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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觸愛情-----我的心不習慣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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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不習慣幸福

01年十月,南方的城,空氣微量涼。

黎宴一個人站在新建的女生公寓樓下,看見滿樹盛開的桂花。這是一個潮溼的城市,從裡到外都散發著一股陰糜的黴味。夏天灼熱,冬天陰冷,每年有兩次梅雨季節,四季變化彈指即過。街道兩旁的法國梧桐樹常年長著墨綠的葉子,連冬天都有遲開的月季,羞答答的盛開在滿目翠綠中。

宿舍裡的女子大都生在南方,相貌平常,性情溫和,言談舉止盡顯水鄉女子的柔媚。唯有黎宴和林夕長在北方,性情耿直,怨憎分明,舉手投足已露北方女子的豪爽。

林夕是個驕傲張揚的女子,顏色過人,聰慧出眾。喜歡坐在宿舍的陽臺上聽黃梅戲,有一把精緻的琵琶,偶爾興起會彈奏一曲。黎宴一直不明白,為什麼生在北方的女子,會喜好黃梅戲。後來才知道,林夕的母親便是唱黃梅戲出生。耳薰目染,林夕能自彈自唱亦在情理之中。

黎宴不喜歡林夕,亦算不上討厭。生活中總有一些事,一些人,站在莫能兩可的邊緣,無從細究,林夕便是。

林夕有一個踢足球的男朋友,喜歡站在女生樓下等林夕吃飯。比起另外幾個整日對著穿衣鏡,在臉上精雕細琢的女生而言,林夕要省事很多。她經常是直接省略照鏡子這個步驟,直奔樓下。向來黎宴不喜過於繁雜的事物,這樣張揚堅持的女子,令黎宴心安。

林夕喜歡拉著黎宴去足球場看溫涼踢球,看到興奮處,她會在看臺上高呼溫良的名字,心無旁焉。

溫涼便是林夕踢足球的男友,高高瘦瘦,眼睛細長。說話的時候,帶著南方人特有的饒舌音,笑起來脣角揚起兩個淺淺的酒窩。黎宴不曾見過那樣一雙好看的酒窩,那樣的淺,淺到只消一滴,令黎宴的心便可以醉的不省人事。

第一次見溫良,他站在綠茵茵的草

上衝林夕揮手,夕陽在他的身後染了一層好看的橙色。良久,他穿著藍色的球服滿頭大汗的跑過來。站在黎宴對面,抿起嘴微笑,伸出細長的右手,溫良。

黎宴微紅了臉,淡笑伸出右手,黎宴,朋友們叫我宴子。溫良的手掌輕輕一握,黎宴的面板上便粘了細碎的汗珠,溫暖微涼。他脣角綻開的酒窩,明豔的仿若一朵盛開的桃花。黎宴的心,在那一刻平白的添了樁心事。

此後再見溫良,黎宴總是遠遠的觀望,待溫良走的近了,便假裝有事離開,並習慣性的再轉身一次對林夕揮揮手。黎宴不知道自己回頭的霎那,是為了向林夕告別,還是為了在轉身的一瞬間,再看一眼溫良漸漸清晰了的臉。

不久,南方小城下一場罕見的大雪,興奮的人群在午夜驚醒,滿世界耀眼的白色將黑夜扮成了白晝。黎宴被同宿舍南方女生誇張的尖叫從睡夢中驚醒,女生樓儼然已經沸騰。有人在樓頂歡快的奔跑,陽臺上擠滿了南方孩子好奇的臉,公寓樓對面的屋頂上鋪了一層純淨的白色。

黎宴從窄小的單人**爬起來,穿著粉色的飛天豬拖鞋,爬到六樓的天台上。冰涼的空氣裡有柔軟的雪花,輕撫在溫熱的臉上,厚厚的雪

裡滿是凌亂的腳印。那是黎宴大學四年,小城下過的唯一一場雪,在此之後的冬天大都陰糜潮溼。愛情像是那場經年不見的大雪,風掣電靡般席捲而來,倉惶失措的來不及端詳仔細,黎宴已丟盔棄甲不戰而敗。

黎宴在樓頂鋪滿白雪的柵欄上一遍又一遍的寫,溫涼,溫涼,溫暖微涼。

那個冰雪紛飛的夜晚,黎宴一個人站在飄雪的天台上,內心渴望長久的沉默。唯有沉默,能讓她在面對溫涼的時候,假裝心平氣和。能讓她在看見溫涼的時候,扮做只是路過。這樣的路過,不會令她深藏的心事被人看穿。

