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櫻花的紅是墨跡浸染
她愛著他的丈夫,二十年來都是,這個男人的臉頰很消瘦,是類似於今天韓國男子常有的那種狹窄,就像是經過了削骨整容手術。上個世紀八十年代正是改革開放的春風剛剛沐浴這座中南較為落後的小城,她總是嘲笑自己的丈夫是一個臉頰消瘦、尖嘴猴腮的人,她心目中的王子是一個面容寬闊亦如霸王項羽般氣勢的壯士,她說國家領導人都是方臉鋥亮的額頭。終於,為了愛情,她還是嫁給了他,一個長她八歲的男子,二十幾年,她也從藍小姐變成了梁太太,而他也從小梁變成老梁,日子過得不是百萬富翁那樣的闊氣,當然也不貧窮,還能綽綽有餘。他們一家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梁太太的兒子去年考上了一所重點大學的研究生,她打算讓兒子在國內讀完研究生後再送到國外去讀博士,她看著兒子漸漸長高心裡甚是歡心,這麼多年的付出,這回她可以不再為兒子操心了,空閒的時候就牽著自己的愛犬打著遮陽傘去公園溜達,每逢週末她就去美容院去做護理,每次鄰居遇到她都不禁要稱讚兩句:“嘖嘖,看你,又年輕了幾歲。”她也總是擋著半邊臉藏不住嬌羞似的回兩句:“哪裡哪裡,哪像您呢,兒子都工作了,我們還有操不完的心呢。”
這年二十三歲,梁松一直過著自己平靜的校園生活,他喜歡學校,他跟母親相似的地方就是想要一直讀下去,今年剛上研一,梁松把每天分成了很多份,他是一個有計劃的人,寫作業的時候總會在旁邊放上一杯白開水,初春仍然穿著美邦的毛衣,夏天還是穿上長褲子,秋天也會聽母親的囑咐晚些加衣服,冬天穿上棉木的襯衫毛衣外面再套上厚厚的大衣,她聽母親的話,不**女朋友,母親曾經再他剛考入大學之前教育他,如果你想在本省發展你就在本科階段交女朋友,如果你想在國內發展就讀研究生時戀愛,你要是想在國外發展就在讀博時再找戀人。這也是梁太太從“知心姐姐”那裡學來的。梁松自然就是一個聽話的乖孩子,但是俗話還是好“ALLworksnoplaymakesjackadullboy”梁松自然不是一個只知道去圖書館的nerb,有空他也會和宿舍的朋友一起K歌,或者獨自在週末看學校免費放映的電影。
冉冉半年過去了,又一年春天。柳絮漫天,開始一場播種新生的飛舞,梁太太最不喜歡柳絮,她覺得那種東西黏糊糊的,如果吹進了脖子裡怕要是起出一身的疹子難受幾周,梁太太給自己起了一個日本名SAKURA(櫻),因為櫻花是梁太太最喜歡的,她總也忘不了當年梁先生帶著她在中日友誼公園的櫻花閣漫步,花開時節,攜酒帶餚在櫻花樹下,邊賞櫻、邊暢飲,梁太太總是陶醉於當年那一幕,每每回憶總覺那是她人生一大樂趣。
兒子梁松卻喜歡柳絮,梁松是學工科的,但是卻總透著一絲文人的氣息,他讀過張曉風的一篇散文《敬畏生命》突然感覺到自己與作家不謀而合,“一場孕育是生命的禮讚,也是繁衍生息,數萬年來,人類也在從事著自我的繁衍與生命血脈的延續,這是一場盛大的宴席,千萬年的演進已經讓我們學會了適應、順從與進化……”寫到這梁松的筆尖觸及到了窗外櫻花樹大片大片飄進來的櫻花,筆墨浸染,粉紅的櫻花瞬間被玷汙,鋼筆也因為花汁的浸入而難於下水,拾起一片飄進的櫻花,仔細觀賞不禁感嘆,美景不過短暫,芳華總是剎那。
春天溫暖而安詳,陽光不熱辣,綠色會在短短的幾周覆蓋整座山巔,整座校園,整座城市,那喜洋洋的綠色就如同被打通的脈絡沿著血管通向周身,慢慢愈加的順暢,那份清香如同海棠花未眠送你一份海棠花的恬靜,讓花語在你的身體中沿著血管的紋理滲透。
兒子長大了,梁太太也不像之前那樣的總管教兒子,說兒子的這不好那不是,畢竟梁松也是個乖巧的孩子,每次吃晚飯總是幫忙收拾,偶爾不忙時也會幹幹家務,洗洗碗,拖拖地。2002年家中的被淘汰了原先的電腦,購置了一臺新機器,梁太太不會上網,她只會打字,平時有什麼檔案她嫌自己打的慢就直接交給自己的打字員去處理了,但是久而久之發現新來的大學生都會打字速度一個比一個快她也不禁感嘆時代在變,自己再不練習就要被淘汰了,於是她也開始摸觸電腦,平時梁松不在家,梁太太不怎麼上網,梁先生也忙於應酬,家中一直是按照一小時五元的那種上網資費方式,梁松上了幾個小時的網發現電話欠費停機了,一打聽才知道家裡還不是包全年的於是去網通公司辦理了包年業務。梁松上網通常是查詢學習的資料跟朋友聊MSN,偶爾也會玩玩遊戲,梁太太看著每次放假回來兒子總是在電腦前一坐就是半天半天的,她擔心孩子會染上網癮,她聽同事說現在網路發展很快,幹什麼的都有,還有專門從事色情服務的,她也總是擔心兒子會學壞,她不會玩MSN,就讓兒子幫忙申請了一個,每次她在辦公室上網開著QQ還有MSN看到兒子在總是打聲招呼叮囑幾句。
網路的發展是越來越快,梁太太漸漸也熟悉了網路她不但在網上購買了新家的全套傢俱還自己開了一個網店賣些二手貨或者自己年輕的時候收集的一些香水瓶子,她的信譽度也是扶搖直上。她也漸漸放心了兒子上網,畢竟兒子可以學到很多東西,他相信兒子的,這些年梁松也一直是院系的三好學生,拿到了學校的一二等獎學金,工科生的他也在校報上發表了幾篇詩歌和散文偶爾也會出產些小說,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是梁太太不知曉的,那就是梁松在網上認識了一個網名是“夏雨荷”的女孩子,這倒讓人聯想起了前幾年在電視臺熱播的《還珠格格》,只是這個“夏雨荷”並不是溫柔型的,她會在聊天室和別人激烈的爭論某一話題,她也成了某網站旗下的聊天室“名嘴”,即便是她沒理,她打字如飛、刷屏如灌水的速度讓聊天室的網名們眼花繚亂,也不知接下來自己該所云何物了。梁松的網名把他的名字反過來了——嵩良,字不同。他喜歡“夏雨荷”的觀點,她總是能出新,打破常規人的思考模式,這樣的女子難找,他跟“夏雨荷”經常上網聊天所以就漸漸熟識。
二、燃燒的風車
梁太太的一個好朋友纓子在當地的圖書館工作,纓子的丈夫在大學當院長。梁太太一直延續她在大學時保留的習慣,每天都要讀書,不管是什麼書,雜誌也好報刊也好,她的工作也很清閒整日坐在辦公室沒事,會用電腦之後就打打黑七,玩玩鬥地主之類的。也會上網看書但她覺得太累了,所以總是找她的好友借。她兩也總是姐妹相稱,手挽手的逛街進美容院髮廊,一起討論現在的孩子,什麼網上熱議的說80後智障什麼的,時代還是在進步的,梁太太總喜歡說這句話,因為兒子畢竟讓她還算滿意,偶爾也會跟纓子抱怨跟兒子意見不合時母子間也有矛盾。纓子有一個女兒吉川乖巧伶俐,自小就泡在書局,撫琴、作畫、文章樣樣精通可是就差了棋盤,就連最容易的跳棋總是當別人的手下敗將,那也是吉川長大了之後初次和小她十歲的表妹玩跳棋,初玩就遇到了高手,連連敗陣,以後就產生了陰影,其實吉川是知道各類棋的玩法,只是不精通罷了,吉川的口才那是一流的好,可纓子讓女兒多讀書是想培養一個李清照出來而不是會演說的馬克吐溫,她認為女子的古典之美更好,她自身就是那般,當年纓子的丈夫也是因為纓子的古典才苦苦追尋了她整個大學時代。
