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蘇落找到我的時候，我還在離徐城很遠的天哀縣城。有多遠呢，我知道應該有很遠。遠到姜小雨一輩子也無法找到我。
嗯，關於姜小雨，他們都不知道，其實我的鎖骨上，有一道張牙舞爪的紋青。
J，他們都不知道，即使過了這麼久。
徐蕾兮，還在想念他。
1
徐蕾兮從沒有記事起，就認識了姜小雨。
在又髒又亂的大雜院裡，記憶裡的，就是透過骯髒的女人們的內衣和男人的褲衩。看到姜小雨明媚的笑容。
聽到他說，蕾兮蕾兮，我們一起玩好不好。
那時候奶奶還在世，每當姜小雨伸出髒兮兮的小手來拉我的時候，總會狠狠瞪他一眼，然後推我進屋。
其實好久以後，我總會看到當年的姜小雨，揚著微弱的笑容，淚流滿面地看著我。
每次夢見這裡的時候，我總會驚醒，然後撫摩著手臂，緊咬了脣。痛哭失聲。大汗淋漓。
嗯。姜小雨，我想，我真有點中毒了。
那麼，讓我再好好回想。
那時的徐蕾兮，因為什麼原因無法走路。終日坐在輪椅上，抬頭看天空然後睡著。
唯一擁有的，就是年邁的疼愛我的奶奶，牆角的一簇含羞草。然後，就是你，姜小雨。
那時侯大雜院裡大人小孩都知道，小王子姜小雨，那麼倔強的，熱烈地喜歡殘疾的灰姑娘徐蕾兮。
呵。姜小雨，如果你還在我身邊，這時候你會看到我，在黑暗裡偷偷紅了臉。
然後，紅了眼。
2
當時蘇落帶著一臉她媽媽劣質的妝容，帶領院子裡喜歡姜小雨的小女生，凶悍地跑到我面前。
奶奶不在。又是午睡時間，院子裡面沒有制止她們的大人。
她們強行推我出了院子，推到一個偏僻的巷子。
蘇落揚著血紅的嘴脣問我，你喜不喜歡姜小雨。
我看著她劣質的粉底和廉價的口紅暗暗發笑。
誰都不能掩蓋這個事實，儘管徐蕾兮終日坐在輪椅上面，可是一天一天出落得脣紅齒白。
他們都說，這丫頭，像極了她的媽媽。
眉目流轉，帶了所有女人都不喜歡的媚態。
她們推我到地上，用力踩我。
然後，好像每一個故事那麼俗套的，英雄救美。
所以，姜小雨，你出現了。
你把那些聒噪的女生嚇走，你扯蘇落的頭髮，在她哇哇大哭的聲音中說，
不許你再欺負蕾兮。
而我躺在地上面無表情。
3
所以我終於知道，姜小雨，喜歡我。很喜歡很喜歡，加起來有愛那麼多。
可是我還是遇到這樣一個男子，顏晨生。
那時我已經勉強能夠架了柺杖走路。
***年紀已經很大了，她已經看不清楚我了。
她老是伸出粗糙的手撫摩我的臉，叫我，兮兒。你一定要好好長大。
還好奶奶在銀行裡有她當年抵押的嫁妝，還好在姜小雨的幫助下我的功課一直很好。所以我去了徐城的最好的高中。
然後就遇到顏晨生。
他是這個年級理所當然的明星。有一切漫畫男主角的優點。換言之，是童話裡白馬王子的最佳範本。
姜小雨和蘇落在7班。我在1班。我每次找姜小雨送我回家時，總會經過顏晨生所在的6班。
那時候的蕾兮，早已經成為記憶裡面媽媽的模樣。用大雜院裡的人的話來說，是十足的美人。
每次經過6班，總會看見顏晨生斜斜靠著後門，經過他身邊的時候，聽到他若有若無的呼吸，不能說不是一種晦澀的曖昧。
蘇落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姜小雨，所以依然一如既往地恨我。
那時候的我，是虛榮作祟，當著她親切地拉起姜小雨，巧笑倩兮，小雨，我們回家吧。
可是自從認識了顏晨生以後，就感覺到背後的灼灼的眼睛，多了一雙。
4
對了，小雨，你看，蕾兮多粗心。忘了，告訴你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關於，我的爸爸媽媽，還有我的腿。
你知道嗎，我的爸爸本來是一名獄警，在一次掃黃行動中拘留了媽媽。爸爸倔強的，熱烈的愛上了媽媽。後來，他們不顧那麼多人的反對結了婚。
你知道嗎，他們本該是快樂的。可是後來有那麼一個男人，他找到媽媽，花了好多錢要包養她。於是媽媽丟下了4歲的我，和那個男人走了。爸爸後來整日鬱郁。借酒消愁。我知道他有多喜歡媽媽，喜歡到可以用所有的一切換她回來。喜歡到他可以什麼都不顧，他可因為媽媽迷失一切，忘記一切。
你知道嗎，媽媽走後不久，我失手弄髒了媽媽唯一的照片，醉酒的爸爸就拿起晾衣服的鐵架子，狠狠打我的腿。
你知道那種疼痛麼。一下一下。沉悶，絕望，夾雜的是爸爸撕心裂肺的哭泣。
爸爸後來因為故意傷害被判了刑，在獄中第二個月撞牆自殺。
而媽媽至今不知所終。
那次毒打以後，我就再也沒有站起來，醫生說我的傷並不嚴重，可以很快站起來。
可是每當我一用力，就想起爸爸的哭泣。所以我沒有力氣，從輪椅上支撐起身體。
說了這麼多，小雨你知道嗎，那個帶走我媽媽的男人，叫姜天。
是你的父親。
他帶了我的媽媽，然後和你媽媽離了婚，南下了。
我是在好久以後，在你家裡，看到你爸爸的照片，一眼認出那個男人。