02年夏末,林夕突然的開始身體不適,整日整夜吐的翻江倒海。黎宴問起原因,林夕只是笑,很幸福的笑。陽光照在她柔美的臉上,可以清楚

看見細小的金黃色柔毛,清馨俊雅。

隔日黎宴和林夕去圖書館找資料,出了圖書館大門,林夕腳下一滑,整個人便從臺階上翻了下去。黎宴看見她蒼白的臉在腳下一晃而過,微微隆起的腹部重重的撞在堅硬的大理石臺階上。有大團猩紅的**盪開在她纖細的身體下面,似這個城市盛開的杜鵑花,憂傷,絕望。黎宴看著林夕安靜的躺在大簇的杜鵑花從裡,她身下炫目的紅色刺的黎宴的眼睛快要失明。

林夕失去了孩子,同時失去的還有這一生做母親的權利,那一年林夕21歲。溫良在林夕住院期間只看過林夕一次。黎宴去男生公寓找他,被告知溫涼不回宿舍已多日。林夕的母親在林夕住院後第二天趕到了學校,那個面容決絕的女子,掀手就是一個巴掌,脆生生的落在林夕臉上。林夕驕傲的昂著頭不發一言,她的眼神是令人不安的平靜和安寧。

黎宴退出病房陰冷的走廊,站在白色的住院樓下,胃開始一陣一陣細微的**。她揹著灰色的帆布包,在夕陽下飛快的奔跑。夏末的風穿過胸膛,鑽進心臟,血液凝結成大塊大塊的薄冰,直至渾身僵硬。黎宴跌坐在路邊的公交站牌下低頭無聲的哭泣,成長的代價如此昂貴。

十月的時候林夕被學校開除,因為她不願說出孩子的父親。她說一切因她而起,就該由她來承擔。她驕傲的站在女生公寓的天台上,指間燃著白色的女士香菸。自顧自狠狠

吸一口,再慢慢吐出。細長的眼圈在她精緻的五官前,行雲流水般緩緩散開。

她說宴子,你喜歡溫涼對麼?

黎宴抬頭,迎著林夕犀利的目光,輕嘆一聲,喜歡又怎樣,不過一廂情願。

林夕苦笑,若不曾生了這場變故,他定還是你心美好溫情的男子。

黎宴淡笑,或許吧。誰能保證愛情真的就是天長

久呢?我不能,你也不能!

林夕微皺眉頭,黎宴,很多事情不是你我看到的就是真相。

黎宴抬頭,神情凝重,從來,我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就是真相。

林夕丟掉燃了一半的香菸,黎宴太驕傲的人,往往會輸給驕傲。

黎宴輕笑,可以當作是你對我的忠告麼?

林夕不語。有那麼多時候,黎宴痛恨林夕的驕傲,那樣一個錦口繡心的女子,若肯屈就,肯將一張神清骨繡的臉稍作收斂,或許會是令一番柳暗花明的景象。偏偏她生了一副錚錚傲骨,任生活千般打磨萬般煎熬,始終稜角分明。是驕傲令她成長為一個倔強的女子,令她光鮮的青春滿目蒼痍。她依舊固執的堅持,不願妥協。

這樣的驕傲,讓黎宴自慚形穢。黎宴自認為也是驕傲的女子,經得起生活千迴百轉的歷練。溫涼這個人負心的男人,卻那樣固執的留在黎宴心裡。縱是生活再生枝節,依然一如從前。於是在心裡自嘲,原來自己一直都是自持清高,卻並非骨高節清。

林夕離開的那天,小城下起了大雨,鋪天蓋。黎宴舉著藍底白花的雙人傘,站在學府路空寂的廣場上,目送林夕林夕拖著黑色的行李箱離去。她細長的高跟鞋,輕叩在堅硬的水泥路面上,驕傲從容。纖細的身體,筆直的挺起,如一隻步履優雅的天鵝。

那一刻黎宴明白,驕傲的女子,縱然輸了,姿勢依然是驕傲的。就算心裡有千般不甘,亦可以藏的滴水不漏。不會念著誰的好,不會記得誰的真。不會糾纏在舊日的良辰美景裡,悲悲切切,自怨自哀。