梁太太和纓子同學聚會,就連遠在美洲和澳洲的同學都要回來了,這是他們畢業之後同學聚集最全規模最大的一次同學會,梁太太自然很重視,她為丈夫還有兒子專門定製了新西服。梁松會在他父母的同學會上演奏鋼琴曲,他也是信心十足,梁太太看著兒子真是欣喜,想著兒子在自己同學面前也能露一手,她每天晚上睡覺都笑出聲來,梁太太和纓子是國內的發起人,她們想如果在學校氣氛會更好,他們和纓子的丈夫商量了一下,幾家一起合資租聘了大學的賓館解決了大家的住宿問題,又積極在一起出節目搞策劃,好歹梁太太當年也是班級的文藝委員。
當晚,旅居美洲和澳洲的同學趕到,連上國內回來的同學攜家帶口有八九十人,大家見了面也是揮淚如雨,大學畢業後,他們就難得有這樣齊集的聚會,大家都是一起傾訴這些年來的經歷,感嘆歲月苦多,人生苦短,當說到某位同學因公殉職時大家都是擦擦眼淚紅紅眼,國外的同學說,在國外,生活成本要比國內高几倍,搞實業不容易,同樣也是承載著父母、孩子還有事業的三者間壓力,不管是精神還是身體壓力都是頗大,他們這幾個國外的同學也是盡顯蒼老,幾個孩子中最小的還未成年,稍大點的也是在讀大學,小孩子漢語都不怎麼會,大點的孩子漢語稍好些就是不太流利。梁松出現在陌生的別墅區也絲毫不緊張,隨後他們大人就組織了一些節目,人人也都參加進來,梁松也藉機彈奏幾曲鋼琴樂,眾人嗟嘆都詢問是誰家的孩子,梁太太是紅光滿面的。纓子連忙舉起紅酒跟他們說是梁太太家的公子,“梁太太就是有福氣啊,梁先生也是事業有成,在咱們整個城市都是有名氣呢,公子也是一表人才,去年有考上了重點大學的碩士研究生,還多才多藝,人見人誇呢。”梁太太也是臉龐泛出了紅暈,“聽她的,她自己有福呢還說別人,看我都老了,人家纓子還是跟二十年前一樣年輕,要在唐朝啊,人家也可以留名超過後代的清照呢。”“看小藍說的,我即便超過李清照,你這文藝委員名氣也要蓋過我呢。”眾人笑起來。
吉川此時正在燒烤,看著大人們笑聲一片,方才知道他們在說梁家公子,她早有耳聞,她媽媽整體跟她說梁松有多乖有多好學,鋼琴都過十級了什麼的。她和梁松只是小學經常在一起玩,後來他們相繼搬家了見面的機會就少了很多,初中以後各自的學業開始繁忙也就顧不得再聯絡了。梁松在吉川的印象中還是那個戴著紅領巾矮矮的弱弱的小學生,她還記得小時候把梁松新買的風箏拆掉做成了風車,兒時女孩子往往要高一些的,這可把梁松給弄哭了。想到,吉川不禁笑出聲來。
是夜,吉川好像只顧著燒烤一般,在黑暗裡隱藏許久,室內裡大人們組織的文藝活動,燈光閃現似乎有些刺眼,霓虹燈的斑斕隱約點亮了吉川纖長的大腿,她只穿著超短裙,燃煙指尖,菸灰垂垂,忽明忽暗,偶爾可以看到她冷漠而蒼白的面龐,她的朱脣以及耳洞。八月的風一吹,夜晚的聒噪也跟著恬淡,天空中煙火不斷的竄燒,伴隨著旅居國外的小朋友comeon的呼喊。
吉川慢慢站起來,抖一抖手中的煙屑,她徑直超鋼琴走去,其他的漠不關心,天空的煙花陣陣,光亮足以點亮別墅區的一方,炙熱的煙花烤在上空,臉龐也隱隱被照成藍黃紅綠,好似周圍人們的喧鬧都與她無關似的。她安坐在那,手指揮動,叮叮噹噹,泉水一般,手指流出一曲憂鬱的潮。眾人皆靜,驚覺心中被音樂狠狠的拽了一把,一直不得安寧一般。
此時遠處的梁松正舉起一尾雞尾酒和長輩們聊天,也順便和他同歲的幾個海外歸國的青年練練英文,煙花肆虐,光輝點點,他注意到鋼琴旁的這樣一個女生,突然不自覺的的浮現出笑容,這一盞微笑彷彿把他上空的大氣燃著,讓他突然驚覺回到了童年。一隻風箏飛在天空,風的羽翼慢慢將它越升越高,視線也越來越模糊,一片明亮的日光燃著了風箏,他彷彿看到風箏苦苦的掙扎,火苗排成一座風車的形狀,那一瞬間梁松彷彿感到受到了催眠一般的眩暈,這不是他和吉川的第一次相遇,這明亮的見面讓他一直想起了年少的風箏,那被**肢解後做成了紙風車的風箏骨架,伴隨著年少的淚被遺棄的紙風箏,那一片深藍的天空愈加蒼白梁松的瞳孔逐漸放大直到驚覺而醒。
“吉川?”
三、兩個人的郵件
梁松開啟電子郵件給“夏雨荷”寫信:
雨荷:
我去參加了一次燒烤聚會,我遇到了一個讓我心中一動的女子。她既漂亮又聰慧,既現代也古典,我第一次見到她還以為我們不會有共同語言,音樂是心靈的傳呼機,她彈奏的曲子字字珠璣,句句說到了我的心裡,突然就想抱著筆記本蹲在角落大哭一場,不是因為我妒忌,而是感覺相見恨晚。相聚是要靠緣分,可惜我沒能跟她說一句話。昨夜的雞尾酒將我灌醉,我只是稀裡糊塗,今日我沒有心情去參加他們的郊遊只得一人返回家中。冰櫃中空空如也,一杯奶茶和一盞糕點,尚能填飽肚子了吧。我突然覺得冰冷。
嵩良
有幾天時間夏雨荷一直都沒有上線,MSN上的小人總是黑色的,旁邊的小黃花也有幾天沒有閃現了。梁松在家呆了幾日深覺無聊,傍晚他出去走走,走到天倫廣場,陣陣晚風拂面,夏季的末尾,他們說秋天就要來了。他坐在石頭上看身旁一群群小孩子滑旱冰,他們一閃而過,梁松突然回想起兒時的大雜院,那一幢幢層樓很是古舊,但院子裡是一片綠海,院子裡的退休老人多他們閒著沒事就種起菜來,後來跟隨的人也越來越多,年輕的少婦晚上懶得出去買菜就常常去鄰居菜地逛逛,久而久之感覺到拿別人的手短,自己也跟著老人要了一塊地,後來整個小院的耕地都被開墾出來,真成了農田,孩子們就在菜地裡捉螞蚱,有時也會遇到蛇,不長無毒的那種,一些膽大的孩子就會用磚把蛇砸成兩截,但是這種軟體動物還是能迅速蠕動它的身體,梁松也就是從那時開始對蛇產生一種恐懼,甚至對蚯蚓那樣的動物都不肯多看一眼,夏天,雨水充沛,新雨過後那個古舊的院子就會蛇蟲亂竄,梁松的表弟黎成很喜歡這些東西,每到暑假就會到梁松家中小住幾天,這個小院子也為他提供了一個“研究”的地方,後來事實也證明了“三歲看老”這句古語的正確性,黎成大學學了植物學,他經常風趣的稱呼自己的老師是植物老師,他教出來的是植物學生,將來這些植物學生的孩子就是植物人。
梁松想到這些自己都偷偷笑出來,後來在大雜院住了沒幾年他們就搬走了,那時候的房價還不像如今這樣高,他們自己在郊區建了房子。成年後梁松對那種軟體會蠕動的動物雖然沒有了兒時那樣的恐懼,但還是不願多看,他想自己的表弟黎成真是一個怪胎,研究那種軟體動物的都是ET
樂樂是一條大犬,長的很大,它也跟著梁松端坐在那裡,時不時看著過往的行人,偶爾也會打幾個哈欠,眨巴眨巴眼睛,在梁松身旁踱步,它看著不遠處一條長得類似狐狸的一隻小狗,安靜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在等待什麼一樣,在動物界,對視意味著挑戰,樂樂發出了嗚嗚的叫聲,狐狸狗悻悻的跑開了,梁松朝著狐狸狗眯起眼睛一笑然後拍拍身邊的樂樂。
太陽把最後的一點光芒和餘熱都擠壓出,留給天邊最後一抹紅亮後就慢慢隱退,梁松帶著樂樂回家,淡淡的微笑浮現在脣邊。吉川會是什麼樣的女子呢?
