的問話內容耍寶地一口氣說完,本以為二人會誇獎與他,結果二人的臉色卻更加沉重了。
“整個別墅前前後後都查過了,沒有發現別的問題嗎?”田煜恆再次問道。
“是的,田哥,所有的地方我們都查過了,絕對沒有遺漏!”猴子肯定地說道。
“大哥,不是我自誇,我派來的這些兄弟都是和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我敢用人格擔保,不會有人說謊!而且偵察手段絕對是一流的!”陳少群一邊說著話,一邊開始仔細地打量起書房來,最後把目光落在了書房的內間臥室門上:“大哥,您的書房是重地,所以是我自己親自查的,可是後來發現臥室門是鎖著的,所以我……我沒查!”陳少群的臉有些微紅,其實不只是猴子,自己發現武瑤從那天夜裡到現在都沒有離開,也以為是她被……嗯,不說也知道的,肯定是在臥室裡下不了床了,所以他沒也硬闖進臥室檢視!後來他敲門來著,裡面沒人應,他還以為那武瑤是在自己不注意的時候離開了,哪想到卻是出了紕漏。
“糊塗!去叫幾個精明的兄弟上來,把臥室也給我好好查查!”田煜恆一看這陳少群和猴子的表情,也猜出他們是怎麼想的,是,武瑤喜歡自己這是當年所有兄弟都知道的事兒,其實在他眼裡,娶武瑤和娶武靜根本沒有什麼區別,都是為了利益聯姻。不過後來自己還是娶了武靜,只是因為兩姐妹都沒結婚,他當然應該娶長不娶幼。沒想到在多少年後,卻被武瑤利用這個鑽了空子!他率先起身打開了臥室的門,如他所料,裡面根本就是空無一人!他不由得有些悔恨,都是安欣這幾天讓他亂了方寸,只想守著她康復,卻忘記了尋武瑤的蹤跡!這不由得讓他深思起來,這武家如今又想耍什麼夭蛾子?自己已經不追究自己女兒的死因了,他們就這麼步步相逼?
沒過多久,六個兄弟被猴子帶了上來:“田哥,這絕對是咱們手底下如今最權威的高手,我會讓他們仔細查的,而且絕對不破壞您臥室的一點東西!”猴子拍著胸脯保證到。
“不用,把房間裡所有的東西都給我拆了,連牆也給我拆了,小心承重牆,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找到,我就不信了,那麼大個活人能插上翅膀飛了!”田煜恆只覺得一股悶氣壓在胸間,安欣走了,自己還有什麼放不開了,要玩,大家就玩個痛快,是不是還真以為自己是個病貓了?竟然欺負到自己頭上了,那天晚上肯定發生了什麼不可告人的事兒,不然武家不會走這麼驚險的一步!他讓猴子留在內室監工,自己和陳少群安穩地坐在外間的沙發上等著結果,不斷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音彷彿是黑暗的魔音,敲在了他的內心深處。兩、三年前女兒慘死的樣子又浮現在眼前,武家,不要做得太絕了!本想放你們一馬,沒想到你們還一再挑戰我的極限,到底想要得到些什麼?他慢慢地閉上了眼睛,眼前被一片血色覆蓋。
“爸爸、爸爸,我學會飄移了,不是電腦裡的喔,是真正的飄移!他們都說我開車好炫哪!爸爸、爸爸,你就抽時間看看嘛!”女兒鮮活的樣子再次出現在他的眼前,那圓嘟嘟的小臉是那麼可愛。如果當時自己狠心拒絕,是不是就沒有後來的慘死?一向堅強的他感覺眼睛有些發澀。後來,他還是太溺愛田田了,明明知道飈車不對,還是去參加了,只是沒有想到,一直冷戰的妻子武靜也會去,這或許只是女兒想讓冷戰的父母有相聚的機會吧?更沒想到,那次飈車,竟是自己家破人亡的催命符!可是,如果只是如果,最後自己還是去了。開始女兒的確一路領先,飈車的技術得確如她所說,相當的炫!可是開著開著,車子便好像不太受控制,開始他還
以為是車子出了問題,後來才發現是女兒出了問題!女兒瘋狂飄渺的眼神嚇了坐在副駕駛座位的他一跳,那絕對不是正常狀態的的眼神。他努力想喚醒女兒,女兒卻仿若聽不到、看不見!只是一味的加速、再加速……當時的車速太快了,他又無法搶下女兒手中的方向盤。坐在後排的武靜也發現了不對,臉色開始發白,最後騙他說,她有辦法讓女兒安靜下來,不過她要到副駕駛座位上去,他竟然相信了,在他從副位置爬到後排座位的當空,武靜竟然一把將車門開啟,把他推了出去,彷彿是她算好了時間,剛好是在一處轉彎處,因為飄移的甩尾,衝勁竟然不是很大,致使他只是短暫的眩暈,身上到處是傷,卻沒有骨折,可是女兒的車子卻又加速一直向前衝去,直至轟然地撞上路邊的建築物,完全變形地如失去生命的怪人堆在路邊……雖然只是短暫的幾百米,他卻走得像一個世紀那樣慢長,武靜面目全非的樣子讓他放下了多年的戒心,跪至了她的身旁,如果不是她,或許自己不死也重傷了吧?