林夕走後,黎宴開始反覆的做同樣一個夢。夢裡林夕纖細的身體,躺在大簇大簇盛開的杜鵑花從裡。她那樣絕望的望著她,她伸手去拉,有猩紅的**四濺開來,滿臉滿身炫目的紅。驚醒時,臉上有殘留的淚水。

黎宴開始整夜整夜的失眠。林夕驕傲的背影,在她的視線裡固執的漂移。黎宴看見她單薄的身體,隱在絢麗的紅色裡,海藻一樣的長髮似生了翅膀的蝴蝶,輕輕的飛舞,夜越發的漫長。

溫涼自林夕出事後再也不曾露面。那個恬靜陰柔的男子,悄然退出了黎宴和林夕的生活,再也尋他不著。

南方的城,少了兩個人,便成了一座空城。黎宴一個人守著這座空城,城裡是漫山遍野的杜鵑花,城外是一望無際的荒涼。前者奠基林夕的幸福和她未出世的孩子,後者追悼黎宴自己夭折的愛情。儘管很多時候,黎宴自己都不知道,一廂情願的感情,算不算**情。

黎宴像一個遲暮的老人,扛著零星的回憶,行走在一群朝氣蓬勃的男女中間。偶爾路過圖書館,那一排大理石雕琢的臺階,會在陽光下發出耀眼的光芒,似無數雙天使的眼睛。林夕蒼白的臉也會在驟然間清晰起來,哀傷絕望。青春以一種決裂的姿勢急促告別,讓黎宴疲憊的心長滿時間風乾的皺褶。

十二月,有面板微白,笑容羞澀的男子來尋黎宴。他揹著黑色的登山包,站在女生公寓的大廳裡,向打掃衛生的阿姨尋問女生樓C棟的黎宴。

黎宴低頭抱著大堆的實驗資料路過的時候,聽見有人低聲的喚宴子。第一聲黎宴不曾聽見,第二聲黎宴疑心聽錯,第三聲黎宴聽得隱約含糊,第四聲黎宴愣住,隔著明亮的玻璃門,她看見豆豆笑意盈盈的站在女生樓大廳的侯客室裡。黎宴懷裡的書,七零八落的散在泛著水光的

板上。

豆豆跑出來迅速的撿起

上的書,遞給黎宴,沒有想到吧。

黎宴慌亂點頭,伸手去接豆豆遞過來的書,觸到他溫熱的面板。滿腹冰涼的心事,似冬天漫天飛舞的雪花,霎那間便融化。

豆豆是黎宴的高中同學,姓豆,名威。喜歡埋著頭在教室後面的角落裡看金庸,妄想著有朝一日自己成為懲惡除霸的蓋世英雄,或者名震四方的遊俠劍客。為此,他對黎宴賜予他的豆豆這個極具女性化的名字,很是不滿意。若日後成名,江湖上有人提起大俠豆豆,單聽名字就沒有一點英雄氣概,女裡女氣的難成氣候。他毅然決然的將豆豆這個沒有王者風範的稱呼,改成了豆威,意為威風凜凜,並因此而沾沾自喜。

認識的時候,彼此不過二八年華,是衣正華馬正肥的年紀,有清澈的面容,生澀的青春。崇尚一切自認為美好的事物,偶爾會憤世嫉俗的感嘆燕雀安知鴻鵠之志,滿腔憂國憂民的報復。高考結束後豆豆從陳舊的北方之城西安,輾轉去了蒼涼的高原內蒙讀土木工程。黎宴則離開了北國的故鄉,隻身南下讀化工。

那是一段年輕氣盛的往事,刻滿了少年時代欲說還休的矜持。若不曾遇見溫涼,黎宴相信自己定會一如既往的喜歡這個羞澀靦腆的男子。生活會像一幅溫馨的田園圖,藏了零零散散的詩意,美好且令人嚮往。只是愛情不是讀書寫字,將一個人安穩亦或滄桑的一生,勾勾畫畫便可以按部就班的水到渠成。愛情包含著許多的意外和無能為力,一種在現實和理想之間徘徊的無能為力。

黎宴不能釋懷的是溫涼的抽身而退。他像一根剔盡了肉份的魚刺,咔在她蒼老的喉結上,進退兩難。這些,不是形色匆忙的豆豆可以體會得到的。不是眼前這個神清氣爽,稚氣十足的男孩可以理解得了的。