手機傳來了新電子郵件的提示,他開啟行動網路,是“夏雨荷”,她回信了。
嵩良:
抱歉,這幾日在外面參加聚會就沒能上網。愛一個人有很多種方式,人們說暗戀是無花的果,相聚遙遠就要相思成疾,這一曲調好比上演了一曲柏拉圖的精神之戀。
我也會經常羨慕別人,就像你一樣,有時那種羨慕也會超過喜歡的界限,但很少會為了愛,如果真的有這麼一個人或許我可以放棄我的學業,放棄所有,不顧一切的跟他一起私奔,但是女孩子都是沒有安全感的,除了職業女性,而我卻想介於中間,我渴望有自己的職業,能在事業上一帆風,順取得一定的小我成績。另一方面我也希望我有一個依靠,我想每個女孩子的最終歸宿都是一個依靠吧,雖然我不是那個女孩子但是我想她的最重歸宿除了事業也是想有一個依靠吧。
你對她產生好感時或許她也正在默默的關注你,你們是初次相見嗎?初次相逢的一見如故,或者你們以前見過面的吧。但是如果我是你,或許我會更大膽的要她的E-mail,給她寫情書吧。河水氾濫淹沒了沙灘,你可不能潰堤哦。你在哪裡呢?我在MSN**O**
夏雨荷
梁松又笑笑。
吉川坐在電腦前她又看了一遍她回覆的電郵,突然滿意的一笑,她突然想嵩良會是怎樣一個人呢?MSN彈出了一個對話方塊。是一個笑臉:)後面顯示對方透過移動裝置登陸。
夏雨荷:在外面嗎?
嵩良:是的,正在回家的路上。
夏雨荷:幹嘛去了?
嵩良:一個人在家無聊就出去走走。
夏雨荷:你的郵件我給你回覆了。你回家用電腦看看。
嵩良:恩,我看到了。
夏雨荷:其實我也曾經有過這樣的感覺,當我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我會挽著他的胳膊驕傲的對我身旁的朋友說:“我第一次見到他,我就喜歡他。”
嵩良:是嘛,到很少聽你說你的感情世界呢。
夏雨荷:你是不是一直以為我是野蠻女友啊。:)
嵩良:額~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哦,不過在聊天室大家都看在眼裡的嘛。O(∩_∩)o…呵呵
夏雨荷:怎麼說呢,其實我的母親是學文學的,她很古典,所以自小我也泡在書局,母親只想我做她的翻版,穿起和服,學插花學茶道,雖然我喜歡但是畢竟時代不同,我也跟其他女孩子一樣喜歡逛街喜歡去K歌,喜歡去嘗試所有刺激的東西,所以現實生活中,我也會盡量的展現出一副野蠻女友的樣子,呵呵o(∩_∩)o…
嵩良:呵呵~沒想到突然發覺你也挺古典的。我到家了,先去洗澡了。
夏雨荷:好的。
嵩良:沒有想讓我自拍給你看丫,我很帥的哦,o(∩_∩)o…
夏雨荷:變態你。
嵩良:o(∩_∩)o…呵呵~玩笑。
溫泉水窸窸窣窣。你是否常常感到快樂,80後的孩子常常感到孤獨,也是他們常說的寂寞,水花越來越大,水滴飛濺,梁松閉上眼睛,依稀可以聽到跳躍的心臟。
四、棉布連衣裙
吉川在門外的草地上陪著小狗一起玩,貴賓犬渾身一色,身上的茸毛修剪的如同穿上了夏天的短袖衫,貴賓犬突然跑開站在車庫邊搖尾巴,吉川一回頭才發現是爸爸開車回來了她朝父親揮手大聲喊“Daddy”,她已經有幾個月沒見到父親了,父親這次去上海出差,開一個學院間的學術研討交流會。吉川和小狗都跑過去,小狗對著吉川的父親歡快的跳躍著,搖著尾巴,吉川關上車門讓父親進門。
吉川把頭髮留起來了,髮質很好,猶如瀑布般從兩側傾瀉開來。
吉父:“女兒真是幾個月不見變了幾變呀~恩長頭髮好,女孩子嘛,看你媽媽,當年上大學的時候就是因為她那一頭長髮才讓我追了整整大學四年。”
吉川:“爸,你那都是多久的事情了,每次都這麼說,現在的女孩子什麼樣都可以嘛,不一定非要像媽媽那樣。”
纓子:“誰又在說我壞話話呢。”
吉川:“媽……”
纓子:“女孩子,就要坐有坐像,站有站相,穿著整齊乾淨還要有分寸,你看你整天穿著超短裙進進出出的,這成何體統。”
吉父:“纓子,現在也有好多女孩子跟吉川一樣,時代不一樣了嘛,現在學校的女生可開放了。”
纓子:“開放,再開放也不能穿著內褲亂竄丫,這麼說你喜新厭舊啦~”
吉父:“瞧~你媽,吃醋了,好。我跟你說,再讓我年輕二十歲呀,我還追你四年。哈哈”
吉川看著父親和母親其實還是很羨慕的,她夢想或許將來自己的丈夫也會像父親疼愛母親那樣愛著自己。他們說父親是女兒前世的情人,父親也是女兒今生第一個愛的男人,而這一的過程會持續到女兒找到能將愛轉化到另一個同她歲數差不多的男人身上,而那些年齡相差很大而結婚的女孩兒往往都有戀父情節。
吉川靠在房間的窗戶上,她坐在旁邊看著一本張小嫻的散文集,時不時抬頭看看遠方的城市,這座城市不是荒涼,而是孤獨,我一人默默的掙扎著何時才能找到一個讓我將所有的愛傾注於而他也同樣把愛澆灌於我的男子。吉川嘆一口氣,夕陽西下,和不遠處的小山巔上一座規模不是很大的塔交相輝映。晚風襲來,吹散吉川齊齊的流蘇。她站起來,點一支青煙夾在手上,她大口大口的啜吸,好像要一口氣吞掉整個宇宙似的。你們看的出吉川的寂寞。
整晚的熬夜上網,讓吉川的臉色愈加的蒼白,不停的思考也讓她更顯凝重。
她伸出手攤平。十指隱約可以看出黃色的繭。我該出去走走了,她深深懶腰,看看外面的天空。不知道今天是幾號,是星期幾,這假期漫長甚至變得冗亂。
夏雨荷:hi
嵩良:hi
夏雨荷:你在幹嘛呢?
嵩良:找一些資料
夏雨荷:關於學習的?
