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之初,天不是很熱,一陣風由敞開的窗子吹進來,會議室頂棚懸掛的氣球興奮地飄啊飄,綵帶也跟著搖啊搖,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快樂,只有她,心不在焉,坐立不安。
時間好漫長啊,捱過了領導講話,同事發言,終於開始表演節目了,不能再等了,她咬了下脣,迅速地抓起包,踮起腳尖走了出去。
下樓,打車。十分鐘以後,她坐到了環境幽雅的茶吧裡。
這兒,是他和她的“老地方”,而此刻,那個他已經在等著了。因為心裡急,她的腦門沁出了汗,臉也紅樸樸的。他抽出溼巾紙愛憐地為她擦著臉,嘴裡嗔怪著,看你這一頭汗,急什麼呢?
她笑。他總是這麼細心。
他知道她喜歡的顏色,知道她愛吃的食物,知道她常穿的鞋子的品牌……第一次他帶她來這兒的時候,她驚訝於這茶吧的裝修格調是那樣對她的胃口,他對茶吧的樂手耳語了幾句,斯卡保羅集市的每一個音符便如水般流瀉出來,彌散成包間裡的每一粒空氣分子,隨著她的呼吸綠茶般浸潤了心尖,卻原來他連她最喜愛的曲子也知道。
從此以後,她心甘情願地掉在了他的溫柔鄉里。生日他會與她共進燭光晚餐,情人節他用火紅的玫瑰把她的**點燃,就是每月她不舒服的那幾天也會接到他的簡訊,寶貝,早點睡吧,好好休息!
相好三年了,每年的護士節他都這樣和她在一起。因為有了他,這個普通的節日也變得浪漫且讓人期待。
與他相比,家裡的那位,那個被稱做夫的男人,卻是那麼的粗心與不解風情。
夫是一位計程車司機,每天只知道拚命地拉腳找活,掛在嘴上的是,我要讓你過上好日子,住上大房子。她的喜好,她情感的孤獨,夫從來都不曾體會。
情人節晚上出遊的情人真多,我就多拉了幾趟。
這個呆呆傻傻天亮才回家的夫卻不知道,她也是情人節的出遊者之一。
與他相識,她就象一朵含苞好久卻一直缺水的花,一夜春雨,一下子就開放了。
又戀愛了一般,整顆心都被柔情包裹著,她只想好好享受他的愛,只要現在不去想將來,就如此刻,被他握著雙手,她願意就這麼溶化在他深情的眸子裡……
忽然就地震了。
幾分鐘好象一個世紀。
他和她一身茶水的跑出來,街上塵土飛揚,瓦礫遍地,到處是驚慌亂竄的人群。開始他還拉著她的手,一會他就甩開了,奔到了前面。
她氣喘著,等等我,我要和你在一起。
不行,她們娘倆在家,我得回去。
頭也沒回,他消失在煙塵深處。
她呆了一呆,夫開車不會在室內,不用她惦記,孩子早在一星期前就送回老家父母那了。那麼,就近回單位吧。
半個小時以後,她坐在醫院大院的水泥地上發呆,身邊躺著那個她叫做夫的人。
同事告訴她,地震結束了正在慶祝的演出。她的夫第一場地震剛過就衝來了醫院,在逃出來的護士當中沒有找到她,夫急紅了眼,這個傻呼呼的男人認定膽小的她沒有跑出來,硬是往已經傾斜了的樓裡闖,任誰都拉不住。隨著又一次餘震,一塊水泥板,就那麼不大的一塊,就要了這個強壯漢子的命。
她的腦子有點木了,一切的變故來的太快,她沒法適應。
一道閃電劃過,打雷了,很響的雷。她想起,每遇雷雨天,夫總是早早收車的,因為他知道打雷她會害怕。這會兒,她一點也不覺得怕了,找來一快塑膠布,她把夫的身體遮蓋好,仍然坐在身邊,守著。
一天過去了,又一天。她的腦子好象壞掉了,不會思維,不覺得餓,也不會哭。
她病倒了。
記不得是第多少天了,他的電話終於打來。
你好麼?原諒我,她受傷了,我得守在身邊。
對,他的她是他的親人,怎麼可以不守著呢。可是,可是,她的親人已經為了她死去了。
別傷心了,這回你也不用離婚了,我會一直對你好的。
是麼?
她的臉上閃過怕人的悽然一笑,一道白色的弧線劃過,他送她的那部手機飛了出去,顯示屏上的玫瑰花碎了一地。
**感觸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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