他的到來,只是令黎宴在小城哀傷的生活,多了一些溫暖的畫面。令她在面對他面目柔情的時候,除了唏噓不已,再也激不起任何波瀾。

黎宴知道自己已經回不去了,一年多的時間已經讓她的生活面目全非。對於豆豆不是不愛,而是自己的愛情在林夕走後,已經不完整。那片猩紅的杜鵑花,成了了她生活裡逃不出的噩夢。

豆豆在小城呆了兩天,兩個人的言談舉止卻已見生疏。愛情有時候就如潮水,不需預期便可以起起落落。到底這起落的場面如何的壯觀與平常,也只有親眼看到的人端詳的出來。

在火車站擁擠的站臺上,豆豆微笑著擁抱黎宴。他在黎宴耳邊輕聲

說,宴子一定要幸福。嘈雜的人群將豆豆溫暖的話語淹沒。黎宴感覺到豆豆單薄肩膀,靠起來要比想象中穩妥。

黎宴的心事,豆豆早已從她這些天躲閃的目光裡看出端倪。無論她怎樣小心翼翼的掩飾,怎樣自圓其說的隱藏,他一眼便看到了她心裡,分毫不差。只是他不說,他怕他的心裡再漲一層潮水,會將她已經無望的青春淹沒。當初不遠千里來小城,不過是個尋根問底的藉口。他不忍心再將這個住在自己心底的女子,隱藏的往事和結痂的傷口公佈於世。

他只要他幸福,哪怕是這份幸福很淺薄。

回來的時候路過足球場,有年輕的身影在上面奔跑。黎宴站在白色的網狀圍欄外,想起第一次見溫涼時的情景。那樣美好的一個黃昏,隔了混濁的歲月,再也看不清。這樣想著,眼眶便紅了。轉身準備離開,卻與一個人撞了個滿懷,抬看見溫良脣角淺淺的酒窩。

黎宴面無表情的繞過溫良,伴隨著心臟一陣一陣劇烈的疼痛,眼淚唰一下,便落了下來。

溫良在身後急急的喚,黎宴,黎宴。

黎宴不回頭,走的更急。溫良追上來,黎宴你聽我解釋。黎宴停下來冷冷的笑,解釋什麼?解釋你是如何的身不由己?解釋你是如何的薄情寡義?

溫良尷尬的站在旁邊,黎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黎宴指著溫良,一字一句,我不認識你,以後也不想看見你。轉身,離開。

那是一個陰鬱的冬天,黎宴剛剛被豆豆溫暖起來的心,因了溫良的再次出現,重新跌入冰窖。她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方式,才能讓自己雜亂無章的生活回到最初的軌道。她坐在天台上,將頭深深的埋在懷裡,輕聲

哭泣。林夕的身影那樣倔強的住在她心裡,她閉上眼睛看見滿世界盛開的杜鵑,睜開眼依然是杜鵑的世界,她的生活被一團絕望的紅色淹沒。

那夜,黎宴在天台上聽一檔綜藝節目。女主播在唸完一片,關於風花雪月的文章後,感嘆著說愛情裡,永遠只有付出,沒有救贖。黎宴反覆的念著這句話,從女生樓的天台上一躍而下。她穿著白色外套的身體,如一隻斷了線的風箏,從女生樓上倉惶的跌了下來。

黎宴的命被女生樓下的杜鵑樹救了回來,它們伸開茂盛

枝幹,將她輕盈的身體穩穩托住。黎宴毫髮無傷,只是不肯開口說話。醫生說她是受了刺激,積鬱在心,久而久之便得了抑鬱症。

溫良聞訊趕來,黎宴的母親在旁邊輕聲

勸,宴子,要是委屈你就說出來。黎宴白衣白褲坐在一堆白色的被褥間,不發一言。

隔了幾日,豆豆從包頭趕來。

在病房裡豆豆抱著瘦骨嶙峋的黎宴,哽咽著說,宴子,不是說好要幸福的麼?