嵩良:是啊,不過差不多了,再整理一下估計就行了
夏雨荷:討厭下雨,一下雨就出不了門。
嵩良:o(∩_∩)o…,我倒是喜歡雨天,像這樣的夏天就應該多下幾場雨,空氣多清新啊。
夏雨荷:雨天人的情緒也會隨著降水而變得潮溼。就像我的手指觸控鍵盤長久了,也會起出發黃的繭子。
嵩良:怎麼了?好像不開心啊。
夏雨荷:呵呵,其實也沒什麼,安靜久了吧,他們說我太寂寞了。
嵩良:還有半個月就要開學了吧。
夏雨荷:是啊,我討厭去學校,但如果和一個人待著相比,我更情願去學校。呵呵,很矛盾吧。
嵩良:恩。他們說人是矛盾的綜合體
……
他笑,在筆記本的對面,是一個現代和古典並存的女子。
她笑,在網線的另一端,是一個羞澀如同女孩子的男孩。
有時候哦情感的波瀾就如同海水氾濫,潮水漫過堤岸,讓每個人都潰不成軍。
她用漢儀青柏體。初號,灰白色。
他會用新宋體。小五號,純灰色。
走廊的一排野花優雅而芬芳,他們兩個在從傍晚聊到深夜,八月已經是夏的尾聲,凌晨的郊外還是有些幽涼,巨大的藤蔓攀緣而上,覆蓋著整座別墅區上空。秋季他們又將凋零,再到來年火紅的盛夏。
嵩良:出來嗎?突然想知道你是一個什麼樣的女子。
吉川看到了這條資訊,遲遲不知道該怎樣回覆,她心想:他要我出來?可是……她有些遲疑,不知所措。水晶音樂一直流淌在身邊,好像是從森林或者大澤中傳來的古老童話,那些有關女巫與王子、白雪公主與小矮人或者是野天鵝王子的。
夏雨荷:太晚了吧,過了立秋的晚上已經有些涼了。
嵩良:好,如果下次有機會的話我真想認識你,古典與現代並存的女子。
梁松給吉川發了一張他的照片,是去年在街上打街球拍的遠景照,是側邊的,他戴著帽子,帽簷可以看到他染著泛黃的頭髮,大夏天的還是穿著長長的韓版褲以及寬大的長袖。
夏雨荷:很帥。謝謝你。很晚了,我困了,想睡覺了。
嵩良:好的,晚安。BABY
梁松想了一會,才摁下了Enter鍵。也是過了一會夏雨荷發來了訊息
“晚安,親愛的。”
字裡行間,曖昧在滋長,如同這個小區藤蔓的肆虐,綠色的枝椏不斷的攀緣,充滿著生機與活力,這彷彿走著小碎步的牽牛花也拼盡全力的生長,攀附著攀援向上,只是一片土地上,只有強者才能生存,弱者的忍耐只是面臨著或早或晚的死亡。這個世界就是為雨燕準備的,窗外的雨點越來越大,驚悚的雷聲讓人渾身起了雞皮疙瘩,這夜,梁松和吉川都沒睡著,窗外的雨聲何時能削弱減小。
吉川起身,她扒了扒衣櫃,找出了那件母親為她準備的米黃色棉布連衣裙,左肩上繡著巨大的藍白之花。她穿在身上,坐在梳妝檯前,拿起檀木梳子梳頭,將右側的頭髮梳過發跡,在上面插上一朵泛黃的小白花,她起身,光著腳走在冰冷的木質地板上自言自語,看呀,這就是母親想要的女兒形象。
我是吉川,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叫川嗎?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母親希望我能有水靈的外表以及江河川流不息的堅忍品德,清照,清照,那只是久遠了的形象,不論古今,女子無才便是德啊。
吉川合上案臺上的線裝本《清照詞集》,熄了燈。窗外的雨依舊是嘩啦啦。
五、相逢是年幼的風箏
“最近有沒有去丹尼斯啊,那邊在做活動呢,最低可以打到二折。”梁太太。
“是嘛!還真沒注意呢,冬裝還是春裝呢?”纓子。
“都有吧,還有皮包,可能是舊款的,你就不需要啦,像我們才會整日關注打折呢。”梁太太。
“看你說的,我們今年也是經濟危機啊,現在真是錢是萬能的了,讀了一輩子的書卻悟出這樣的道理。”纓子。
“怎麼,現在後悔了?當初是誰一門心思的想學古典文學呢?”梁太太。
“是讓我後悔啊,女子無才便是德。”纓子。
“後什麼悔啊,要不是你胸揣朱墨,老吉怎麼能苦苦追了你整個大學呢!”梁太太。
……
現實總是把夢打碎,也許人一生總是在隱忍中度過,我們被束縛的太多,原本都是盆盆帶刺的仙人掌,一攢一簇的鋼針似乎要將他人之置於死地,之後也在人類美學這無情的剪刀下低頭,開不敗的是沙漠,綠色的仙人掌開出黃色的小花。
這年梁松就要研究生畢業了,家人開始張羅著相親了,畢竟孩子不小了。
“你好。”
“你好,我叫梁松。”
“你媽媽告訴過我了,我也是剛從國外讀大學回來。”
梁松看著這個對面的女孩子,看上去很脆弱的樣子,彷彿看到了纓子阿姨年輕時的摸樣,更多的是注入了一絲西方的元素,譬如她捲髮染黃。她還是很美的樣子,櫻桃小嘴,溫柔嫻靜。
“對不起,我們只做朋友吧。”
每次梁松都是以此句作為談話的結束,後來想想看梁松也沒怎麼跟那些女子多交談就草草收場,梁松揉揉眼睛,他突然覺得有些累,還是在學校裡好,不用管這麼多。
“我回來了。”梁松把揹包仍在沙發上就徑直走上二樓的臥房。
“怎麼樣啊?”梁太太關切的問道,
“這次給你介紹的可是不錯的哦,她父母都常年定居國外,她讀完大學歸國省親,順便也介紹你們認識呢。”
“不合適。”梁松關上門,開啟電腦戴上耳機放一些純音樂,他不想聽母親的嘮叨。
“怎麼又不行呢,人家條件多好啊,你究竟是哪點看不上別人呢,你這不是讓父母也著急嘛,這麼大的小夥子總也不找女朋友了……”
嵩良:雨荷,今天又去相親了。我還是不喜歡。
夏雨荷:好事啊,這麼大的小夥子總不能總是單身吧。
嵩良:只是我對我媽介紹的那些都不感興趣啊。
夏雨荷:為什麼呢,聽你說,她們條件也挺好的,你喜歡什麼樣的呢?
嵩良:我也不知道,我再等等吧,或許是我緣分未到。
夏雨荷:有些東西是需要自己去爭取的。有些東西是需要時間來考究。你是該找個女朋友了呢。
嵩良:雨荷,你說我們這樣算是認識嗎?
夏雨荷:當然不算吧,我們只是網友。
嵩良:你真好,從來不對別人做任何要求。
夏雨荷:才不是呢,在這個飄忽不定的網路虛擬世界,我們都只能扮演一個虛擬的角色,總要回到現實生活中。
嵩良:我想見見你,行嗎?
吉川知道這是嵩良第二次提出要見面的要求了,上次是在幾年以前了,如今她也大學畢業找到了工作,網友見見又何妨,再說她也已經見過了他的照片,也是一個帥哥。但是她還是想回絕。
夏雨荷:我想見面了就不像你想象中的那般形象,或許我們彼此都會失望。
嵩良:不,我想你一定是一個很美的女孩子。
夏雨荷:o(∩_∩)o…呵呵,才不呢。我不醜但我也不是一個美女。說真的。
嵩良:見見吧,這次不要拒絕我了好嗎?今天下午五點半,KFC不見不散。
沒等吉川反應過來,嵩良的MSN那邊就已經顯示離線了,她給嵩良回了一個簡訊,“好的。”
黃昏。
吉川起身,開啟衣櫃,那件母親為她準備的米黃色棉布連衣裙已經疊好了一直放在櫃子裡,自從那晚她穿過之後就一直未動,她再次穿在身上,坐在梳妝檯前,拿起檀木梳子梳頭,將右側的頭髮梳過發跡,在上面插上一朵泛黃的小白花,她隨意在挽起髮髻,她起身,光著腳走在冰冷的木質地板上自言自語,看呀,這就是母親想要的女兒形象。第一次穿這樣出去。她光著腳踩著地板躡手躡腳的,穿著鞋子就出門。攔了一輛TAXI,她藉著車窗看著自己。
“你好。吉川你真漂亮。”
吉川抬起頭帶著驚奇也帶著一份羞澀。“你也很好。”
“我想我們都沒有想到吧,上次見面還是幾年前的父母同學聚會。再久遠點就是孩提時候了。”
“是的。我真傻竟然不知道‘嵩良’就是梁松。”
“我也好傻。”梁松握起吉川的雙手。
“我竟然沒猜著那個伶牙俐齒的‘夏雨荷’就是吉川。”
他們相視一笑,這一切的相見恨晚全都打消,孩提時代兩人就早已成為莫逆。那年少的風箏又開始翱翔在空中,那伴隨著的歌聲一直綿延千里,無縱詭隨,以謹繾綣。他們相視而立,久違了的愛情終於開花。他們脫去了上衣依偎在一起。
“冷嗎?親,他們說人的胸懷是最溫暖的庇護所。”梁松抱著吉川
“你的胸懷一直都是這般溫暖,從我在那年夏天的燒烤聚會上相見一眼,從你在電子郵件中的字字珠璣,自你那一瞬間投球的高貴姿態。我愛你”
他們相互纏繞,那源自靈魂的身體契合,那一瞬間的曖昧全都化作了現實,那一場風花雪月之事,俗世人眼中放浪形骸,於此,只是兩個孤獨寂寞靈魂的一次交誼舞會,他們的生命也因為第一次的純潔乾淨而完美也會因為此後的分別而讓此時更顯珍貴。他們不是命運的預言家,他們不懂得這只不過是一場青春末尾的宴會,人生只不過是一場忍耐,對你,對我都是。
“吉川,你還記得小時候嗎?你把我新買的風箏拆掉做成了風車。”
“這麼久遠的事情你竟然還能記得,算你狠,不過你也太不爭氣了吧,男子漢大丈夫竟然為區區一個風箏哭鼻子呢。”
……
“吉川,我愛你。”
梁松的這一句卻是相當的深沉,他那深邃的眸子一直滲透進吉川剛剛降下來的慾火。彷彿將這一切都要點燃,然而成年的兩個人理智卻都超過了感性。吉川的感動不在於那完美的契合,而是在他們合二為一之後梁松的這心碎一句。真正愛你的男人不是在和你**前說我愛你,而是在跟你共度良宵後那深沉的一吻一句。吉川心碎了。
“只是梁松,你真的好好,很好。”吉川似乎帶著憐惜的表情,最直接最直白最質的讚美她身旁的這個男人,這個讓她可以真正放棄一切的男人。意外嗎?或許兩人真正在一起的時間也不過以小時計算,但這慾望驅使著的軀體,讓所有的意外全都淡定,變成一縷青煙飄向遠方。這一世界的喧囂走過,華燈初綻,濃郁著愛的濃烈氣氛。梁松躺在**睡著了,他們一直在沒有說話,吉川不忍心打擾了他。這個帥氣的男子,一腔的才華。
六、我為什麼要嫁給他
那晚,梁松做了一個夢,一個彩色的夢,那一隻風箏在空中飛舞,火焰燃著排成了風車的形象,那在遠處山巔笑盈盈的女子不斷的向他揮手,那是孩童時代的吉川,烏黑的頭髮,澄澈的眸子,白裡透紅的面板,他呼喊著吉川的名字,寂靜無聲。
吉川的快樂似乎從那晚開始就伴隨著傷感似的,她深刻的明白她現在的處境是多麼的危險,她知道倘若她跟梁松的關係挑明會有一個人受傷,如果她和另一個人的關係挑明,梁松也會受傷,她就夾在這樣一條夾縫中無法自拔,
“你知道什麼是孤獨嗎?”
