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曉你好！
抱著試試看的心態發伊妹兒給你，因為我無法判斷你留在校友錄裡的地址是否真實。為什麼你總是默默訪問而從不現身呢？我知道你還在這個城市，你生日那天我會在‘藍調’等你，盼！！！
陳哲”
陳哲？陳哲是誰？
看到伊妹兒，我的大腦出現片刻空白。我無法想象這封伊妹兒跟自己有什麼樣的關係。
我狠狠捶了捶頭。
噢，陳哲，好像跟自己有點兒關係。可又是什麼樣的關係呢？我腦海中慢慢閃現出一個清清瘦瘦的影子。
我感覺到自己嘴角浮出一絲冷笑――曉曉，這不是你所期盼的嗎？難道你七年的獨身不是跟他有關係嗎？可是你為何沒有想象中的欣喜若狂？為何沒有幸福到淚流？為什麼你會木然地連這麼一個重要的人都想不起來了？這難道不是上天對你的眷顧嗎？
可是，記憶中又留有些什麼呢？你與陳哲的記憶短得只有一杯茶的功夫，而且是在很多年前的大學校園……
是的，剛上大學的我快樂的像個天使，自己過得陽光，也遍地播灑陽光。我愛說愛笑，愛玩愛鬧，整個系裡都充斥著我和夥伴們的笑聲。我跟陳哲在一個班，還記得作為新生剛入學時我們稚嫩的樣子，天南海北來的同學們中，只有我和陳哲的普通話最為標準，大家曾戲謔地說我們是“天生一對，地設一雙”，我們搭配出去採訪一準兒成功。這對於新聞採訪系的我們來說，無疑是一大優勢。於是，我們成了各種活動的主角，而由於陳哲的矜持，更多的時候是我一個人在表演。我樂此不疲，他也看似心安理得，我清楚地記得他看我時鼓勵而又讚許的眼神。
天使的雙冀更加舒展，天使的笑容更加燦爛。
我沒有注意到自己會產生感情上的悸動，一切都進行得不知不覺。當我意識到時，已然不能自拔。
我喜歡他在身旁看我笑看我鬧，看我玩世不恭，看我耍小脾氣；我喜歡看他在球場上帥氣的身影，每次出手扣籃、瀟灑進球，我都會情不自禁喝彩；而對於他時不時冒出的冷幽默，我總會在笑翻在地的同時，心生佩服。
於是，我想改變這一切。我需要我的大學生活豐富多彩，我憧憬自己的大學生活浪漫無邊。我奢侈地想，四年中有他陪伴，就是我的天堂。
於是，在我生日那天傍晚約他來“藍調”――之所以選擇在晚上，是因為我確定我們會手牽手漫步，浪漫地數星星。
可也就在那時，一切都發生了變化。
一杯咖啡，一杯清茶。
陳哲說他喜歡喝咖啡，喜歡在苦澀中品嚐甘甜。而我則喜歡清茶，喜歡看著花或葉在沸水中熱情綻放。
我想陳哲一定明白我找他的目的。
於是他說：我女朋友和我一樣喜歡喝咖啡。
他怎麼會有女朋友？他什麼時候有的女朋友？
一切也就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我明白，他是在拒絕。
我跑出“藍調”，站在廣告牌下，霓虹燈下的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無地自容。
我有眼淚，可是沒有掉下來。
陳哲跟了出來，他輕輕地說：“曉曉，你知道天上最亮的那顆星叫什麼嗎？”
我沒有回答，只是抬頭看了看。
“叫天狼星。”
“你女朋友一定很好吧？”
“也不是，不過在我心裡最好。”
看著他，我哈哈地笑了：“好吧，哥們兒，我要去喝我的茶了，拜拜。”
我轉身衝進“藍調”，陳哲沒有跟進來。他知道他該在什麼時候離開。也或許，他認為，天使是不需要安慰的。
我的淚滴在茶杯裡，一顆一顆敲打著白色茉莉花的心。我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原來，涼了的清茶也是苦澀的――他把清香帶走了。
回去的路上，我恍恍惚惚，這一切對於自信的我來說不啻為一場打擊。怎麼可能呢？我分明記得他看我的眼神，我分明記得我跟別的男生說笑時他眼中冒出的火，還有那一次舞會，他憤憤地從一個外系男生的懷裡把我搶出來的樣子。難道這一切都是錯覺、都是誤會？
陳哲沒有女朋友，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可這又是為什麼？
我的自信有生以來受到最大的重創，他怎麼可以這樣狠？
於是，新聞系裡少了一個天使――翅膀都斷了，還怎麼飛？
以後的日子，就象流水一樣度過。我也曾感動於別的男生，可是原本牽著的手會在遇到他的一剎那被我鬆開；好好的飯盒會在他面前莫名其妙地的打翻。我已無意於浪漫，更多的時間是在課程和寫作中度過。也許，成為一個名記者的理想還未破滅，或許也正得益於這是兩個不相干的話題。
畢業後的七年間，我仍生活在這個城市裡。雖在本市最大的報社工作，卻從未在稿件中署過真名。連我自己也不知道，這是為了逃避過去，還是逃避自己的心靈。可我從未發覺，愈是要忘記的東西反而在心裡刻下最深的印痕。七年裡，我並未感到孤單，反而我覺得這樣可能更適合我，因為我從未相信過陳哲的話，我知道這裡面一定有其他的原因。
