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的悲劇性不在於失去了一個人，而在於她差點得到那個人。
1
她躺在藤椅上，陽光落滿了整個陽臺，光線刺得她趕緊閉上了眼睛，順手將手中翻開的書往臉上一蓋，遮住了陽光。
《挪威的森林》，木漉死了，直子卻依然愛著他，甚至無法開始重新生活。
她緊閉的眼睛裡，些許溼潤。
門鈴卻在這個時候突兀
響起來了。
她起身，**的雙腳踩在
板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門外站著一個身材高佻，臉蛋漂亮的女孩，說是看見招租啟示來看看房子的，她便讓這個叫晴陽的女孩進屋了。
晴陽在屋子裡轉了一圈，站在陽臺上，滿意
微笑，然後說道，“我就租下這裡，紀單行嗎？”
聽到晴陽叫自己名字時，她有些驚訝
轉過頭看著晴陽，最終目光落在了晴陽手中拿著的《挪威的森林》上，原來，晴陽時看到了書面角落上“紀單”那兩個字。
紀單遞上了一杯純淨水給晴陽，然後說道，“其實，那是好幾個月前的啟示了。”
“這麼好的
方，難道沒有人租嗎？”晴陽一臉不解
問道。
紀單轉身進了客廳，從壁架上取出了一張CD，放進唱片機裡。
王菲慵懶漠然的聲音瀰漫在空氣中。
晴陽突然說道，“她可能不再唱歌了，好可惜哦。”
“是嗎？”紀單饒有興味
看著眼前這個女孩，不管裝扮何等成熟，眼神裡透露出來的某些東西卻清楚
說明，她終究還是那麼年輕。紀單不知道為什麼會在這一刻把鑰匙遞到她手中，然後說，“我相信她還會唱歌。”
紀單沒有告訴晴陽，她現在根本沒有打算把房子租一半給誰，那份招租啟示時因為幾個月前想去旅行，卻擔心比司沒人照顧，想把比司託付給租客，最後，她認為那些傢伙都沒什麼愛心，於是放棄了旅行。
2
幾個禮拜之後，紀單驚訝的發現比司胖了很多，她蹲在比司跟前，伸出修長瘦小的手撫摸著它，它發出喵喵的叫聲，一切都很溫柔。
晴陽穿著米奇花紋的睡衣，從臥室裡走出來，還沒怎麼徹底清醒。她打了個哈欠。
“今天沒課嗎？”紀單仍舊溫柔
撫摸著比司，比司卻兩三下躥到了晴陽腳下一副很戀她的樣子。
紀單的手以寂寞
姿勢擱淺在了空中。
“有啊。”晴陽坐在了沙發上，然後，將腳下的比司抱了起來放在腿上，比司很乖，很安靜。她接著說道，“昨晚陪男朋友打了通宵遊戲，紀單，你男朋友愛打遊戲嗎？”
紀單愣了愣，然後說，“他只是愛打架。”
“哇，這麼酷啊，什麼時候見個面。”晴陽異常興奮。
紀單彷彿看到17歲時的自己，就是說，當紀單第一次看見晴陽時，就有了一種看到曾經的自己的錯覺。
其實，後來有人會明白所謂錯覺不過是因為有太多自我暗示。
“恐怕不能如你所願，我已經有兩年沒有跟他聯絡了。”紀單用平淡的口吻說著，彷彿在說別人的事。
晴陽接了一個電話之後，趕緊忙著梳洗，也不忘問紀單，“為什麼沒有聯絡了，是聯絡不上了還是別的什麼？”
“因為他的記憶已經沒有我了，即使聯絡上了又有什麼意義呢？”紀單收拾著課本，朝晴陽說道，“我要上課了。”
“等我，馬上。”晴陽說著，便開始穿鞋子了，“是不是做了傷害別人的事啊？”