他安慰了幾句還想去看女兒,結果武靜卻死死地撰住了他的手:“煜恆,都是我的錯,不小心讓田田染上了毒癮……我本以為她毒癮尚淺,不礙的,也沒放在心上,可是沒想到她……為了飈車竟然也服了……她這是毒癮上來了才會這樣,不要報警,那樣會毀了你的名聲的,何況……那已經變形的車子後面還放了一些貨,本想著參加完這次比賽去交易的,50克就會被判死刑,可是車後面卻足足有300克,現在車子已經嚴重變形,根本就取不出來了……到時候你跳黃河也洗不清了……不要報警……不要……”明明滿身重傷的武靜此時的精神卻是出奇的好,竟然沒有讓他想到時迴光返照,只是被她的話嚇了一跳:“……毒品?家裡的錢夠你花幾輩子的了,你為什麼要弄這個?為什麼?”當時的他暴怒地問道,使勁地晃著武靜想讓她回答,可是她卻永遠地閉上了眼睛!武靜的死徹底驚醒了他,他不顧一切地衝到車子前面,卻發現田田被甩離車子好幾十米遠,當他發現田田還有微弱的呼吸時,他驚喜極了,他想報警、想叫救護車,卻在拔號時猶豫了……因為田田的車速極快,後面賽車的人完全沒有蹤跡,而選擇飈車的地點又極為偏僻,根本就沒有其它車輛經過……看著田田越來越弱的呼吸,他還是拔了自己生死兄弟陳少群的電話,要他儘快趕到出事地點,結果陳少群聯絡到的兄弟,離出事地點最近的也要20分鐘才能趕到,在這救人如救火的關頭,他還是猶豫了……後來,通往這個方向的路最終被陳少群的人第一時間封鎖了,外面的車子已經進不來了,他一直緊抱著田田等著、等著……結果那短短的20分鐘,讓他等得感覺過了半個世紀……最後的結果,現場被掩蓋得乾乾淨淨,自己終於沒有被牽連,可是他卻因為沒有及時把田田送到醫院,而永遠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孩子……從那一刻起,他的世界就變成了黑色!他的家裡也只剩下了他自己。他每天白天華衣錦服地在上流社會周旋,晚上卻總是陷入無邊的惡夢……是的,從那一刻起,他就最怕開車、最怕夜晚,人們總說黑夜是掩蓋一切罪惡的天堂,可他卻覺得黑夜總是將他帶進無邊的地獄!他怕睡眠,他怕噩夢,更怕看見那滿目的腥紅、女兒那純淨的眼!他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黑暗的人,竟然為了自己不被連累而選擇等待,結果等來的卻是妻子、女兒的慘死,將自己再次打入無邊的黑暗!他自己是黑暗的,他卻更懼怕黑暗,直至見到安欣如同自己女兒那純淨的眼!一直不知道安欣如此平凡的女孩怎麼會引起自己的關注,現在才深深地體會到其中原因,安欣,她是那麼純淨,無論她以何種形式出現在自己眼前,都是那麼的純美耀眼,自己這才不顧一切地汲取她身上的陽光,或許在學校那第一次相遇,便在自己的心裡埋下了光明的種子,而在公司的再次相遇,種子便開始萌芽,直至後來的種種糾葛,才讓自己陷入其中不能自拔……
“田哥……田哥!”陳少群的聲音將他從血色的、黑暗的世界中拉了出來,他茫然地望向聲音的發源地,感覺自己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無力,自己多年不敢碰觸的回憶竟然在此時被血淋淋地剝離開來,有些讓他分不清眼前的一切。
“田哥,田哥,你沒事兒吧?猴子他們竟然發現您臥室的牆有夾層暗道通往一層,還有很遠的暗道,但是不知道會通向哪裡,正在等待您的進一步吩咐!”陳少群發現田煜恆的眼光猶如死寂的顏色,讓他的心有些膽寒,這個眼神只有在幾年前武靜和田田發生車禍的時候他見到過一回。
“暗道?好、、好!我倒要看看能通向哪裡!武瑤又在其中扮演會什麼角色!我本想放他們武家一馬,沒想到,他們卻送上門來!當年的血債也是該償還的時候了!”田煜恆的聲音宛若地獄的聲音,聽得室內的幾人更為膽戰心驚,卻沒有一人敢上前答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