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妮卡見小兒子蹲在自己面前,笑眯眯用一種難以言喻的古怪表情盯著自己看個不停。
誠然貓妮卡並不知道李彥正在把陰謀詭計用到自己的頭上,可面對這樣的笑容和注視,仍然本能地感覺到不寒而慄。
她維持著睜圓了金黃色豎瞳,緊緊盯著李彥的一舉一動,防備他突然襲擊,自己緩慢地朝後挪動後腿,小小地往後退了一步。
李彥追著她先前走了一步,貓妮卡這次似乎確定了這傢伙對自己確實不懷好意,受到驚嚇般掉頭就跑,看那個姿態如同有上千只大傻追在她屁股後面咬一樣。
李彥愣了一下,沒想到她對於自己愛的注視竟然反應這樣大,盯著眨眼間就躥得不見蹤影的貓妮卡,看看房間裡剩下的小不點和小襪子,露出一個異常惆悵的表情來。
作為一個圓滾滾的球,李彥的奔跑能力已經很對不起自己的四條腿外加一條尾巴了。而小不點的機動效能比他還要差得多。
至於小襪子就更不行了,這傢伙智商實在是太捉急了,根本就不能夠理解自己的意思。李彥在這時候前所未有地懷念自己的坐騎加召喚獸大傻,盯著貓妮卡帶著黑點的尾巴消失的拐角,露出一個難以掩飾憂鬱的表情來。
幸而李彥也不是沒有辦法把貓妮卡給**回來的,他摸了一把小不點的腦袋,示意他老老實實在椅子裡坐著。
可惜小不點看出來他似乎有事兒要做,參與的熱情十分高漲,掙扎著把肚皮前放著的橫檔向上一推,而後從座位上直接一頭栽了下去。
李彥一個飛撲衝了上去,把他給接住了,然後把他的大腦袋從自己的肚皮上推開了,仔細湊過去看了看,對著小不點搖了搖頭,表示自己這次絕對不會帶著他去的。
都說嬰兒已經具備了理解簡單表情的能力,李彥也覺得單靠肢體動作,恐怕不足以表達自己的鄭重之情。
他下意識地想要擺出這幾天裡一直襬出的凝重威嚴表情來,但想到女主人以為他便祕了,男主人以為他餓傻了,顯然這個表情不具備很好的感染力。
所以李彥擠眉弄眼的動作做了一半就停了下來,緩緩放鬆面部神經,恢復了一貫的面無表情。
李彥轉頭出了閣樓,順著樓梯一路向下,小不點亦步亦趨地追在他身後,兩個胖嘟嘟的胳膊先撐著下一臺臺階,小短腿很快跟上,一聳一聳地下樓速度也很快的。
李彥第一次看到他十分熟練地下樓時還嚇了一大跳,覺得這傢伙的動作幼稚又彆扭,可又莫名其妙地感覺他的一舉一動中又隱約讓他有種熟悉之感。
就是這點熟悉感讓李彥沒有在第一時間哈哈哈笑起來,他總覺得要是嘲笑對方的動作,很可能最後打的是自己的臉。
為此他曾經特意蹲在樓梯口觀察了小半天小不點上下樓的動作,期間讓小不點一直在上下樓,累得他哼哧哼哧地直喘氣。
李彥也藉此弄清楚了為啥這傢伙的爬行姿勢會讓他覺得很熟悉——因為這分明是在模仿他自己——尤其是那挪動雙腿是一撅一撅的小屁股,跟他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
所以他現在面對小不點笨拙又古怪的下樓方式,已經能夠坦然無視了,等帶著小不點下了樓梯,來到主臥裡面,跳到床頭櫃上,把最底層的抽屜拉開了。
——好吧,其實是他幾個月前陪著小不點在隔壁嬰兒**睡覺時,聽到了這個房間的動靜,在十分知趣地把自己的耳朵捂上之前,聽到了一兩句他倆的對話,知道了女主人在最後一個抽屜裡面放置了各式各樣的假髮髮套。
李彥在其中挑挑揀揀,找出來一個長長的金色假髮,蓋到了自己的腦袋上,還把那些長長的頭髮均勻地蓋在自己的身上。
他想要藉此偽裝出阿爾弗雷德的模樣來,勾動貓妮卡那顆蠢蠢欲動的心——大貓自從學生黨放了暑假,被女主人的禁足令關起來,已經有超過兩個星期沒有跟姘頭見面了。