紀單轉過頭，看著她，然後說，“不記得了。”
記憶其實事一件可怕的事情，誰都不知道它會以正確
形態逗留多久，到最後，總會發現它事殘缺的，而缺的那部分恰好是曾經最想忘記的，而今最想記起的。
不是“不記得了”，而是“不怎麼記得了”。
晴陽吐吐舌頭，微聲嘆道，“真是個奇怪的人。”
進了校門，兩個人分開走了。
晴陽朝一個身穿白色T恤的男生走了過去。
紀單突然想到要叫晴陽不要再給比司買高熱量的食物，她轉身時，晴陽已經挽著男生的手臂遠去了。
他們的背影看上去很美，某個人的背影似曾相識。
她告訴自己是錯覺。
3
“許曖，紀單告訴我這裡的米線很夠味。”晴陽指著跟前的米線店。
“那就嚐嚐吧！”許曖牽著她進了米線店，接著說道，“不過，紀單是誰啊？”
晴陽恨不得一腳踹飛他，瞪著眼睛說道，“什麼記性啊，跟你說了N次，跟我同居的那個女孩，也是我們學校的。”
“哦。”許曖翻著報刊漫不經心
說。
晴陽抱怨著許曖根本沒有認真聽她說話。
他合上報刊，將米線裡的香菜仔細挑了出來，然後，輕輕推倒晴陽面前，“剛剛忘了叫他們別放香菜。”說完，便淺淺
笑，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揚。
晴陽看著眼前這個英文系的帥哥細心的舉動，便不再抱怨了。
仔細想想除了對別人的事沒有興趣之外，他幾乎事沒有缺點的。
“許曖，lloveyou。”晴陽突然說了這麼一句話。
周圍的目光不約而同聚集在了他們身上，許曖微微一笑，然後說道，“lloveyoutoo。”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人聽著很舒服，有女生朝晴陽投去了羨慕的目光。
許曖揚起手，刮刮她的鼻樑，“你好可愛啊！”
她抓住他的手，握在手心，然後說，“紀單也這樣認為。”
“得到她的認可，有必要那麼興奮嗎？”許曖一臉疑惑。
晴陽邊吃米線邊說道，“紀單對別人的事漠然的程度比你還厲害。是個冷漠的人。不過，對著比司時，表情卻很溫柔。”
“比司，她男朋友啊？”許曖不冷不熱
問道。
“我現在對你的記憶力真是表示深度懷疑，指不定哪天會把我給忘了，明明昨天才陪我去給它買了貓料的。”晴陽瞪著眼睛說。
許曖做了一個抱歉的動作，然後小心翼翼
說道，“那是不是她男朋友送的呢？”
“許曖。”
“恩？”
“沒什麼，就想這麼叫你。”晴陽說道，其實，她時想告訴許曖，她現在很困擾。突然不知道對許曖是什麼樣的感情了。
4
張望著寂寞的長路，紀單停在站牌下，想起了那個失去兩年聯絡的男孩。
那年她上高二，班上來了個寄讀生，偏愛白色T恤。他被安排坐在了她前面，她抽出粉色脣膏在他後背上寫了“js”。他轉過頭問她，“幹嘛？”她說，“畫記號唄，你是我的。”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有說。
總會有外校的人在放學的時候等紀單，很多時候寄讀生都看見了，並衝上去拉走了紀單，甚至有幾次與對方動了手。
她甩開他的手，吼道，“關你什麼事啊!”
