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看見你安靜沉睡。眉目乾淨美好，長長的睫毛在眼簾下投下了小片的陰影。
是了，親愛。你才18歲，我才16歲零5個月零2天。還都是孩子呢。
我微微嘆了口氣，走過去拉開淺百合色的窗簾，陽光更加溫暖。
你用怎樣的手段埋葬了我們呢。
我不後悔。我不怪你。
我只想，請你留下來。
一
那麼，親愛。讓我們回到2000年那個盛夏。
那時我15歲。還是眉眼乖巧的初3學生。那時的生活，安靜，單調，又微酸的甜蜜。
每天按時上學，按時回家。每天喝1杯伊利牛奶，每天吃2個黯淡的蘋果，每天坐到鏡子前面，梳理起微黃的柔軟的頭髮，然後札起一個一成不變的馬尾。生活安靜又緩慢流動，那時無非想，考一個好高中。
直道我。遇見了你。
要怎麼說第一次看到你呢，你沒有讀書，卻只大我2歲。按大人們的話是，社會青年。
可是，我印象裡的社會青年，是應該有流氣的眼神，骯髒的服飾和談吐，不堪入目的一切。
不像你。
第一次看見你，你斜斜靠在鏽跡斑斑校門邊等一個女生，香菸燃燒在指尖，微白的頭髮，笑容又漂亮又落拓。你的眼睛彎彎的好像月亮，原諒我用這麼俗氣的比喻。我只是，無法用語言形容這樣的漂亮的明亮的眼睛。
我知道你是浪子。可是你又像童話裡矜貴的王子。
身旁有女生說，看，那個哥哥好帥。
你應是聽見了，轉過頭來。
我們視線，就剛好相對。誰看的出，誰的眼睛裡上演了什麼戲碼。
二
我認識你等的那個女子。是我的同學，是不受老師喜愛的女生。漂亮，虛榮又淺薄。
在那個崇尚學習的年代，我是無論如何也看不起她的。可是那次，我第一次，那樣羨慕又嫉妒起她來。
你知道嗎，我於是從那時開始刻意接近她，討好她，學習她。我甚至希望，我可以成為她那樣徒有其表的女子。
我承認我是昏了頭。
那麼，親愛，我長話短說。當我最後終於和她成為朋友，我終於心安理得接近你。作為你女友的朋友。
你帶我們出入酒吧，網咖，歌廳。
老師，朋友開始察覺。父母開始愈加嚴厲。我的成績開始慢慢下滑。
我卻不後悔。因為我愈發愛你。我看的出來，你不愛她。我也知道，你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的越來越長。我知道，你很少遇到過像我這樣聰明乖巧的女子。親愛，那個時候，你有沒有一點點喜歡我？
終於有一天，我們一起送她回家後，你送我回家。走到樓下，在陰影處我們心照不宣的擁抱了。
你很用力的吻我。我的身體彷彿要被嵌進你身體裡去。
好長時間，我們才分開。我的嘴脣被你咬出了血。你不讓我擦掉。
你說，知道一種花嗎。
你說，有一種花，叫做蔓珠沙華。
開在黃泉碧落，等待從地獄裡路過的人。
這麼一種妖嬈又悲傷的花朵。被宿命詛咒。
你說，我的血。好像蔓珠。
那麼你呢，親愛。你就是沙華吧。
只是我們都忘記。
它只開放在地獄。
三
她最終還是發現了。她看到我手機裡我和你親吻的照片。
是我故意給她看的。然後她狠狠給我一個耳光。她用粗鄙的話罵我，唯恐全天下人不知道。
她不知道，路過的人都厭惡的看她，同情的看我。她不知道，其實多讀點書是有好處的。
所以她終於輸給我。
我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卻哭得梨花帶雨。
我去你家找你，帶者她的掌印，渴望得到你的同情。
是成功了吧。
那個晚上，你用你的瘋狂溫暖了我。
我重新沉醉了，我以為一切付出。
都值得。
我想想，從那個晚上到現在。我們都算在同居呢。
四
那麼親愛的，我長話短說。
我知道你是那樣一個男子。
我知道我是應該從一開始就知道，我無法，守住你的眼睛和心。
只是1年。
我知道，你已經忘記你的蔓珠。
那麼沙華，我該怎麼辦。
我和父母又吵了一架，我從家裡跑出來。
我走到你的門前，聽見裡面有細細的說話聲。
我用顫抖的手扭開房間的門。
是另一個漂亮的女子。
應該是與我以後的這個房子的主人吧。
你揮手叫走了那個女孩。你說，你對我無話可說。
你說，如果我不開心的話。可以走。
可是親愛。我要往哪裡走。
你知道嗎。你沒有收入，我三天兩頭偷爸爸的錢，幫你租房子，幫你一切。包括，幫你招徠小姐。
我不能走。所以，請你留下來。
陪我。
五
親愛，你知道心死了以後會怎麼樣嗎。
決不是像以前我的滿臉淚痕，也不像原來她一樣暴跳如雷。
傷心或是生氣，是因為還存有期許和希望。
然而心死掉，就是像現在的你，安靜到沉默。
你開始頻繁的向我要錢。
你的眼睛裡我再也看不到溫柔。有的，是不耐和貪婪。
不耐我的溫順。貪婪我的金錢。
當一切只剩下沉默和金錢的時候，沙華，我們是不是該走了。
我站在你面前，眉眼有新描的妝痕。
你剛剛回來。今天你的心情好像特別好。從那次撞見你的好事以後，你更加肆無忌憚。
徹夜不歸。
我溫柔的說，餓了嗎？有牛奶哦。
你的心情真的很好。大概是昨晚的女孩特別漂亮吧。
你甚至攬過我的腰，一手端起牛奶，一飲而盡。
而我。我帶了溫柔的微笑面無表情。
有沒有人告訴你，蔓珠沙華，妖嬈美麗。又傷人。
我把你扶到**。
是我新換的床單，白的很乾淨。
我還記得。在這張**，你用近似魔鬼的**，開啟我的生命。
親愛的，你看你現在多安靜，安靜的沉睡。
好像一個涉世未深的孩子。
我從過去到現在都那麼喜歡你。
你一定做了個好夢吧。我買的是最好的牛奶，最好的安眠藥。包括，最好的匕首。
花了我134元，一生世。
你知道嗎，那是我最後的財產。
你知道嗎，恨鐵不成鋼的爸爸為了滿足你日益增長的貪婪，為了滿足我這個不肖的女兒，本不富裕的他又兼了兩份工。他沒有多少文化，他苦了一輩子，眼看了女兒快要成才。一切，就忽然斷線。
就好像，他在採石場搬運的時候，被脫落的腳手架當場砸死。
你知道嗎。他死的時候，根本沒有你現在這樣安寧。
就帶了不舎和悲傷離開了。
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決定。
我要把你永遠留下來。
我們要一起去找他。
你看，你快要見到岳父了呢。你會緊張嗎。
我坐在你的床前。
我拿起電話報了警。
我報出地址，說，你們來，替他收屍。
然後我坐在你旁邊發呆。這時候已經聽不到你的呼吸。
白色的床單和百合色的窗簾上。血色瀰漫如火。
你的臉上，留下兩道血痕。
妖嬈又悲傷。
這時候門鈴響起。應該是警察來了吧。
後記
是怎樣榮耀的愛情，才可以在你冰冷的臉上。綻放開來蔓珠沙華。
我踏過你的血走過去的時候微微笑了。
還真可笑呢。**感觸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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