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剛剛傍晚六點左右,夜色竟再次降臨到H城上空,給沉重的暮色添上了濃重的一筆。
特警、武警、公安,大約千餘來人將這家廢棄工廠包圍了個水洩不通,僅是各式軍用的警車的閃亮燈光已經驅散了城東大片的黑暗,相對的,也更顯得光亮皆無的廢棄工廠更顯陰森誨暗。
在慕子楓及大批警員趕到時,此起彼伏的槍聲已經漸歇,當時情況非常危急,除了蘇可心之外,所有人幾乎都中了槍,而武家的目的很明顯,就是要活捉蘇可心,估計是為了穩住急著出去送死的武瑤和金三有。這樣一來,的確是阻止了他們出去求救的腳步,使內部不再亂成一鍋粥,卻也正是因為這樣,蘇可心他們才拖到了求援的到來。看著同伴們被一個個面無血色地抬上救護車,蘇可心才真正意識到現實的殘酷,剛才還苦苦掙扎的幾人卻在看到救兵的時候紛紛血盡力竭,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站在群車周圍不知所措……這時她才發現,自己那小小的兒女情長只不過是小兒科而已,如果這些黑惡勢力用槍彈在市中心上演這一幕,將有多少手無縛雞之力的失去生命?原本自信滿滿的她以為只要自己出現,田煜恆一黨便會乖乖地棄械投降,可現在來看,竟然是因為田煜恆自己才保得命!而自己卻只能像滄海一粟一樣,卑微地等待著救援……
眼看著大批警察的到來,時局已經不利於自己,武威晨立刻帶著兄弟返回了廢棄工廠死守,由明處轉為暗處,一時間雙方竟然相持不下,直至幕色的降臨。
龍歌總隊長也趕到現場進行指揮,看看天色,已經不能再等了,天越黑越對他們不利,雖然大理石廠那邊已經發現了通往這裡的通道,進行了相關的佈防,可是現在也不排除他們透過其它途徑轉移的可能!
一名年青的談判專家剛用擴音器試圖和武家黑惡勢力溝通,就聽噗的一聲,頭部便中槍倒地,這時蘇可心才意識到,電視裡看到的那血液四濺的場景都是騙人的……那個年青的警察剛喊出“樓內的人聽著……”便睜著黑漆漆的眼睛不動了,驚詫的眼神好像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他的額頭正中間的黑洞像怪獸的眼睛,怒視著整個黑暗,汩汩的血液從那個黑洞中流了出來,直至最後轟然倒地,也不是幾十秒的時間!
所有的人都沉默了,大約不過一分鐘的時間,那名警員便被飛快地抬了下去。這無疑是對方在向警方宣戰了!
一看沒有談判的餘地,在某一輛車中布控的龍歌總隊長的臉立刻就沉了下來,只見他拿起對講機直接說到“現在以金牌特警慕子楓、葉玄揚為首,執行第二套方案!蘇可心留守!”
話音剛落,各分隊隊長的手示一落,嚴陣以待的部分警用車輛便極速向廢棄工廠接近,並開始向其中拋煙霧彈、催淚彈等等,一時間咳嗽聲、稀稀落落的槍聲四起,狙擊手看準方位便開始了新一輪的麻痺槍彈的狙擊,不少因自亂陣角暴露目標的歹徒便應聲而倒。四下正亂的同時,數條黑影趁機進入了廢棄工廠側面的盲區。
可惜即使是再小心,剛進入到側面盲區的幾人便受到了正面強烈
的掃射,看來敵方有有準備!當聽到不遠處滴滴答答的聲音慕子楓頓感不妙,扯著離自己最近的葉玄揚便向回跑:“快走,有定時炸彈!”在他們跑到距這廢棄工廠不到三百米的時候,整個廢棄工廠發生了強烈的爆炸!頓時有不少剛才打掩護的車輛首當其衝地被炸上了天,一時間血肉橫飛,廢棄工廠正面僅有的玻璃也紛紛被震碎!
漫天的血雨及玻璃碎片紛紛砸向周圍的警員與警車,其它受強大氣流波及的眾警員紛紛後退,這卻還不算完,正樓武家一黨看來是打算和警方抗爭到底了,一直就等待著如此反擊!在一擊得手之後,開始瘋狂地用擊槍向外掃射,根本就不給警方搶救傷員的機會,現場的慘況並不能用簡單的悲烈二字來形容!各種車輛的報警聲紛紛如催命符般叫囂著,彷彿在向一切的黑惡勢力咆哮,警界線一退再退!警方便不再對這些凶殘有所惻隱之心,直接下了血洗廢棄工廠的血令。
此時的蘇可心再也坐不住了,操起手槍便匍匐著向暗區爬去,她不知道慕子楓是不是還活著,葉玄揚現在在哪裡,腦海裡一遍遍地出現剛才爆炸時的沖天火光,和那一鋪天蓋地的機槍掃射,他們活著的希望太渺茫了!可是,無論如何,她也要找到他們,雖然從沒見過血腥的她有些腿軟,但是她依舊緊緊地咬緊牙關向前爬著,無形中衍生出的力量在支援著她前進。她一再給自己打氣,連死都不怕了,還有什麼更可怕?要命是嗎?那就拿去!應該死的是她,應該死的是這些無惡不做的黑惡勢力!