他輕輕
深呼吸，說，“我以為你不願意跟他們糾纏。”然後，轉身大步離去，任憑血液從擦破的手臂上緩緩流出。
她對著漸漸模糊的背影，露出頑傲的神色。
耀眼的車燈光散散
打在紀單的臉上，驀
驚醒。
她抬頭看著從自己身旁開過去的公車，她分明看見了他的臉，再回頭想重新確定，公車卻遠去，她什麼也沒看見，只有一望無際的灰暗在延續著。
“錯覺。”聲音缺少必要的分量。
5
“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啊？”晴陽問道，目光依舊放在比司身上。
紀單輕聲喚了一聲，“比司。”比司搖搖晃晃走到她跟前，她說，“恐怕快走不動了。”
“紀單。”晴陽走到她跟前將比司抱了起來。
紀單打量了晴陽一下，然後問道，“喝酒了嗎？”
晴陽坐到了沙發上，紀單給她倒了一杯純淨水。
晴陽喝了一口，然後緩緩說道，“阿ken在追我。”
紀單當然事認識阿ken的，同校音樂系的學生，鋼琴王子來著，橫豎反正赫赫有名。
“你想離開男朋友了。”紀單直白
說。
“也不是。”晴陽低著頭，說道，“也許，你知道沒有人會拒絕阿ken的。”
紀單冷冷的笑，然後問道，“不是說很愛男朋友麼？”
“我不知道。”晴陽捂著頭，有些悲傷
說。
抵擋不住**，女孩的虛榮心有些可怕。
“正常吧，對新事物的好奇。”紀單已經遞給了她一條熱毛巾。
“阿ken約我去三亞七日遊。”
“你會去的吧。”
“也許吧。或許他會更適合我。”晴陽似笑非笑。
6
晴陽走了之後，比司看起來有些鬱悶，愛理不理，紀單有些嫉妒晴陽了，她隨手將手中的番茄醬塗在了比司的臉上，比司不耐煩
發出尖銳
喵喵聲。
“看你胳膊往外……”紀單話還沒說完卻被門鈴打斷了。
開門的瞬間，她驚呆了。
許曖一臉漠然的說道，“我找晴陽。”
“她……她不在。”紀單的聲音有些顫抖。
比司突然踹到了許曖腳下，發出喵喵
聲音，異常溫柔，抱有一種迫切的希望。許曖卻唄比司嚇了一跳，它臉上的番茄醬讓他覺得噁心。
“你把它弄成這個樣子的？”許曖的聲音中帶有些許責備。
“進來吧。”紀單沒有回答，而是恢復了平靜。
許曖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跟著她進去了。
把一切歸咎與鬼使神差，某種力量的牽引。
“加……”許曖剛發出一個字音。
紀單就說道，“已經加了鹽的。”然後將純淨水遞給了他。
許曖有些驚訝。紀單解釋道，“聽晴陽提過，你只喝加了鹽的水。”
“可是，晴陽並不知道。”許曖說道，並直視著她。
高佻瘦小的身材，整齊的短髮剛好遮住耳朵，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脖子上掛著一塊有些舊的玉墜。
許曖下意識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然而，什麼都沒有。
“是嗎？”紀單無奈
說道，心卻莫名
被膨脹，顫抖，搖晃，和痛楚所刺透。
她想閉上眼睛，咬緊牙關，等候那種痛苦過去。
“你知道，晴陽去那裡了嗎？”許曖想知道她的去向。
紀單想了想，然後說，“跟阿ken去了三亞。一起旅行。”
許曖微微皺眉，悲涼掠過臉龐，稍縱即逝，然後低聲說道，“謝謝。”
紀單問道，“要去找她嗎？”
“不了。”許曖瞄了瞄繞在自己腳下的比司，突然很想抱它，終於還是沒有那麼做。他只是回頭朝紀單說了句，“告訴她，許曖在等她。”