“我從未感覺得到。”
吉川開始與梁松展開這番對話,但是每次卻都不了了之,沒有情節的開始就像沒有結局的saygoodbye。就彷彿自己將自己掏空後吃掉,那種局勢是任何人都不能應付自如,伸出你的手,張開,那黃色的繭子不見了。只是此時的吉川的寂寞不再是曾經坐在電腦前的“夏雨荷”的那樣。她真正深陷了自我,她處在了絕望的懸崖邊口。你要怎麼做?
他們還會住在一起,還會**,只是吉川的興奮點卻沒有了最初的那樣高漲,不止一次的,梁松問吉川怎麼了,吉川搖搖頭說身體不適,梁松趕忙關切的盯著吉川。夜晚吉川抱著梁松很緊很緊,梁松都有種窒息的感覺,他明白吉川害怕,吉川是一個女子,或許她承受的會更多,但真正的只有吉川自知。
他們去郊遊去爬山去划船,每到一處吉川都儘可能的盡情釋放,她會大叫,“梁松,我愛你。”梁松也會喊道:“吉川。我也愛你。”伴隨著這兩聲,吉川想到的是另一個男人,這兩個人中她註定要傷害一個。
“吉川,我喜歡這樣,記得嗎我們第一次在一起時也是這樣。”黑暗中,他們脫去了衣服,十指相扣,輕輕的吉川隱約被親吻到,她那冰冷的身體迅速被點燃,那一陣的溫暖覆蓋著他的軀體。她想起童年燒掉的風車。想到童年,梁松孩提時清脆歌。
終於吉川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一天午後,梁松與吉川一起出門逛街,卻迎面碰到了那個男人。
“吉川,你告訴我一個不打人的理由。”
“黎成,是我對不起你。”
“吉川,我真的不知道你們認識。黎成我不知道該對你說些什麼。”
……
那一夏天的晚風終於垂落,葉子黃了,又一個秋天來了。梁松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吉川在他們第一次後變得沉默寡言鬱鬱寡歡的原因,他不去管黎成有多麼愛她,不去管他自己和黎成又有多少年的交情甚至忽視了他們身上流淌著的部分相同血緣。
那是一輛空空的車子,巨大的鏡面照射著蒼白的面龐。他們三個人租了一層房子是在確定了吉川懷孕三個月之後,三個人關係曖昧的生活在一起,兩個男人整天都圍著一個女人團團轉。其實就連吉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她怎麼推算都不對,他跟梁松的第一次的確是在三個月前,但是黎成一口咬定這個孩子是他的,他發誓一定要跟吉川結婚。而且要快。
此時的吉川滿臉的焦慮,每晚她都要坐在樓頂看著穹蒼,樓下有一大片人造湖群,經常會有老人在旁邊賞雨,她想在她老的時候會不會也成為別人的一道風景,只是現在她在兩個男人間周旋,她深知她愛梁松,但黎成有什麼錯呢。如果她就這樣離開,黎成無疑成為最大的受害者,
她想她不能這麼自私。這個在樓臺上幽怨的少女也亟待成熟。她擔心自己日漸隆起的小腹將告訴這裡所有認識她的人所有的祕密。她不敢回家一直敷衍父母公司最近比較忙,每次想到父母她都陷入深深的寂靜。那一刻她沒有在思考但也沒有停止思考。夜晚一閃而過。
黎成其實是明白的,那個孩子不可能是他的,他出差在外那段時間不可能和吉川發生任何身體接觸,黎成的身上有一種特殊的氣質,那是源自童年對身旁一切蛇蟲好奇所產生的潮溼氣味。就如同延綿不斷的潮水一般。霧都是近代大工業的產物,而黎成的這種氤氳卻是與生據來。他愛女人,愛這個懷了他人孩子的女人,他不縱酒,不濫情,他儲存著自我的溫存和對吉川背叛的氣憤。
吉川和梁松在停車站點分開,原本梁松是要送吉川回家的,吉川想一個人走,梁松也就沒有勉強。梁松為吉川攔了一輛TAXI,吉川向梁松揮手告別,她坐在後面的車位,陽光就像嬰兒的臉蛋一樣乾淨,吉川沒有想怎麼向父母解釋自己這個樣子,她暫時也不想考慮這些,她伸出手攤開掌盛滿一盞陽光。車子經過天橋,手中的陽光跟著忽明忽暗。
回到家中,父親坐在沙發上像是在等待什麼人似的
“回來啦?先上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吧,我燉了烏雞湯。”母親的聲音沙啞,顯然像是剛哭過一樣。
“爸。我回來了”吉川輕聲喊道就朝二樓臥房走。
“站住。”吉父似乎知道了這一切。
“過來,讓我看看。”
吉川低著頭走向父親,她的心裡隱隱藏著一種痛苦,三個月前或許她就不再是一個小女孩了,再也不能過那樣一種快樂簡單的日子了。她有些想流淚。
“黎成早就給我們打電話了,說你們有一次不小心,估計你懷孕了,我早就提醒過你們這些年輕人,對於你們的婚前性行為我不想做什麼評價,倒是黎成也是個不錯的孩子,在公司也是很有前途,很受重用,你在生孩子之前就立即結婚算了,你們也都不小了,結婚的年齡早就過了。”
“爸。跟我結婚的人不是黎成。”
“你說什麼,你都懷上人家的孩子了,你不跟人家結婚你還想去外面另找一個男人啊。”吉川突然感覺很糊塗。
“你也不用隱瞞了,黎成都說清楚了。我們也該早點準備讓你們結婚了。我可不想讓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女兒未婚先孕了,我可丟不起這個人。”吉父狠狠丟下一句話就提著公文包出去了。
吉川的心裡仿若倒刺研磨,她默默走上樓,她的臉龐滑下透明**,她脫去衣服,看著鏡中的自己,暗淡的燈光下,她突然很緊張地看著她悄悄隆起的腹部,她還未做好當一個媽媽的準備,可怕的是在她父母都沒弄清楚孩子是誰的前提下就要她和男友結婚。這注定了是一場悲劇,她一生的不幸福就是從小的誤會開始。現在吉川發覺自己再也不是從前那個可以古典亦可現代的女子了,她突然覺得自己的陌生。她看著鏡中的這張臉,這是誰呢?長髮凌亂的精怪。
吉川一直睡不好,她總是能夢到自己將一把一尺長的刀插進自己的腹部,血液的氣味開始瀰漫,她沾滿血的雙手抓開自己的腹部,然後她又在一灘血肉模糊中驚醒。一連幾個晚上吉川總是做著同樣的噩夢,這一場夢魘困擾著她,直到她再也不敢睡覺,於是她開始大把大把的吞服安眠藥,儘管她已經被叮囑要安胎。安眠藥的效果在吉川身上也是完全失去了功效,吉川是寂寞的,她被這個孩子完全顛覆了陰陽,她的痛楚,她的不適,她實在不懂得孩子存在還有什麼意義。她要愛情,而不是與黎成的婚姻。
七、梁老師,我叫秋子
在一個小山巔,梁松和黎成並排坐著。他們望望遠處,這是一個斜陽充裕的傍晚,夏天努力的散發出它最後一點餘熱。
“記得嗎?從前每年夏天我都會來這。”
“是的,你是一個‘昆蟲學家’”
“呵呵,你竟然還記得。”
梁松依稀還能記得年少時他恐懼的軟體動物,還記得他這個表弟固執的沉溺於對自然界的幻想,對蛇蟲,植物還有水源的一種與生俱來的感性。回過頭來,他發現命運不過繞了一個圓圈,他又跟與他喜好不同的表弟會面。不遠處的一戶,小男孩正光著身子站在院子等待著母親用水衝去身上的肥皂,他踟躕於小院的走廊上,歡快的跑起***來,年輕的母親也追趕起他來,小男孩跑得更快樂,他發出爽朗的笑聲,花兒般的綻放芳香傳到很遠。他們曾經也是這樣光著屁股長大,只是如今所有的快樂都是為了同一個女人,而這一切卻讓這個女孩深感罪惡。
“梁松,她是我的,你要知道,她肚子裡的孩子也是我的。”
黎成突然很激動,他抓起了梁松的衣領睜大了眼睛,彷彿是一頭猛獸要將他吃掉一般。