本來貓妮卡就已經百無聊賴到了極點,也幸虧有小不點的學習機這個她和小襪子一直都沒有研究透徹的新玩具,轉移了她的相當一部分注意力,才讓她沒有抓狂的。
可平時想不到阿爾的存在,李彥覺得只要自己小施手段,就不怕貓妮卡不會想起自己的男票來。只要貓妮卡發了狂,肯定就會去找女主人磨,女主人肯定拗不過她,會開啟被封鎖的寵物通道。
到時候李彥就能夠坐享其成,不勞而獲,慢吞吞甩著尾巴,抬著下巴,跟在貓妮卡的屁股後面從通道小門裡走出去了。
李彥設想的場景很美好,他也認真將其付諸行動了,頂著一身的金髮屁顛屁顛地從主臥裡面走了出去,特意跳到沙發上,對著趴在沙發扶手上的貓妮卡搔首弄姿,試圖吸引對方的注意力。
貓妮卡的視線追著他在沙發和茶几的狹窄過道里來來回回跑著,木著一張臉從頭到尾都無動於衷。
李彥跑了十幾遭,到了最後,不僅他累得氣喘吁吁了,連從頭到尾都在追著他跑的小不點也累癱了,橫在地板上仰躺著晒肚皮,哼哧哼哧喘著粗氣。
他休息了好一會兒,把旁邊同樣挺屍的李彥扯了過來放到了自己的肚皮上,一張肉嘟嘟的包子臉皺成一團,苦惱地拉長了小奶音,顫聲道:“餓喵~”
小不點現在已經能夠準確地發出各種音了,不僅能夠正著數,還能從一百倒數到一。
可惜無論李彥怎麼明示暗示,這傢伙仍然一點自覺都沒有,“餓喵”“餓喵”地叫得十分順暢。
李彥一開始很苦惱這個問題,直到他反應過來“二喵”其實比“餓喵”更加難聽後,就順其自然,不再徒勞嘗試著糾正他的讀音了。
小不點把左手團成一個拳頭,把拳頭放在地板上模仿兔子跳躍地來回蹦跳了幾下,用這個來表示他們剛才來來回回跑動的愚蠢行為。
小不點看李彥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就鄭重地搖了搖頭,表示這個遊戲一點都不好玩。然後他伸出食指來,在地板上隨意一點,模仿著機械電子音,伸長了脖子道:“蘋果!”
他用這個來表示他們平時對著學習機玩的遊戲,然後對著李彥用力一點頭,表示自己更加喜歡這種遊戲,最起碼不用累得跟條狗一樣。
——人家的小胖腿都酸了好嘛!qaq
李彥也覺得自己的行為傻到爆了,抬起前爪來,把腦袋上的金色厚重假髮給扯了下來,沒忍住甩了甩腦袋——在大夏天蓋著假髮跑步,就算辦這事兒的人是他自己,也顯得傻逼到了極點了。
貓妮卡從頭到尾,都冷冰冰臥在沙發扶手上,歪著腦袋盯著他倆跑來跑去,連現在李彥把假髮扔到她面前甩來甩去,她都沒有任何反應。
——媽蛋,這個表現明顯不科學啊,你不應該s成的金貓中聯想到你遠在天邊的男票嗎?
李彥抓狂地跳上沙發,扯著那個假髮套,在貓妮卡眼前扔來扔去,還扯下了好幾根頭髮來,粘粘自己的口水,貼到貓妮卡的鼻子上,好讓她每次眨眼都能用眼角的餘光看到這幾根金色頭髮。
女主人端著一盤香噴噴的牛上腦從廚房走了出來,想著先把貓給餵飽了,沒想到一出來就看到李彥拽著自己的假髮正在滿沙發打滾。
“……”她整個人都震驚了,小跑了兩步,把李彥提了起來,見他渾身的毛都因為憤怒朝著四周炸著,明顯跟平時很不一樣。
女主人愣了一下,再看看自己已經完全被毀得差不多的假髮,失聲道:“套套,你真的**了?”
她家就貓妮卡一年前**期很厲害,但也只是半夜不睡覺喵喵叫個不停。女主人自從昨天懷疑李彥有可能**後,特意找張醫生詳細瞭解了一番公貓**的注意事項。
當然,張醫生從來沒有提及過貓咪**還會有從抽屜裡翻找出假髮來撕扯的情況,但女主人想想人類中的色狼,也是對女性用品表現出了異乎尋常的興趣愛好,沒準他家套套就是這樣的特別呢?