“好的。”她幾乎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了，腦海裡唯有“告訴她，許曖在等她。”
對著他的背影，她輕輕
揮手，講不出再見。
的確不是錯覺，他是許曖。
7
她曾在***闌珊處，自言自語千百次呼喚他的名字。
世界空空蕩蕩，沒有人迴應她的堅持。
“許曖，你給我住手。”紀單朝鬥毆的人群吼道。他又為她打架了，紀單已經記不清這是多少次了，年輕的女孩以為男生為自己打架是值得去炫耀的。
“不要這樣了，好嗎？”他疲憊的說道，語氣中多少帶著懇求。
“我本來就喜歡阿ken，就喜歡跟他在一起。”紀單挑著眉毛說道。
許曖冷笑道，“那幹嘛在我背上畫記號啊？”
“好玩唄！”她不屑
說。
他在拼命她卻在遊戲。
“js，你還走不走啊？”阿ken站在吧檯旁邊說道。
正如，晴陽說過的沒有人會拒絕阿ken的。
“不要走。”許曖失措
低喊。
“是在求我嗎？”
“你？”許曖努力壓抑著胸中的怒火，繼續說道，“對，我在求你。”
話音剛落，阿ken走到了他們跟前，拉著紀單的手臂，準備帶走她。
“放開她。”許曖說道。聲音低緩卻很有重量。
阿ken沒鬆手，反而一把將紀單拉入懷裡，兩個人的臉幾乎要靠在一起了。紀單小心翼翼
察視著許曖，氣氛已經不是她能夠控制住得了。
許曖終於憤怒了，操起椅子朝阿ken砸了過去。
然後，紀單看到了阿ken的好幾個朋友也參加了這場打鬥。
她被他們擠到遠遠的，沒有人管她吶喊。
許曖被送進了醫院。
她穿過人群站在阿ken面前，揚起手狠狠
給了他一個耳光。
“你怎麼不去死啊！”她哭著朝他吼道。
“對不起。”他抱歉
說道。
她去醫院，許曖媽媽叫她滾，並把她推倒在了冰冷的
上。
她痛恨自己毫無意義
傷害別人，而且還是自己所珍惜的人。
在回到學校的時候，她碰到了許曖，他是來辦理轉學的，擦肩而過的時候，她叫住他，他愣了愣，然後問道，“我們認識嗎？”她不再說什麼。於是，他轉身離去，也許他原本就不屬於這裡。
她已經確定了，他是真的失去了一部分記憶，可是，為什麼偏偏只記不住她一個人呢？她曾經在書上看到過許曖的那種症狀，叫選擇性失憶。
她終究被他選擇遺忘了。
他的過去，她無法參與。他的未來，她無緣參與。
她以為。
8
翻來覆去，她無法入睡。以為這輩子無法相見或者相顧無言。但是，他卻拜託她，轉告另一個她，他在等她。喋喋不休的手機鈴聲劃破了黑夜獨有的寂寞氣息。
是晴陽從三亞打來的。她告訴紀單她玩的很開心。紀單卻告訴她，自己已經將她和阿ken去三亞的事跟許曖說了。
紀單關掉手機。多餘的話，她不想講。晴陽的反應，她也不想去知道。
晴陽愣了好一會兒，然後撥通了許曖的電話，她說，“我馬上回來，兩個小時之後來機場接我。”
許曖看看手錶，九點。他說，“明早回來一樣的。”
“我已經打電話頂好了九點半的機票。”她的聲音很輕，小心翼翼，“許曖，飛機有時候會誤點，所以，請多等我一會兒，好嗎？”
許曖望著漆黑的蒼穹，星星一顆也沒有，他輕輕咳嗽，然後溫柔
說，“我一直都在等你啊。”
這個夜晚，從三亞飛回來的最後一班航班抵達了，許曖卻沒有等到晴陽。
空曠的機場迴盪著他劇烈咳嗽的聲音。
以為他是弱不禁風的男子，殊不知他曾經卻可以為某個人不去在乎傷口裡蔓延出來的血液。
9
淡黑色的雲朵慢慢散開，遠處是日出。
“打擾你了。”許曖站在門口說道，“她回來了嗎？”
紀單側身讓他進屋了，她聞到了他身上的酒味，於是給了他一杯加鹽的烏梅水。
“許曖。”她問道，“你要在這裡等她麼？”