“黎成,我不管你跟她之前到底是什麼關係,我只知道,我愛她,她也愛我。”
梁松狠狠的將黎成的手掙開。
這一瞬間的沉默打破了整個山巔的紋理,風吹過,野草如同麥浪一般的搖頭晃腦。依然是這兩個年輕人,可是這是一場情場的爭鬥。
“梁松,你以後想見到吉川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我們已經訂婚了,我也早就告訴了我未來的岳父岳母大人,我們有了新的生命。”
“我愛吉川,我也要定了她。”
梁松沒有轉身,徑直離開。黎成看到了梁松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曾經年少讓他感覺懦弱膽小的傢伙突然間巨大起來,只是在這場戰鬥中,他也是一個戰士,沒有人不想取勝。
一夜,海棠花靜謐的開放,梁松睡得很沉,他依然期待著會有一天以丈夫的名義懷抱著吉川,親吻她柔軟的脣。
一早梁松就起身去學校了,接近碩士研究生的末尾,他承擔學校的一些本科生教學任務,他發現總有一個女孩子每次上課都要搶到第一排離他最近的那個座位,每次都很認真的記筆記,課下還總是詢問問題,更可怕的是,這個女孩子每次都是直勾勾的盯著他,眼中像是放光一般。他也覺得男女授受不親,也不敢於她對視。這個女生叫秋子。
“梁老師,上次您課下留了一個論點,我自己總結了一下,您幫我看一下行嗎?”秋子帶著本子走上前。
“好的,你可以交給我,我回去幫你看一下。”
“不嘛,梁老師,就現在。”秋子執意道。
“可是這個班級下節還有課啊。”
“可以到教室休息室嗎?就一會兒,您一定可以看完的,我昨晚很努力的去做呢。”
看到秋子這般努力的樣子,梁松突然想到了自己讀中學時每次下課都去問問題的情景,也沒多想就答應了。
“恩,對於藝術家往往不是表演他在劇本中應該飾演的人物,更應該對人物有所瞭解和領悟,當一齣劇目展出,他也就不僅僅是代表了他飾演的那個角色更多的是一份他自身與生俱來的氣質渲染……”
“老師,我的觀點可能會有些狹隘。”秋子有些臉紅。
“恩,寫的很好,我像你一般大讀本科階段時還沒有你這麼優秀的觀點呢。不管對與錯,人有了思想也就有了諸多。”
“謝謝老師,老師是學什麼的?”
“我本科階段學的金融,選修了文學和外文,研究生主修工商管理,但我自己還是很喜歡古典文學之類的,所以對於戲劇也有些研究。”
……
梁松在跟秋子的交談中慢慢也就沒了最開始的拘束。秋子是一個很具有現代氣息的女孩子,上課的時候該校也笑,講到悲壯人物時該哭夜哭,她把歡樂與痛苦都直接表現,她通常也會塗脂抹粉,就像現在的大學生一樣。隨著接觸的增多,梁松突然覺得他是在一點一點的被侵蝕,秋子不斷的瞭解他的一切。她會找他借金融的書籍和筆記,甚至每一個標點都認真標記,此人銳不可當,也正慢慢插入梁松的身體。只是梁松不喜歡這種佔有慾望特別強烈的女生,吉川的那種收斂和小心的氣質是秋子不具備的。
秋子的生命力就如同仙人掌那般堅強,說話也會刻薄,她一直在等待著什麼似的,卻一直都沒有明說,就在這種曖昧與模糊中整日的關注著梁松,她很有禮貌每次都會大聲的喊梁老師梁老師,秋子時而也會平靜,她烏黑髮亮的眼睛如同井水般平靜,讓人無法預料她接下來會做什麼,校園裡秋子總會在梁松背後突然出現給他一個冷不防的驚嚇,而那一瞬間梁松張力控制著,他畢竟也是一個碩士還沒畢業的學生,他回過頭來只是對著秋子笑笑,依然是無法言語,這是另外一場極易破碎的幻覺,幸福只是假的。吉川后來回憶道,秋子與梁松就像當年她的父親追求她母親一樣。同樣是發生在大學校園裡的愛情,只是父輩的那個年代師生戀更不容易被人接受,現在的女孩子卻更大膽更開放。吉川常常回憶她的那段幻覺,一段源自夢境的卻又是年少真實的場景,原來那都是曾經的事情,而後來她所做的一切都不過是為過往的曾經畫了一個圓圈。
梁松漸漸發現,他整日除了自己的學習和工作之外,業餘的時間卻一點一點的被秋子佔據,他剛想給吉川電話就被秋子的一條簡訊闖入。這突然讓他有所驚覺,他要比秋子大了六歲,他不希望自己對秋子產生幻覺當然更不希望秋子某一天會通心徹肺。儘管他知道現在的女孩子都很開放,但他還是隱約感覺到了秋子對他的那份感覺中摻雜了其他的元素,譬如——情。
八、吉川的愛情
吉川就如同一盆枯萎的水仙花,慢慢的遠離了梁松的世界,吉川不上MSN不上網際網路,整日的端坐在家中掩擺書卷,她辭去了工作安心在家休養,而她的父母卻也在悄悄的張羅著她和黎成的婚禮。
“不可能,我不會嫁給黎成的。”
“你這個孩子,你肚子都這麼大了,再不結婚不讓人笑話。”纓子的話中略帶著一絲的慍怒。
“你和黎成也都戀愛這麼長時間了,大學都在一個地方,現在黎成又在讀在職研究生,將來公司還會送他出國攻讀博士。這麼多人都知道你和黎成訂婚了,我們跟他們家又是世交,你這樣拒絕,你讓我們的臉往哪放。”
“可是那只是以前。我愛的人並不是他了。”
“那是你一開始就錯了,梁松?你別等了,結婚這種大事可不是買家電,想退貨就可以退貨。你自己看著辦吧。”
纓子摔下門就下樓了。她的這大半輩子都是優雅和高貴的氣質從來不發火,這次吉川看到了母親的這般反應知道母親是生氣了。她沉下心裡,只是,有哪一個女孩子不想嫁給自己心愛的人呢?她撫摸著自己的腹部,她知道這個小生命再有七八個月的時間就要出生,她也突然驚覺這是她和梁松愛的結晶。她彷彿突然想起些什麼似的。她記得她曾經在給“嵩良”的一封郵件中這樣說道:
我也會經常羨慕別人,就像你一樣,有時那種羨慕也會超過喜歡的界限,但很少會為了愛,如果真的有這麼一個人或許我可以放棄我的學業,放棄所有,不顧一切的跟他一起私奔,但是女孩子都是沒有安全感的,除了職業女性,而我卻想介於中間,我渴望有自己的職業,能在事業上一帆風,順取得一定的小我成績。另一方面我也希望我有一個依靠,我想每個女孩子的最終歸宿都是一個依靠吧,雖然我不是那個女孩子但是我想她的最重歸宿除了事業也是想有一個依靠吧。
想到這,吉川突然開口笑起來,那是那樣的爽朗清脆的笑聲,如同天堂傳來的歡快。
“忘了他吧。”
吉川突然一驚,她轉身,又回過頭來。
“黎成,我知道,這一開始都是我的錯,我不是一個好女孩,但是我真的不希望你受到傷害,我沒有欺騙過你,只是再我遇到另一個男子的時候,這一切都改變了。”
“沒有,我擔心的是你。”黎成突然從背後抱住吉川,“我愛你,知道嗎?不管什麼時候,從我們一起大學開始,一直到畢業,我們都工作了,都是大人了,早就訂婚了,我不管你和他曾經有過什麼,我只在乎我們的將來,答應我,結婚好嗎。為了我們的孩子。”
“不,你明白嗎?這個孩子不是你的,不是……”
“梁松梁松你總是提起梁松,你跟他真正接觸不就是幾個月,我們可是很多年以前啊。”
“那種愛情是源自年少,黎成,你不明白。”
“親愛的,是你不明白,梁松如果愛你為什麼一直都沒有給你電話,給什麼沒來看你。”
“……他,他或許還有自己的事情吧。”
“你自己看看。別對他抱有任何幻想了,你太傻太天真了,自己都賠進去了。”黎成將一疊照片丟在桌子上。吉川一張一張的翻看,梁松和一個年輕的女孩子一起吃飯,一起在教室休息室,那個女孩子搭在梁松的肩膀上,他們甚至獨處一室……
“……這些,你……你都是從哪弄來的?”