黎宴的臉靠在豆豆風塵僕僕的肩膀上,輕聲抽泣,接著號啕大哭。

她說豆豆是我殺了林夕的孩子,是我害了她。我要是把手伸出去,林夕和孩子都不會有事。我只是猶豫了一下,林夕的手就從我指尖滑了過去,我不是故意的。

豆豆輕輕的拍黎宴的肩膀,我知道,我知道。

黎宴臺起頭,可是你不明白。

愛情是一場殘酷的戰爭,輸贏從來都沒有定局。你以為贏了,回頭卻是一敗塗

,你感覺輸了,轉身卻是柳暗花明。就算你不計較得失,亦難以運籌帷幄。

03年春天,黎宴休學回西安。這個飽經滄桑的城市,帶著歷史的盔甲驕傲固執的陳舊著。撲面而來的是溫暖的鄉音,湛藍的天空,大朵大朵盛開在城牆上的白色雲彩。

母親將家裡所有紅顏色的東西都收了起來,院子裡的槐樹已經長了嫩綠的葉子,早上太陽昇起的時候,會有麻雀在上面愉快的歌唱。豆豆每個星期會從包頭打電話給黎宴,黎宴不語,他便在那邊絮絮叨叨的講從前的種種。講的興起,便在話筒裡憨憨的笑幾聲。這個羞澀溫情的男人,始終令黎宴心安。

林夕和溫良如一張年代久遠的墨畫,浸在歲月忽急忽緩的風雨裡。漸漸的便淡了顏色,繼而模糊難辨,沒有人再提起他們。沒有滿城盛開的杜鵑,沒有哀傷絕望的紅色,世界安詳的如同一熟睡的嬰兒。原來的一切都消失不見,連同記憶一起沉睡。

黎宴長久的沉默在一個人的世界裡,看著北方的城從春走到秋。院子裡一樹盛開的槐花,轉眼便成了滿樹鬱鬱蔥蔥的綠葉。北方的夏天,悄然而至。

7月,豆豆從包頭回西安。那個寧靜的夏日,黎宴佔據了豆豆大把時間。他們在黃昏的時候,散步去大雁塔廣場,那裡有美麗的音樂噴泉。騰空而起的水花,會在空中綻放成絢麗的花朵。晶瑩的水珠,落在灼熱的面板上,溫暖微涼。豆豆像寵一個孩子一樣,將黎宴心上恣意生長的皺褶,用他柔軟溫暖的手掌一一撫平。黎宴站在他身旁,眉宇間的喜悅,日日見多。

9月,豆豆回包頭。黎宴送他去火車站。回來的時候,落起了雨。黎宴一個人在大街上,毫無目的行走。

路過解放路的拐角處,有衣著光鮮的女子漸走漸近。隔著重重雨霧,她看見曾經柔美張揚的林夕,被歲月悄無聲息的雕琢成精緻端莊的錦衣女子。林夕看著黎宴,不曾說出半句話已紅了眼眶。有淚和著冰冷的雨水悄悄

滑落,黎宴和林夕站在路邊的梧桐樹下,相擁而泣。那些潰爛的傷口,浸著北方冰冷的雨水,隱忍的疼痛,洶湧而來。

在街角的咖啡店裡,林夕說宴子,你的事我聽說了,怎麼好端端的就病了。

黎宴微笑,頑疾,早已病入膏肓,回來稍做調理。

林夕抿了一口服務生送來的咖啡,談及溫涼。她說那是一個溫暖美好的男子,令人安心踏實。

黎宴愕然,低頭倉促的笑。或許吧,只是那樣美好的男子,怕只有你這樣聰慧的女子襯的起。

林夕看著窗外,黎宴,你還是相信你看到的就是真相?

黎宴不語,良久抬頭說,林夕對不起。

林夕擺手,黎宴。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事實的真相是,我懷的不是溫涼的孩子。我失足跌下臺階,是我不願意抓住你伸出的手。並非因了你的遲疑,而斷了我做母親的權利。

黎宴目瞪口呆,為什麼?為什麼你一直沒有告訴我?