“她要我多等一會兒。”許曖突然盯著紀單看，像是非要在她身上尋找到某些東西才肯罷休。她也不躲閃，然而，他仍舊什麼也找不到，只是，覺得一定有什麼東西衝往到了一個黑暗的
方，奄奄一息。
“它是你男朋友送的吧。”許曖的目光放在了比司身上，饒有興味
看著它。
“恩？”紀單點點頭，說，“是他寄放在這裡的，只是，一直沒來帶走。”
“一定有原因吧。”許曖說道。
“或許你比我更清楚。”紀單在不經意之間說出了這句話。
她站在陽臺，等待日出，他輕輕
站在她的身旁。
“你就收養它吧！”許曖憐惜
看著
上凍得打顫的流浪貓。
紀單搖搖頭，說，“要是可憐它的話，你完全可以自己收養。”
“我媽不喜歡貓。”許曖臉上露出了無能為力的神色，突然腦海裡閃過了一個念頭，於是他說，“那我把它寄養在你那裡。”
“這你也想得到。”紀單若有所思，然後說道，“那你做我一天的男朋友。”
“一天？”
“對，我只要一天。”
許曖點點頭。紀單伸出手，許曖微微一笑，然後，把她的手緊緊握在了自己掌心裡。
摩天輪轉到最高處的時候，她吻了他。
她問他，“你會愛上我嗎？”
“已經愛上了。”他說，“你呢？”
“我今天愛你。”紀單認真
說，“今天是2005年12月25日。”
他沒有再問下去，那明天呢？因為沒有人知道明天會怎樣，面目全非，有時候就是在一個轉身的時間。
兩個人容身在熱鬧的街上，緊緊
握著彼此的手，害怕在這用計的人群眾丟失對方。
經過麥當勞時，門口的聖誕老人送了一頂聖誕帽給紀單。
紀單隨後就把它戴在了許曖頭上。
許曖伸了伸手，打算取下，不過，看見紀單似乎有些不高興，他聳聳肩膀做了一個“如你所願”的動作。
紀單捂著肚子哈哈大笑。
許曖從脖子上解下一個玉墜，試著給紀單系在脖子上。
紀單卻往身後退了一步，“不要。”
他臉上難過之色掩飾不住，全從眉梢眼角溢了出來。然後低聲說道，“我的靈魂被拒絕了。”
“好啦！”紀單一把從他手中抓過玉墜，拋向空中，伸手待它落入掌心。然後，放入衣兜裡，朝許曖說道，“拜託你不要那麼煽情。”
許曖愣了愣，然後，溫柔
笑。
二十四小時的愛情，已經足夠彼此用一輩子去懷念了。
10
聽完紀單回憶之後，太陽光已經抵達了
球表面。
許曖感嘆道，“聽你的故事，我覺得好熟悉，或許跟我曾經看過的某場電影相似吧！”
“我是一個壞女孩。”紀單說道，“有人說過，曾經受過傷害的又去傷害別人的人，是很難被原諒的，我就是這樣一個人。”
“看得出來。”說這句話的時候，許曖出神
看著趴在
上酣睡的比司。
紀單突然在這個瞬間認為許曖已經記起那段遺失的記憶。
許曖聽見了沉默，於是他趕緊解釋道，“我只是看得出來你是受過傷害的人。”
“對於他我一直感到抱歉。”紀單的聲音很輕。
“哦。”許曖麻木不仁的說道。
紀單心想：這樣也好，讓一切都麻木不仁
繼續著吧。一些相遇本來就是沒有結果的。許曖又一陣劇烈咳嗽，開始感到腦袋昏昏沉沉的，終於，倒在了
上。
紀單摸摸他的額頭，很燙，於是，送他去了醫院。
昏睡的他，叫著晴陽的名字。
一天一夜，紀單幾乎沒有合過眼，固執
守在他床邊。
清晨，陽光透過玻璃流瀉在了許曖的臉上，他睜開眼睛，她終於鬆口氣了。
門被推開了。晴陽回來了，她依舊漂亮。
她急忙衝到了許曖跟前，紀單從凳子上站了起來，退到了角落，她知道，那是晴陽的位置。
“許曖，對不起。”晴陽像一個犯了錯的小孩，誰又忍心責怪。
她的臉緊緊貼著他的胸膛，他輕輕扶著著她的肩。“我不會責備你，永遠
愛你。”許曖低聲說道，然後，用餘光瞄了瞄站在角落的紀單，她的確是個冷漠的人，竟然可以如此不動聲色。