“我拍到的,就在學校裡面。別傻了。”
黎成丟下這句話就下了樓。吉川突然不知所措,倘若真是如此那麼她和她肚子裡的孩子還有什麼意義,“不,他一定不會那樣的,那個女孩子只是梁松的學生。恩,一定是的。”
吉川拿起房間的電話撥通了那串她熟悉的號碼。
下課了,梁松夾起課本正要走向教室休息室,突然聽到背後有同學的求助。
“……梁老師,梁老師,秋子暈倒了……”
那一刻梁松一轉身看著秋子穿著藍白相間的短裙在空中飄蕩著,紅色皮筋繫著的一縷髮髻瞬間凌亂,她嘴上塗著的紅色口紅也在這一瞬間倍顯蒼白和悽豔。他趕忙背起秋子衝下教學樓,那一瞬間,他的背影就像影視劇中的高大帷幕,將這一片畫卷全都點染,而秋子的嘴角似乎也憔悴的對他微笑,眼中擠出痛苦而無力的淚。這一瞬間沒有逃避沒有任何的情感誇大,但這一力量的擠壓卻也足以將任何困難摧垮。枯萎了的不是開敗的鮮花,是渴求愛情的心房得不到滋潤,傷神的不是身體疲憊卻是長期的努力換來的心力交瘁。
桌子上的手機發出清脆的鈴聲卻無人接聽。空蕩蕩的教室休息室不大卻在此時安靜的如同寬廣而空蕩的足球場,每一刻似乎都可以聽到兩個女孩子心跳的聲音,而我們又可以從其中一個女孩子那夾雜的聽到更加纖細的心跳聲。
病**的秋子不斷的產生幻覺,她看到一個日本孕婦痛苦的在雨中步行,雨越下越大,她卻沒有打傘,天空的陰沉讓街角的行人步履加快卻沒有一個人幫她一把,那一瞬間,秋子彷彿變成一個懷孕的婦人,苦苦的掙扎,雨點巨大,滴滴落下都能打亂人的心扉,終於孕婦即將臨盆,卻無人送她去醫院,她拼命的招手,街上的人卻越來越遠,一聲撕心裂肺的。驚醒。
“哦~你醒了。”護士小姐傳來了清脆甜美的聲音,沒關係沒什麼大礙了。倒是你的老師把你背過來不說又去忙這又去忙那,一直忙到深夜,他也是剛剛離開呢,你母親可能去送他了。
“是嗎,謝謝您。”
“秋子,你醒了。”秋子的母親噙著淚,“好在沒什麼大礙了,過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媽,我是怎麼回事啊。”
“貧血。”
九、忘了吧,也是你先不愛我的
吉川打了整日的電話都無人接聽,她倒是有些擔心起來,她穿起衣服準備去梁松學校宿舍看看他有沒有在那,剛一開門,母親就端起一晚熱湯進來。
“去哪呢,又想去找梁松?”
吉川點點頭。
“哪也不能去,肚子都這麼大了,小心傷了胎氣。”
“媽~”
“你呀,就乖乖在家,我們打算下個月就把你和黎成的婚事辦了,十一也是個好日子,再拖下去恐怕人家都知道你們是奉子成婚了。”
……
吉川不想說話,她感到內心的一陣煎熬,這無關***無關憂傷,而是她從曾經古典的母親那裡,從懷胎十月的羊水中帶來的,她哀嘆一口氣,梁松,你在哪裡?
夜晚清脆的電話鈴聲響起,吉川趕忙去接。
“喂,你好,是梁松嗎?”
“不,吉川,我是黎成。”黎成的聲音低沉似乎帶有一份慍怒卻又活活憋在心中一般。
“哦……黎成,有事嗎?”吉川的心情突然低落到了谷底,她不想討論婚禮,無關風雅,她已經把自己的心全都交付給另外一個男人,而他卻許久沒有跟自己聯絡,可是吉川怎麼知道所有來自梁松的電話都已經被自己的未婚夫遮蔽了。
“你知道,下個月我們就要結婚了,所以這段時間我想你不要胡思亂想了,我想給你一個驚喜,你一定會喜歡的。晚上就給你打個電話問個安,早點休息吧,不早了。”
“恩,晚安。”
吉川掛上電話內心卻焦躁起來……深夜她悄悄換上衣服出門叫了輛TAXI直奔梁松的學校。
“梁老師。”
“秋子?你怎麼來了,這麼晚了,怎麼?出院了?”
“不是,我自己跑來的。”
“這怎麼行,這讓你父母多擔心啊,不行,我得馬上打電話送你回醫院。”
“別別。”秋子的眼神現出了為難,她摁住梁松的手“梁老師,就這一次好嗎,就這一回,我在醫院呆好幾天了,身體恢復的也差不多了,多沒意思啊,今天有滿月,我想出來看看月亮,一會兒我馬上回去好嗎?”
“真的?說好一會兒一定要回醫院的?”
“恩。”秋子做出一個信誓旦旦的表情。
“梁老師,謝謝您,我聽說還是您把我背到醫院的。”
“沒什麼,我想這是我應該做的,你是學生嘛,第一次外出求學也難免會有些身體不適之類的,我倒是擔心呢,擔心我跑的不夠快或者下樓不注意讓你受傷。”
“梁老師,您真好,真的,大家都很喜歡你呢,也喜歡你的課。您會留校任教嗎?”