女主人此時已經基本上確定了李彥的不正常原因,猶豫了一下,輕聲道:“套套,你大可以放心,不論你爸爸說些什麼,我都不會帶你去做絕育手術的,那實在是太不人道了。”
一般都是在外面流浪的野貓才會被動物保護組織捉住來做手術,防止過度繁衍。
像折耳貓這種珍稀品種,尤其李彥他們都是純種折耳貓,每一隻小貓都非常值錢,就更沒有這樣的煩惱和危險了。
可惜他們家也不指望著生小貓來賺錢,家裡三隻貓外加一個孩子就已經夠多了,男主人還暗搓搓想讓她生二胎,生個漂亮的女兒,一個兒子一個女兒正好能湊個“好”字。
既然家裡不想要更多的小貓來養或者賣了,加上男主人也擔心家裡三隻貓亂搞——這個自然是動物的天性,可以人類的道德標準來看總會覺得怪怪的。
李彥聽女主人說完,整個人都呆了,他以前根本就沒有想過這一點,聽這倆人類竟然擔心他跟大貓亂搞,憤怒到了極點,對著女主人拼命揮舞爪子,張牙舞爪亂叫著發洩不滿。
女主人見到他這樣一番反應,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鬆了一口氣,高興道:“太好了,我就說套套你果然是一隻與眾不同、聰明絕頂的貓中之貓!等著吧,媽媽一定給你找一個漂亮的小媳婦!”
李彥從來都是自行腦補加意**,給自己扣上一頂所謂的“貓中之貓”的名頭,這算來還是他第一次聽到有外人承認這一點,多大的不高興都被掃平了,對著女主人喜笑顏開,拿兩隻前爪用力拍著巴掌。
他是一聽到“貓中之貓”四個字,更何況女主人之前還特意加了兩個很不錯的定語,說得李彥當真是心花怒放,整隻貓都飄飄然嘚瑟得不行,壓根沒有注意到女主人後面那句話。
——唉,不就是要給你找小媳婦麼,用得著高興成這樣嗎?臭小子看你眼皮子淺的啊?
女主人被他逗得樂得不行,搖著頭把他放回到沙發上,同時把自己被□□得不能再用的假髮收拾了一下團成團扔到垃圾箱裡了。
她心中默默下定決心,一定要選一個配得上套套的小母貓,不一定要求是純種折耳貓,就算是其他的品種也可以接受,智商才是首要考慮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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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李彥被下面一群陌生的貓叫聲給驚醒時,還小興奮了一下,以為是女主人有感於貓妮卡和阿爾弗雷德兩地分居,小夫妻日子過得苦逼得不行,所以特意把金色大貓給抱來了呢。
可等到他興奮地跳起身來,又覺得不對,樓底下此起彼伏全都是各種不同音調的貓叫聲,明顯不只有一隻貓才對。
李彥皺著眉頭側耳傾聽,從中偶爾聽到幾聲很熟悉的,似乎是自己的傻媽和蠢哥在跟著一塊叫喚。
——這是什麼個情況?李彥難得有些摸不到頭腦,心道沒聽女主人說今天要舉辦百貓展或者貓咪選美大賽啊,好端端的家裡怎麼多了這麼多隻貓?
他疑惑地把枕著自己肚皮睡得正香的小不點拍醒了,指了指樓下,把食指豎在自己的嘴邊,輕輕“噓”了一聲,示意他別出聲,跟上自己的腳步。
李彥不知道女主人在搞毛線,但想到此人昨天晚上對著自己貌似笑得就是怪怪的,還不知道有啥陰謀呢,帶上小不點,對方既可以作為召喚獸上場戰鬥,必要時還可以充當自己的肉盾,替自己去死。
好吧,就算小不點沒有點亮這兩個技能點,他也是很有用處的。李彥想著,自己爪子裡還捏著丫的兒子呢,這人要是當真想算計自己,怎麼著也得投鼠忌器地有點顧慮。
等李彥帶著小不點這個小尾巴從二樓下來,看到滿屋子四處撒歡的小母貓時,整個人都驚呆了。這些小貓各個都花枝招展的,打扮得最樸素的一隻腦袋上也頂著一個碩大的蝴蝶結。
出了這不下十隻貓外,還有一屋子的貴婦人在沙發上坐成一排,都在衝著剛從樓上下來的李彥露出慈祥的微笑。
小襪子此時正被一個有點發福的年輕女人摟在懷裡又搓又揉的,聽其叫聲,明顯被揉搓得很不舒服,嚶嚶個不停,見了李彥就如同見到了救星,淚汪汪地對著他甩甩尾巴,伸出前爪來求救:“喵喵喵!”
摟著他的女人笑道:“我覺得你家小襪子就很可愛,剛才跟我家咪咪玩得多開心啊。”
李彥還看到貓妮卡坦然蹲在阿爾弗雷德的女主人——也就是給小不點送遊戲機的女士——旁邊,特別乖巧聽話的模樣任由人家幫她梳理毛髮。
他愣了一下,大概明白了這是一個什麼情況,沒忍住撇了撇嘴角,露出十分不屑的表情來——這群人明顯就是閒得,要錢有錢,大把的時間無處消磨,竟然都搞起了給貓相親的勾當了。
作為一個二十一世紀的四有青年,李彥對此表示了十二萬分的鄙夷,輕哼了一聲,把頭給扭開了。
女主人走過來把他抱起來,笑眯眯道:“我家小手套啊,不是我吹,可聰明瞭,比阿爾也不差什麼呢。”
這群女人的交際圈子一共就只有這麼大,看樣子阿爾弗雷德的聰明是遠近聞名的,不少人都很興奮得坐直了身子。
女主人把他放在茶几上,用手推了推他,**道:“寶貝,來給她們露一手,三加五等於多少啊?”