林夕落淚,是你說你只相信你自己看到的就是真相,是你說愛情不一定會有天長

久。你那麼驕傲,我以為你會忘了他。沒有他你的生活可以照舊,你會愛上別的人,會有人給你幸福給你溫暖。你充其量不過是,失去了一個暗戀的物件。

黎宴低頭,淚如雨下。我看過你的日記。林夕,你可以騙溫涼,說孩子是別人的。你可以自編自導,矇蔽所有真相。可是為什麼到現在,你還要親自來圓這個謊。你已經犧牲太多,這些都不是你應該去承受的。

林夕抬頭,宴子。凡事我只求問心無愧這是成長的代價,只不過那時的我們都太年輕。可是錯了就是錯了。我們不能以年輕為藉口來推卸責任。宴子,忘了那一場青春留給我們的暗傷,忘了那個早早夭折的天使。記得我們都要幸福。林夕起身離開。

窗外,北方的天越發陰沉。

04年2月黎宴休學半年後重新回到了學校,依然是女生公寓C棟,依然是那扇鏤花的藍色鐵門,甚至連陽臺上的窗簾都是黎宴記憶中的模樣。

女生樓下的杜鵑樹已經冒出了新芽,陽光燦爛的灑在潮溼的房間裡。林夕原來住過的床,堆了零零散散的舊物在上面。床頭的扶欄上落厚厚一層灰塵,牆壁上莫文蔚的大幅海報,被人撕去了一角。聽說溫涼去了紐西蘭,物事人非,只有黎宴一個人又回到了原。

豆豆堅持每天給黎宴打電話,每天發簡訊跟她說晚安。林夕的話讓黎宴備受煎熬的心,從自責和愧疚中解脫出來。遇見的時候,誰都不知道生活中不經意的一場意外,便將彼此青澀的年華,顛覆的千瘡百孔,再也沒有人能回的去。黎宴開始對於過去的種種釋懷,包括溫涼不動聲色的隱退。

再見溫涼,黎宴已經臨近畢業,他找黎宴打聽林夕的下落。溫涼已經褪去了最初的青澀,眼角眉梢都染了歲月的風霜。黎宴看見他的那一霎那,想起《半生緣》裡,曼楨對世鈞說,世鈞我們再也回不去了。那樣一句惆悵婉轉的話語,藏了人生千般無奈,萬般不甘。卻也只能感嘆回不去,真的回不去。

溫涼離開的時候,黎宴沒有去送。她只是站在學府路的廣場上,像那年目送林夕離開一樣,在心裡與他告別。她看他孤單的背影消失在茫茫人海,心如止水。她釋懷的只是對於溫良的歡喜,但是她不能原諒的是他的抽身而退。

秋天的時候,黎宴一個人來上海。這是一個物慾橫流的城市,適合淺談的遺忘某些人某些事。這個城市裡的人,大都形色匆忙,表情漠然。沒有人會去八卦你的過去,探討你的生活,每個人都習慣互不驚擾。

豆豆打電話說,宴子,我們回西安吧,我會給你幸福。黎宴沉默,想起林夕說,宴子我們都要幸福。只是黎宴的心,已經在那年紅色的杜鵑叢裡,浸泡的太久,她已經習慣了這樣憂傷孤單的漂流。一半為遺忘,一半為救贖。歸根結底,她已經不再是那個對愛情心存幻想的女子。那些在她心底結痂的傷口,無人可以窺探,唯有她自己能覺出疼痛。

瑪雅說黎宴的生活完全是自找的,是她自持清高的結果。若她肯微微的屈就一下,生活將就著也就是令一番旁人羨慕的幸福。可是愛情不是將就就可以成全幸福,這個道理黎宴很久以前就明白。奶茶說過,想過要將就一點,卻發現將就更難。黎宴不是那個長著齙牙,滿世界找人結婚的女子,所以黎宴不想將就。瑪雅嘲笑黎宴太過迂腐,讀書人的固執在她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黎宴只是淡笑,神情裡的陰鬱掛在剛勁的眉梢,轉瞬即逝。

週末一個人去淮海路,路過書城,有陌生的女子攔住黎宴看手相。黎宴笑著掙脫女子寬大的手掌,聽見她在身後低聲的說,小姑娘你外表溫柔,內心剛強,幾次與愛的人擦間而過……後面的話被嘈雜的人群淹沒。黎宴愣在原

,轉身再尋那女子,已不見蹤影。

黎宴站在福州路擁擠的人行道上,疲憊的心隔著斑駁的時光,再一次淚流滿面。原來,活在心裡的青春,已經將幸福遠遠的隔開。不願意靠近的,是為了幸福已經衰竭的心臟。

歲月像一條寬闊的河流,將往事滄桑成一片荒涼的戈壁。當時的人都隱退在兩岸,唯有黎宴擱淺其中,再也走不出來。**感觸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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