那年之後，我的生日成了一個特殊的節日。每年這一天，我都會在傍晚，坐在“藍調”靠窗的位子上，一杯咖啡，一杯清茶。是為了忘記，亦或是為了銘記。
可是今年，還要去嗎？幾天中，我始終在問自己這個問題。直到生日這天，我才真正確定，我必須去――我不想生活在過去和無邊的猜測中！
太陽的餘暉漸漸退去，我的心跳加速。
鏡中的我並未有太大的改變，如果不笑，連眼角的魚尾紋也看不出來，只是多了一絲憂鬱和一絲成熟。我沒有給自己作過多的修飾――塗一層淡淡的脣彩，就算是對這個特殊日子的紀念吧。
透過“藍調”的櫥窗，我已經看到了座位上的陳哲。他看上去雖然還很清瘦，但比過去多了幾分英俊，幾分迷人。在外面穩定了一下心情，我走了進去。
“你好。”我站在陳哲面前伸出手說道。
“你好。”他起身握了握我的手――我分明看到他的眼中亮了一下。
坐下後，他對侍應生道：“兩杯咖啡，謝謝。”
“不，一杯茉莉花茶。”
“怎麼，你還那麼喜歡喝茶。”
“你不也一樣，還是喜歡喝咖啡。”
說實在的，我居然沒有不知所措的感覺，真不明白，面對陳哲，我為何會表現得如此坦然？
“這些年好嗎？”
“好。”
“一個人？”
“嗯，一個人。”
“為什麼？”
……
為什麼？為自己？為他？我不清楚。
“曉曉，還能回到從前嗎？”
我沒想到陳哲會問這個問題，一時間，我呆在了那兒。
“曉曉”，陳哲抓住了我放在桌子上的手。
“為什麼騙我？”我抽出手問道。
陳哲收回了他放在桌子上的手，囁了口咖啡。
“那時，我的家庭發生了一些變故。爸爸失業了，媽媽跟爸爸最好的朋友走了。我沒想到這麼齷齪的事居然會發生在我的家裡。我接受不了，也更不想讓你笑話，讓你陪我痛苦，所以我才不敢接受你的感情。你知道嗎，那個時候，我曾一度懷疑所有的人……再後來，你似乎有了自己的生活，即便是我從家庭的陰影中走了出來，我也沒有資格再回頭了。可是曉曉，這些年來，我才真正感覺到你是我生命中多麼重要的一個人，我愛你，我真的好愛好愛你。”
我知道我的眼淚已經流下來了，我知道七年的等待終於有了結果，我也知道自己從未失敗過――這個男人自始至終都愛著自己。我好想好想衝出去，找個角落大哭一場。可這是幸福的嗎？
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折斷了我的翅膀，活生生地將一個天使由天堂打入地獄。
一切本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我的大學本應豐富多彩，我的生活本該浪漫無邊。
可是，這個自始至終都愛著我的陳哲卻剝奪了我的笑容，改變了我的快樂生活。
不，這不是我要的。
相愛的兩個人本應同甘共苦，可他沒有給我與他共苦的權利和機會。他並不瞭解我，他把我想得太過孱弱，這是對我的不尊重。不，不應該是這樣。
我喝了口茶，調整一下自己的情緒。
這一次，我又嚐到了放涼的茶帶給我的苦澀。
我終於明白自己想要什麼了。
“陳哲，我承認自己很愛你。我也承認這些年來我之所以一個人，全是拜你所賜。可是今天當我知道這一切時，我才真正認識了自己，這些年糾纏我的不是對你的等待，而是對真相的等待。困為我一直都相信你是愛我的。”
“那麼你是答應重新來過了？”陳哲的眼中充滿期待。
我笑了笑。
“很抱歉，陳哲，也許這一切都是一個誤會。你的女朋友應該是喜歡喝咖啡的……”
“曉曉，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你對我還有怨恨，給我們一個機會不好嗎？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這一切真能改變嗎？陳哲，你能改變你對咖啡的喜好嗎？”
“這很重要嗎？”
我轉動著手中的茶杯：“是的，我渴望的愛情是一杯清茶，相愛的兩個人應該共同經歷沸水沖泡帶來的痛苦與歡樂。他們在一杯水裡熱情綻放，散發清香。當茶盡水涼，再一同老去，誰也不迴避誰，誰也不拋棄誰，同甘共苦，同生共死。這是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我不想在苦澀中品嚐幸福――咖啡帶來的幸福永遠是苦澀的。”
我看到陳哲的眼神漸漸暗淡，我的心一陣刺痛。他一定很受傷。
“陳哲，過去的畢竟已經過去了，斷了的翅膀即使安上去，也會留有疤痕的。很感謝你給了我這麼感動的一個生日，我會銘記終生的。”
我伸出手拍了拍陳哲的胳膊說：“謝謝你的茶，哥們兒。拜拜。”
我起身披上風衣向外走去。
“曉曉，我愛你，我不會放棄的！”
我聽到了陳哲的喊聲，我也感受到了“藍調”裡所有人的目光。
我轉過頭，向陳哲燦爛地笑了笑――那一刻，我看到了天使在飛翔。
**感觸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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