李彥壓根就不樂意搭理她,正好茶几桌面由玻璃製成,他趴在上面,肚皮正好搭在涼茲茲的玻璃上,在大夏天感覺非常不錯,長舒一口氣,便一動不動了。
小不點亦步亦趨地追著他過來,對著自己親孃伸出兩條胳膊來要抱抱,等女主人也把他給抱起來後,又前傾了身子,鬧著要跟李彥一塊趴到桌子上。
女主人拗不過他,只好把人小心翼翼放到茶几上——主要是李彥和小不點都屬於體型較大的那一類,她有點擔心別再把茶几給壓塌了,碎玻璃渣子得傷到他們。
幸好茶几的質量還是很過關的,就連小不點一個懶驢打滾,從桌子邊緣滾到李彥身邊摟住他,桌子都穩穩當當的,沒有出現任何意外。
一群女人圍了上來,一個勁兒拿話逗他,看模樣還很想上來摸摸抱抱,畢竟圓滾滾成這樣的貓也實在少見,簡直可愛得不行。
李彥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只感覺到後背發涼,心道照這樣下去,別小襪子的現在就是自己的未來,他可不想真被當成寵物揉來搓去。
——媽蛋,看來不給你們露一手是不行的了。李彥跳起身來,隨便從旁邊的水果籃子裡挑了個橘子,用爪子把橘子皮撕開,把裡面的果肉一分為二。
小不點吧唧吧唧嘴巴,探腦袋湊了過來,眼巴巴地看著李彥,一摸自己的肚皮:“餓!餓喵,餓!”
李彥面無表情把他偷偷摸索向橘子的小胖手給拍開了,做了一個警告的動作,再把兩大瓣橘子各自分成四份。
等道具準備完畢後,李彥把所有的橘子瓣都攏在一塊,對著小不點點了點頭。
小不點響亮道:“八!”
李彥從懷裡拿出兩瓣來遞給他,小不點一個餓虎撲食,撅著屁股撲了上來,飛快把兩片橘子瓣一併塞到嘴巴里,鼓著腮幫子咀嚼著,同時指指自己的嘴巴,含含糊糊道:“二!”再一指李彥懷裡:“六!”
周遭一群女人一片驚呼聲,女主人露出與有榮焉的得意表情來,趁機道:“星淵啊,五加三是多少啊?”
小不點並沒有跟自己媽媽玩這種遊戲的興趣,好不容易梗著脖子把兩瓣橘子囫圇著吞了下去,張大嘴巴給李彥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嘴,“啊——”著示意他該繼續投餵了。
李彥生怕他再噎著了,這次只給他拿了一瓣過來,順便把一瓣塞到了自己的嘴巴里。
這種涼茲茲的東西他不敢吃太多,貓咪拉起肚子來是非常李彥只吃了一半就自覺住嘴了,剩下的半個他本來想扔到茶几下面放著的垃圾桶裡,被小不點湊過來張嘴給叼走了。
李彥愣了一下,看旁邊的女主人對此倒是不在意的模樣,才鬆了一口氣——不是據說貓咪身上帶了啥啥細菌對小孩子不好嗎?這樣交換著吃東西是不是有啥忌諱?
他有點小擔心女主人覺得自己有細菌不乾淨,見她壓根不在乎,倒有些小感動了。
——你說人家對自己這麼夠意思,自己就這麼晾著人家的問題不回答,是不是顯得有那麼一點不禮貌?
李彥歪著腦袋想了一下,深覺有理,於是對著女主人一點頭,從水果籃裡掏了五個蘋果,又掏了三個橘子,把這八個水果擺在一塊。
小不點現在都已經進階到學減法了,也早就會跟著學習機念算術題了,見此立刻道:“五加三等於八!”
他說完後見李彥看著自己欣慰地笑了,連忙加倍努力地扯出笑臉來回了過去。
周遭的讚歎聲響了一片,抱著貓妮卡的阿爾家女主人真心實意笑道:“你家兩個兒子都這麼聰明。”
一句話說得女主人高興極了,眼睛亮晶晶的,嘴巴上謙虛著啥“哪裡哪裡,孩子們都還小呢”,手在隱蔽處朝著李彥豎了好幾次大拇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