“許曖。”紀單拿上外套，然後繼續說，“好好休息吧，再見。”
她轉身離去，而他低頭微微皺眉。
晴陽在醫院門口追上了紀單。
凜冽的風像悲涼的老婦，緊緊
跟隨著，伸出寒冷的指爪，拉扯著行人的衣襟。
“你是不是看上許曖了？”晴陽有些生氣
問道。
紀單看著跟前這個女孩，曾經的自己亦如此衝動任性無理取鬧，她回答道，“如果要這樣認為，我也無話可說。”
“現在擺出一副正氣凌然的樣子，要不是看上他，幹嘛要告訴他，我跟阿ken的事啊？”晴陽則問道。
紀單說，“只是不能容忍有誰欺騙許曖，讓他像傻子一樣愛著。”
“你——”晴陽咬緊嘴脣，揚起手狠狠
摑了她一個耳光。
紀單輕輕揉了一下嘴角，然後，也揚起了手，卻在離晴陽的臉五釐米處擱淺了。
因為她是他愛的那個人，他會疼。
再傷害他並不在紀單的人生選項之中。
紀單逆著風大步離開，已經不知道事情會怎麼發展下去。
11
“什麼時候淪落到給別人拿行李了。”紀單冷漠
朝阿ken說道。
阿ken站在門口，啞口無言。
他沒有想到紀單會如此平靜。
紀單冷冷
笑，目光黑沉，一時間露出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頑傲神色，“進來吧。”然後，她指著晴陽的臥室說道，“裡面都是她的的東西，全部帶走。”
阿ken很快收拾好了晴陽的衣物，走出房間。
他朝她問道，“我沒有給你帶來困擾吧。”
“沒有。”她抬起頭看著他，然後接著說，“離開晴陽吧，不然她無法做決定。”
阿ken沒有回答她，而是說，“我看到許曖了。
“你看到的只是一個跟他長得很像恰好也叫許曖的人，但他的確不是你我認識的許曖。”紀單說完之後，深呼吸。
阿ken說，“想把許曖還給你。”
“這樣做有意義嗎？”她搖搖頭，悲傷
說，“沒有意義。”
“我能抱抱你嗎？”阿ken突然說。
紀單愣了愣，然後主動抱住了他。
終於在這個時候感到身體不再那麼沉重了。
而阿ken知道，她所要的不是他的肩膀，而是某個人的。她所要的也不是他的溫度，而是某個人的。
“晴陽會選擇我的。”他貼著她的耳朵繼續說道，“我只要你幸福。”
阿ken帶著了晴陽的行李。後來，如阿ken所說的晴陽會選擇他。這不是紀單能夠控制的局面。
自己曾經就是為了阿ken而選擇棄許曖而去，但是，轉身離開的那刻才知道。
與他在一起的日子，勝過所有，至今仍讓她感動。 12
天氣漸冷，冬天來了。紀單遠遠
看見了許曖的身影，她隔著人群喊出他的名字。
他停住，然後回頭看著朝自己跑過來的她。
“你還好嗎？”她問他。
他反問道，“難道我該不好嗎？”
“你知道我……”她的喉嚨好像被什麼卡住了，講不出話來。
勇敢走過去一點，他就在那裡等著自己去牽他的手，她如此暗示著自己。
她順著他的目光轉過身去，晴陽正站在她身後看著他們。
晴陽推開她，走到許曖跟前，牽起他的手，試著一起離開，她跨出去的時候，他卻原
不動。
她甩開他的手，厲聲吼道，“我要讓你後悔。”然後，獨自跑著離開了。
紀單靜靜
看著跟前的許曖，然後說，“她是愛你的。”
“可是，愛與被愛是多麼
渺小和不必要。Js。”他伸伸手做了一個無所謂的動作。
“js——”她重複了一句，身子在顫抖著，然後低聲問道，“什麼時候記起的。”
他的目光放到了她的脖子上，她下意識
摸摸玉墜。“那是我的靈魂。”他說，“它喚醒了沉睡兩年的記憶。”
“先前假裝不認識，還對我說我的故事酷似你看過的某場電影，有必要麼？”紀單抬頭看著許曖，然後朝他問道。
許曖張了張嘴巴，依舊發不出聲音來。