“也許不會吧,等我碩士畢業了會去國外讀博。”
“這樣……”秋子的心裡咯噔涼了半截,這也意味著她的第二學期都不能見到這個老師了。
燈光暗淡,照著秋子的臉,很美。有一種光影的模糊處理一般,梁松突然在秋子的身上發現了一絲吉川的氣息,他真突然變得憂傷起來。吉川,你在哪裡?為何所有的來電都遲遲不回,為何所有的訊息都石沉大海,為何我們曾經居住的層樓早已人去樓空。這黃色的暈圈籠罩著的梁松和秋子。梁松突然撫摸了秋子的臉頰,那張還稚嫩也因為疾病寫滿了蒼白和脆弱的臉頰。秋子顫動著,閉上眼睛,無法言語。窗外,今晚的月亮好圓,巨大的梧桐樹影幢幢,幽靈般的晃動著,彷彿地上一片骯髒的凌亂,雲霧繚繞,月兒羞愧。
窗外,吉川只感覺累著,雖頭疼欲裂,但她還是保持了一種沉著冷靜,她將棉布拆開包紮剛剛刺痛了的腳踝。她的力氣突然巨大,讓人看了突然就有些害怕。這個憂傷的城市裡,找不到一個可以放置自己的位置,偌大的舞臺劇中卻不見曾經依舊的蝶舞。坐在TAXI裡的吉川默默的流著淚,她甚至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的腳踝已經不疼痛了,流血也是一種釋放,只是我的血幹了,我的淚停了也割不斷我對你沉重的思念以及深深的哀怨。
黎成將手帕遞給吉川。有時候我們的生命就如同旋轉木馬,你可以選擇,可以放逐卻還是回到了起點,在這個世界任何人任何地方,任何能將你包圍的溫柔都將你融化成被愛的傻瓜,我們看不到害怕,看不到後悔只是離別,一種憂傷竄到心底
血液流到了凝固,吉川靠在黎成的肩膀上,他們坐在房頂看著遠處中心城市的煙火。
“黎成,我的腳踝已近不疼了,十指也沒有黃色的繭子。”
後來,吉川發現自己已經無關愛與不愛了。那夜她的淚一直絮絮,流淚只是為了一種釋放,倘若所有的淚都能凝固成一片薄薄的創可貼,那些停不下來的淚珠,全都排成愛的字樣,梁松給了吉川一萬個流淚的理由,暗中的摸索,人的身體所能帶給的全部熱量。
午夜天空下起了流星雨,排起長龍似的一直延綿向遠方。有流星劃過的地方就有愛,平日我總是穿超短裙,以後我為了你,我會變得古典,我會對待一切事情都平和安然,對一切的未知都
報以敬畏,我更新了櫃子中所有的衣物,把所有有關的過往的訊息全部刪掉,這只是一個女孩子一個即將變成女人的大孩子最後能做的一切了。我撫摸自己,用堅實來填補所有的空缺,用懶散埋葬所有的渴望。我慢慢接近一個女人的形象。
愛情可以讓人發狂。吉川起身,她扒了扒衣櫃,櫃子中的衣物凌亂,她已經很久沒有整理了,她想找出了那件母親曾經為她準備的米黃色棉布連衣裙,左肩上繡著巨大的藍白之花的那件,好久才找到,只是壓在櫃子裡已經有些皺皺巴巴的了,她拿起熨斗輕輕的熨平之後穿在身上,她坐在梳妝檯前,拿起檀木梳子梳頭,將右側的頭髮梳過發跡,在上面插上一朵泛黃的小白花,她起身,穿著木屐走在木質地板上,她的小腹可以看出有一些隆起,她自言自語,看呀,母親曾經想要的女兒的形象,只是都不在了。但是過後她突然又得到什麼似的,突然歡快起來,只是所有吉川的形象都是面無表情。
十、那一夏天的雨荷
突然很懷念那個曾經將風箏放飛的男孩子,他曾經安靜的面容卻被我的紙風車全部打碎,我一直想找到一件禮物紀念自己的愛情,我獨自走在阿姆斯特丹北路,看著巨大的音樂噴泉起起伏伏,我想,女人一生也不過是圍繞著丈夫,孩子,漂亮的裙子,高跟鞋,價格不菲的化妝品、首飾還有香水。以後我就會變成這樣一個不斷的購買質地的女人。想象一下這樣的生活是多麼的蒼白,我不想倉皇而逃。不想這樣為難自己。這次只是離別的前夕了。
“我要結婚了。”
“跟誰?”
“黎成啊,還會有誰呢?”
“吉川,為什麼?這是你和我的孩子。”梁松的眼睛深情的盯著吉川。
“不愛了吧。婚禮就在明天。”
“吉川,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這幾周以來,我幾乎每天都在撥相同一個號碼,可是每次迴應的都是請留言,我知道你了我們的孩子之後,我儘量讓你避免接觸手機,因此沒有給你簡訊,我去過我們租賃的房子,卻早已人去樓空,我去找黎成,他已經不再那個公司,我聯絡其他的朋友卻一直未果。”
梁松幾乎用哭腔說話,他從背後抱著吉川
“我真的好愛你,真的。”
吉川不想說話也不想反抗,這是離別的前夕了,一切都已經註定了
“我和他分開的太久了,我跟他早就訂婚了,我是一直在欺騙你,那個‘夏雨荷’早就死了。‘嵩良’的心也跟著灰飛湮滅吧。”
吉川掙開了梁松的懷抱,她的長裙有些發黃了,那還是那條塵封了許久的裙子她還記得第一次穿上它時自己的不習慣。
“吉川,你看著我,告訴我,到底我哪裡做錯了。”
他們說愛情是兩個人的事情。這個世界不存在單戀,所謂的單戀也只是那寄存在內心某處剎那的好感,它會隨著時間的研磨慢慢深入谷底,直到自己忘卻,相戀的兩個人之所以容易分手,也只是其中一人早已量變的結果。吉川摸著自己日漸明顯的腹部,面容有些蒼白的看著梁松。
“你沒有錯,是我的錯,我的錯誤就是沒在你不愛我之前先不愛你。”
吉川沒有回頭,這次沒有流淚,面容沉著,她那一縷長髮被風吹拂,右側頭髮上的小黃花飄落,原本的順暢全都被打發的凌亂,愛情不是她的,她也不再屬於愛情了,終於就這樣悄悄的落幕,花兒凋謝了。
她優雅的一轉身,都是為了證明她對他的所有心思全部凋零。
梁松一個人默默的站在那裡,他突然想到了18歲那年讀到張曉風的《敬畏生命》時自己寫下一段話時飄進來的櫻花,墨汁浸染,那被汙染了的櫻花瓣停留在寫字檯的墨汁盒上,它粉紅的紋理日漸清晰直到它乾枯結束。櫻花瓣就這樣隱藏著自己的痛苦。梁松如今體會到的只是被拋棄。他已經無法改變這一切了,父母已經收到了吉川的結婚請柬。
動盪的潮水慢慢蔓過堤岸,整個橋洞都聽得到潮水的回聲,梁松顫抖著嘴脣,他想說什麼但卻無法言語。
……
幾個月之後梁松要出國讀博。
“孩子,一個人在國外不比國內,什麼都是熟悉的。你自己要照顧好自己。”
“好了媽,我不是小孩子了,再說在尚叔叔家要比那些獨自留學海外的要幸福多了。”
“是啊,梁松不是小孩子了嘛,你也就別操心了。”
……
梁太太一直強忍著淚,當她看到兒子的飛機從長長的跑道滑行飛起時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她將頭深深埋在梁先生的懷中。如果她能奮力的奔跑。那天早晨的陽光格外的耀眼,飛機飛向太陽昇起的方向。
那一片蔓延的濃郁的爬藤植物,現在開著白色的清香花,這一片的牽牛花早都不見了蹤影,清晨,已經是黎太太的吉川走到陽臺的櫥窗前晾晒衣物。她向出門的黎成揮手,黎成會給她一個飛吻,太陽冉冉升起,我們的生活劇就在種種人類美學的框架下不斷的磨合、圓潤,吉川買了一塊棉布的被單,上面是手工縫製的藤蔓花紋,她準備給新生的孩子當床單用,每天早晨醒來,聽到院子的花園裡布穀鳥歡樂的啼叫。吉川想,這個城市不再寂寞,還是有很多地方是我的心歡,我太懶惰了,深陷於家庭主婦的生活。她笑笑,嘴角咧開柔美的弧度。
很巧,吉川生孩子的那一天剛好是她的生日,以後她可以和寶寶一起過生日了。這時她還躺在醫院白色的**,黎成把孩子抱過來,又是親又是逗著玩呢。
孩子一週歲的時候,吉川收到一件美國寄來的禮物,她有些驚奇,她並沒有美國的朋友或者親戚的。她開啟是一條帆布的牛仔短褲,上面繡著一夏天的荷花。梁松。
一條大河奔流著,聽到歡快的歌。渡船的是否能度人呢?也是同一天,吉川收到了她母親纓子服藥自殺的噩耗。在清理母親的遺物時她發現母親的膝上型電腦中還複製了一份“夏雨荷”與“嵩良”幾年的MSN聊天記錄。**感觸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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