武氏一黨因為正在和警方混戰,並沒有注意到她的動象,偶爾有發現的也記得剛才武威晨說無論如何要活捉的話,竟然無視於她的接近,繼續集中兵力和警方頑抗到底。
這時蘇可心在金牌特訓中唯一的強項發揮了作用,槍法幾乎是百發百中,擋我者死!嚴密的廢氣樓右側竟然被她硬生生地衝出了一條血路!見針插逢的幾名特警立刻跟上,護著她一路深入到了地下工廠的入口處!
外面槍聲赫赫,地下室入口卻像一個怪物的巨口黑洞洞地靜等著美味,此時的蘇可心卻已經幾乎殺紅了眼,不管不顧地第一個衝了進去!後面的人也只能跟上!誰都沒想到,一個看著如此嬌弱的女人竟然在關鍵時刻有如此的爆發力!
此刻在地下工廠裡,金三有在警方發動總攻的時候,早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這個原本用活人來試驗新毒品的**,赫然地躺著讓武瑤又愛又恨的男人!她不知道自己有一天還會為這個讓他恨之入骨的男人哭得撕心裂肺,愛了一輩子,爭了一輩子,恨了一輩子,到了最後,才發現一切不過是徒勞而已。
田煜恆的呼吸已經漸漸地弱了下去,嘴裡卻不停地呢喃著什麼?是對武瑤的感動嗎?還是不甘心就這樣死去?
當武瑤哽咽著聽清他低聲地呼喚後,卻又失常地大笑了起來,安欣,安欣,又是安欣,直到最後一刻,即使陪著他上天堂下地獄的是自己,還是輸給了那個女人嗎?她一邊大笑著,一邊淚流得更加洶湧。為什麼?一開始是自己的親姐姐,後來是這個女人,自己到底是哪裡不好?
自己可以為他做一切能不能做的一切,為什麼從開始到生命即將完結的這一刻,他依然看不到自己的存在?是老天爺瞎了,是田煜恆瞎了,還是自己瞎了?她一邊搖著頭,一邊又哭又笑地舉起了手槍,頂在了自己的太陽穴上,田煜恆那一張一合的嘴就像是魔咒一樣催著她快點看不到聽不到,活了一輩子,爭了一輩子,到了最後,不但被家族拋棄當了護身符,連自己死命救回的男人還在心心念念地想著別的女人……
微弱的一聲槍響在這此起彼伏的槍聲中仿若蚊子的哼哼,卻飲盡了一個痴心女人的最後一嘀眼淚。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伏在他的身邊,痛徹心扉的眼淚混著血液流在了他的胸前,卻依然阻擋不了他微弱的聲音:“安……欣”
蘇可心在黑暗中好像聽到了一聲聲揪心的呼喚,她在如迷宮般的地下工廠內尋找著,在聽到一槍沉悶的槍響後,她更是由小跑變成了疾奔,她總冥冥中覺得,如果再慢一點,她就要失去些什麼,可是她除了生命,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再失去的了……
“叮”的一聲,走時順手戴在耳朵上的鑽石耳墜突然脫落了下來,在幽暗的長廊中閃著光亮滾落在一扇緊閉的門前,彷彿是一聲嘆息,引導著蘇可心去將它握在手中,當觸手的痛感和門裡傳出濃重的血腥讓蘇可心不由自主地推開那充滿死亡氣息的門時,她的心開始下沉……
田煜恆一直在黑暗中奔跑,前面的瘦弱的背影是那麼的不真實,可他生生地知道,那就是安欣,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眼看著那個影子越來越淺,越來越淡,胸口像有一塊石頭那樣壓在胸口讓他喘不過氣來,當他用盡身體最後一絲力氣喊出她的名字時,一口鮮血從他的口出湧出,他突然覺得輕鬆極了……
他慢慢地睜開了眼睛,剛好看見朦朧中的蘇可心推門而入,漸漸清晰的她的眉、她的眼讓他原本冰冷的心有了溫度……他想抬手抹去她眼中的那一絲惶惑,更想告訴她要好好的活著,可是大口大口的鮮血卻讓他發不出聲音,連一絲嘆息都不可以……最後,他笑了,笑得從來沒有如此燦爛,或許在感慨著……生命的最後一眼,是她,真好……
漸漸垂落的血手讓蘇可心也發不出聲音,明明知道他的意圖,腳卻像生了根一樣邁不出一步,剛才的勇敢好像一下子傾洩得無影無蹤,一直握在手中的鑽石耳墜早已經被她握進了手掌,滴滴嗒嗒的血順著手心滴在地上,這個不知道在她生命裡扮演什麼樣角色的男人,就這樣如負重釋地閉上了眼睛,微笑著走了,他嘴邊的笑意生生刺痛了她的眼睛,想好再也不哭泣的眼睛卻再次溼了,一滴、兩嘀……無數嘀淚水匯成迷霧佈滿了眼瞼,卻迷失不了她刻骨銘心的痛,直到這一刻,她才發現,她可以淡忘田宇的死,可以放逐慕子楓的感情,可以把夜新強託負給從小就將他視為白馬王子的小葉子,卻唯獨不能忍受這個讓她愛不得、恨不得的男人就這樣扔下她走了……
不是因為愛,也不是因為不愛,而是因為他們同屬於同一類人,想要靠近溫暖卻又獨享孤獨一生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