“第五教學樓，有人跳樓。”突如其來的聲音，打破了兩人的沉默對視，他們朝奔跑的人群看去，然後又雙雙低頭看簡訊。
“看你拿什麼償還。”兩個人的簡訊，相同。
於是，他們加入了奔跑的行列中。
許曖在擁擠的人群離抓住了紀單的手。那是一隻等待了很久的手。
“也許攜手只有幾分鐘的時間，但夠了，js，你說呢？”許曖的聲音湮沒在了喧鬧的世界裡。
兩個人的手在樓梯口分開了。
許曖先上樓了，紀單愣了愣緊握著掌心了他殘留的溫度。
晴陽的腳踩在天台的邊緣，她的姿勢很危險。她朝許曖吼道，“阿ken根本就不愛我，現在你也不要我了。”
“你過來，我愛你。”許曖站在離她一尺的距離規勸著她。
紀單上了天台。
“紀單，你猜猜看，我要是從這裡跳下去，許曖會不會跟你在一起。”晴陽問她。
世界彷彿沒有聲音，只剩下沉默，但是沉默是可以用耳朵聽到的。
“不會，無論你跳不跳，我也不會跟她在一起的，她只是個沒有關係的人。”許曖說道，並微微回頭瞄了瞄紀單。
往事的片段在腦海離反覆重映著。
輸了球的許曖，失落
坐在籃球架下。
“js，你還走不走？”阿ken朝站在許曖跟前的紀單說道。
紀單做了一個讓他先走的手勢，然後，把手中的純淨水遞到了許曖手邊，許曖抬了抬頭，低聲問道，“不怕他不高興？”
“贏了還有什麼不高興的啊？”紀單滿不在乎遞說道。
許曖看了看純淨水，然後說，“我只喝加鹽的水。”
她便真的去食堂要了鹽。
他接過水，低聲問道，“說實話為什麼給我水？”
“因為我沒看見有人給你送水，看上去很孤單。”她說道。這一刻他明明知道紀單跟阿ken的關係，他還是決定要去愛這個女孩，僅此一瓶加了鹽的水，他便要用他的所有去回報。有時候愛在不經意時突兀闖來，和時間和語言沒有關係，一些感覺而已。
許曖轉過頭，不再看紀單。
他朝晴陽伸開雙手，晴陽投入他的懷抱，低頭的瞬間，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揚。晴陽緊緊抱著許曖，對著紀單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紀單做了一個很長的深呼吸，然後說道，“我想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抵上性命去愛吧，我終於相信王菲不再唱歌了。”
許曖依然緊緊抵抱著晴陽，背對著紀單，然而，卻已淚流滿面。
擁抱真是一個奇怪的東西，兩個人明明靠得那麼近，卻看不見對方的臉。
13
在沉默的空間裡，他們依舊保持著擁抱的姿勢。於是，紀單要退出他們的世界了。
她站在樓梯上腳步一步一步往下挪動，心裡百味橫陳，兩年來的落寞與慌張在這一刻該完結了，無論如何她已經知道許曖的選擇了。
她的左腳擱淺在了半空，心想：但願可以如許曖一樣失憶。
於是，踩空了一腳，她從樓梯上摔了下去，但願片體鱗傷，這也叫作置之死
而後生。假使，許曖看見了這一幕，他一定會抱起她，拼命衝出人群……只是，這些都是阿ken做的。“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丟臉的事？”阿ken抱著她朝醫院奔跑。紀單沒有告訴他，她只是想重新開始。
14
“姐姐，你怎麼有這麼多氣球啊？”戴著聖誕帽的小朋友朝坐在輪椅上的紀單問道。
紀單微微一笑，說，“想要吧！”
小朋友點點頭。