那時候你的媽媽已經再婚且生活十分美滿。我在你家裡，看到你們開心地一起吃飯。那樣的歡喜刺疼了偏執可憐的我。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笑靨如花。我對自己說，要報復。
5
愚蠢如我。我想用顏晨生，來傷害你。
你知道嗎，其實顏晨生不是王子。
我還記得我把他帶到我們的院子裡，我知道你躲在一旁偷偷看。
我愈發接近他，他忽然轉過頭來吻住我。
在月光下他很熟練的吻我。
我用餘光看到你。
你的眼睛成了灰色。然後你扭頭跑了。
我應該是高興的吧。
可是為什麼，當顏晨生把我按在牆上，還想繼續的時候，眼淚，會那麼無法控制的流下來。
此後。
我同你，斷了關係。
6
顏晨生和我的事情很快被學校發現。
沒有任何背景的許蕾兮很快被勒令退學，顏晨生的父親有權有勢，挽留了他。
我揹著書包離開學校的時候，顏晨生拉者我的手，說，徐蕾兮，我會來找你。
我回到家，沒有勇氣告訴奶奶我被開除的事情，事實上那時候的徐蕾兮，被迷了眼。
看不到未來，破罐子破摔。
姜小雨來了我家幾次，也沒有透露給奶奶真相。
我甚至放心讓他照顧奶奶，他不上課的時候來我家，我故意大聲說，我出去了。麻煩你看者我奶奶。
出去的時候，我不敢回頭。
怕看到，小雨眼睛裡濃的化不開的悲傷。
那麼，姜小雨，一定沒有人告訴你，其實徐蕾兮，很後悔。
然後就是高考。
徐蕾兮當然沒有參加。
那一年整個徐城都在傳者這樣一個喜訊：姜小雨和顏晨生，一個文科狀元，一個理科狀元。
他們，都有那麼光明的未來。
那個暑假，所有的高三應屆生都玩瘋了。包括顏晨生。
顏晨生沒有忘記他的諾言，他果然來找我了。
暑假剛剛開始的時候，我躺在**，掏出手機。
猶豫了好久，終於給小雨發過去這樣一段字。
恭喜你了。加油。我是徐蕾兮。
然後眼淚忽然覆蓋了面頰。
身旁的顏晨生奇怪的問我為什麼哭。
我搖搖頭。
他也不說什麼，反過身來壓住我。
我狠狠咬住嘴脣不哭出來。
我想，顏晨生，我只有你了。
7
暑假要結束的時候，顏晨生來找我，說他要到很遠的地方讀大學了。
然後是各自了然於心的沉默。
我說，顏晨生，我懷孕了。
他無所謂似的笑笑，我不知道是誰的。
他說，反正大家都是玩玩的。
他說，其實你，是喜歡姜小雨的吧。我一直都知道。
我沒哭，甚至笑了。
對，我一直喜歡的人，是小雨呢。我怎麼，一直都不知道。
我還是沒有控制自己。我拉住顏晨生，懇求他不要走。
興許是被我逼急了。
他把一疊錢甩在我臉上，嘴角是邪惡的笑意，你在我眼裡，和妓女沒有區別。
8
我腦子裡一片空白。
我抓住他又推又打，他沒有料到我有那麼大力氣，一個趔趄摔倒了。
頭重重撞在釘子上。
在他血流出來的時候我看到了媽媽如花的笑臉。
看到爸爸喝酒的樣子。
看到小雨對我說，
徐蕾兮，徐蕾兮，你要快點站起來啊。我和你一起玩。
可是對不起，小雨，這次我。真的沒有力氣站起來了。
我嚇壞了。掏出手機給你打電話。
你來了，看到滿屋的血，你很冷靜的對我說，別怕。我帶你走。
9
姜小雨帶我去了一個安靜的城市，叫做天哀。
在租來的房間裡，他用溫暖的手臂緊緊摟者我，說，不怕。我去給你買點吃的。你先睡會兒。
他說，等你醒了，我就回來了。
我哭者說，沒用的，我是躲不掉的。
然後哭者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被簡訊吵醒。
徐蕾兮。姜小雨，一直喜歡你。
再打過去，那邊無人接聽。
後記
某年，徐城發生一個凶殺案。
凶手是死者的朋友，姜小雨，男，19歲。
據悉，凶手和死者皆是今年該城文理科狀元。因為一女孩爭風吃醋失手殺人。
該凶手在案發兩天後投案自首。
判處有期徒刑15年。
某年的某月，報紙的頭條轟動了全國。
所有人都說，可惜的這麼好的孩子。
他們都不知道，在距離徐城很遠很遠的地方有個叫天哀的城市裡。
那裡有個女孩，看到這期報紙。
會那麼失態的，在人潮洶湧的街道上。跪下來痛哭失聲。
徐蕾兮，徐蕾兮，你要快點站起來啊。我和你一起玩。
徐蕾兮，不怕。我去給你買點吃的。你先睡會兒。等你醒了，我就回來了。
徐蕾兮，姜小雨，一直喜歡你。
膽小鬼徐蕾兮，讓姜小雨當了替罪羊。
只是我剛好忘記告訴你，小雨。
那一年在你趕走欺負我的蘇落以後，我已經可以，從輪椅上站起來。
跟著你。用生命裡難得的微笑，在陽光下面放肆的奔跑。
我慢慢寫下這些回憶。
還有10年你就可以出獄了。
我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緬懷你，
因為每當我想起一次，心就會痛一次。
因為我才發現，你的每一個微笑。
姜小雨的每一個微笑，
都成了，纏繞徐蕾兮的。
一生的傷口。
所以過往的徐蕾兮的年華。
疼痛難收。
**感觸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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