紀單將手中的氣球全給了他，他接過氣球，然後將頭上的聖誕帽遞給了紀單，並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嗎？”紀單說，“以前叫紀霜，js。”
“那現在呢？”小朋友問道。
她說，“紀單。”
“哦。我還是比較喜歡紀霜。”小朋友天真
說道，然後揮揮手，“js。再見。”
紀單低頭笑了笑，心想：其實每個人也是可以沒有名字的，它和幸福和愛事沒有關係的。
“哪兒來的聖誕帽啊？”阿ken從她手中拿過它往頭上一蓋，說道，“好看吧！”
“用你的氣球換的。”紀單臉上浮現了一個可愛的記號。
阿ken笑了笑，抬頭看遠處的瞬間同時說道，“我看見他們了。”
紀單跟著阿ken的目光看了過去。
是許曖和晴陽。
他們離自己越來越近。
“阿ken。”晴陽先喊道。
阿ken點點頭，目光卻是放在許曖身上的。
許曖的目光放在輪椅上，一臉疑惑。
反而是晴陽朝紀單問道，“怎麼了？”
“沒怎麼。”紀單突然站了起來，繼續說道，“不覺得很浪漫麼？”
阿ken一臉驚訝，許曖臉上的疑惑褪去。
“我們走吧！”許曖朝晴陽說道。與紀單擦肩而過。
阿ken一把扶住快要倒的紀單。微微嘆息。
因為知道對方根本沒有那麼堅強，才拼命
讓自己堅強起來。
紀單長長舒了口氣。
“許曖，你不回頭嗎？”晴陽突然拉了拉他的手臂。
許曖停住了腳步，看了看晴陽，然後說，“我和她沒有什麼的。”
“許曖。”晴陽忍不住吼道，“阿ken已經告訴我，你們的過去了。”
“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許曖低聲說道。
“如果有什麼事情沒做，有什麼話沒說，你就去完成吧！marrychristmas！”晴陽把手從他手臂上拿了下來。然後接著說，“但是我在等你。”
許曖點點頭，說，“謝謝。”
晴陽沒有回頭看許曖朝紀單奔跑過去的姿勢，她只是低聲問自己，“他還會回來嗎？”15。
阿ken拍了拍許曖的肩膀，然後把輪椅上的紀單交給了他。
他蹲在她跟前，伸手去握住她的手，她微微顫抖。執手相看淚眼。
“做我一天的男朋友吧！”
紀單突然說。許曖點點頭，紀單伸出手。他沒有像上次一樣將她的手握在掌心，而是背對著她，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肩膀。
他揹著她川流在人群中，路無盡頭那該多好，只願意揹著她一直走下去。
紀單問道，“累嗎？”
許曖搖搖頭，然後輕聲說道，“明明有很多話要講的，只是到了這個時候，覺得我還在你身旁，就夠了。”
阿ken追上了晴陽。
晴陽不耐煩
說，“不要再以下跪的方式，再要求我做什麼了。”
“我只是想跟你說謝謝。”阿ken說道。
晴陽冷笑道，“如果，他不會再回來了，我該怎麼辦？”
阿ken輕輕抱住她，然後說，“他會不會回來，你的世界依舊奼紫嫣紅，而他對js來說，是整個世界，是可以抵上性命去換取的。”
晴陽不再說話，只是覺得2008年12月25日的夜晚好漫長，這個擁抱至少算得上一個安慰。
“js，答應我，永遠記得我這個人，我曾經在你身邊。”許曖說。
紀單的手背些許冰涼，她低聲問道，“你哭了嗎？”
許曖啞口無言。
她望著***闌珊處，她不知道天亮之後，他還會在自己身邊嗎？
他揹著她，站在喧鬧的十字路口，不知道該往那裡走。**感觸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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