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雪主狹長漂亮的眼睛,瞟過安靜手裡拿著的照片,熟悉的場景,熟悉的人物,熟悉的洋溢著幸福的燦爛笑容。心裡最柔軟的一塊地方,就像是被人狠狠搓揉了下,生生地疼。
向來古井不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動容之色。
“雪主,這個是你爸媽嗎?哇,年輕的時候果然都是一等一的俊男靚女啊!難怪生養出你這麼出色的女兒呢!不過,為啥我們幾個從來都沒機會見到叔叔阿姨呢?他們是不是很忙啊?改天可得找機會拜訪下!”
龔正好奇地探過腦袋,看著老照片上嘴角上揚弧度出奇一致的男女,順口跟汪雪主說道。其實就是想拍拍馬屁啦,反正東西找到了,她就不會再為難他們,說點好話,分散下注意力,這篇就揭過去啦!
“切!那還用你說啊!看雪主的模樣就能遙想她父母的風采啦!快給我瞅瞅……”龔平也不甘落後,上趕著跪舔贖罪。
沒想到,頭剛伸過來,想看看汪雪主爸媽的真容。汪雪主就像火燒眉毛似的,一把拽過安靜手裡的照片,連句謝謝都沒說,扭過身子就跑。
“哎——這是咋啦?”龔平納悶地指著她狂奔而去的背影,問脫脫和龔正道。
“會不會,她不想讓我們窺探她的家事啊?我今天還是第一次知道她父母長什麼樣兒呢!這幾年,我們互相有多熟啊,脫兒鄉下家裡的老狗今年產了多少隻崽兒都有跟我報備呢!偏偏從來不見雪主家裡人,也沒聽她提起過!”
龔正皺起眉頭,眼睛裡藏有一絲擔憂。
脫脫聽了龔正的話,下意識地點點頭。心裡覺得是這麼個道理。汪雪主雖然對不相干的人都挺冷漠的,但對他們三個男生也算可以了。
從最開始保護神的角色,到做他們真正的朋友,死黨,發展到今天,也算吃住都在一起了,她的生活習性也被他們掌握了七七八八,唯有家庭這一塊,始終是個謎團。
越不想被人知道,越說明家裡有情況啊!汪雪主肯定是個有故事的人!
不過,他們又能怎麼樣呢?知道了也幫不上忙,再說,看汪雪主的反應,根本就沒有吐露隱私的打算嘛。
脫脫甩甩頭,不去想這些有的沒的,忙活半天,他真是有夠累的。特別是剛才被那些腌臢垃圾給實打實噁心到,到現在還沒緩過氣兒來呢!
嘴裡不停冒酸水,胃裡偏偏空空如也,不時發出“咕咕……”聲。他真的難過死了。說到底,都是拜汪雪主那個娘兒們所賜啊!
眼睛一瞥安靜,見她鎖著眉頭不說話,身上好好的一件白衣裳被染上了紅黃黑三色,算是徹底毀了,肯定沒辦法再穿。
心裡頭不由得埋怨起汪雪主的不通人情。
今天的事情本來跟安靜是沒多大關係的。汪雪主莫名其妙地發了一通脾氣,還狠狠地給人家難堪,現在好了。
一個愛漂亮愛乾淨的女孩子,親自上垃圾車,在一堆噁心的髒東西裡給她找丟失的照片。她把照片拿到手後,竟然連句感謝的話都沒有,就這樣拍拍屁股走人了。簡直缺乏教養嘛!太過分了!
“喂!小傢伙們,有你們要找的東西嗎?我們可要走了!”大叔回來,直接進了貨車的駕駛座,大媽緊跟其後,跟脫脫打招呼道。
“哦!找到了!大叔您要趕時間的話,請便吧!今天真是太感謝你了!”像是暗暗跟汪雪主較勁似的,埋汰她不懂禮貌,不通人情世故的同時,下意識地要求自己把禮數做足,臉上甚至帶了笑容。
“嗯!小事一樁,不客氣!”大叔眼睛眨了眨,有些意外。再看脫脫後腦勺上的麻雀尾,好像也沒那麼反感了。心下覺得這小夥子還行。
眼光瞟過一旁衝自己微笑的安靜,見她衣服五彩斑斕的,聯想到剛才在不遠處看到的情景,就跟脫脫多說了一句話,“你小子挺有豔福的,交到這麼個既漂亮又懂事的女朋友,嘖嘖,可得好好珍惜啊!”
脫脫一愣,下意識地轉過頭去看安靜,安靜也看向他,完全哭笑不得的尷尬表情。
脫脫難得地有些臉紅,抬起一隻手抓抓腦袋,回話道,“知道了,大叔!我心裡清楚得很呢,可不傻,您就放心吧!”
說完,人猛地往前衝出好幾步遠,原來是龔平看不下去,使勁推了他一把。脫脫站穩身子,不以為意地跟人家揮手,“大叔,您開車慢點啊!”
“好嘞!小傢伙再見!”大叔豪爽地一嗓子嚎出來,末了不忘加一句,“我就在這片收垃圾,下次如果再見,你可得把那封情書借我看一看!”然後擠了下眼睛,就發動貨車,揚起紛飛的塵土,賓士而去。
空氣裡殘留著垃圾發出來的臭味。脫脫咧嘴而笑,一時沒防備,被嗆了一嗓子。人衝到牆根邊,就是一陣猛烈的乾嘔。
龔平走到他身邊,伸手在他背上拍打一會,貌似很關切他的樣子。脫脫心裡那個感動喲。
不想,就在乾嘔結束,他正要挺腰起來的時候,就聽龔平在耳邊說道,“你要堅強一點啊,前三個月總會有這樣的反應的!後面就不會了!吃東西香,睡覺香。等到滿月後,寶寶生下來……”
脫脫一開始還明白這個傢伙要說什麼呢。聽到“寶寶”兩個字才完全反應過來。“你說什麼?!想死是吧?老子成全你好不好?不需要這種用心良苦的方式啦!”氣惱地朝龔平一瞪眼,伸手就往他的脖子上掐去。
“哇啊!殺人啦!產前憂鬱症發作啦!救命!”龔平左突右閃,躲過脫脫的鷹爪,隨後撒腿狂奔,嘴裡還歇不住地叫喊著。恰好有同一棟樓的人下來扔垃圾,那眼光精彩的呀!可謂意味深長。
“你們別鬧啦!都快十二點了!你們就不覺得餓嘛!”安靜看兩個男生跟孩子似的,在小巷子裡你追我趕,勁頭可大著呢。不由得張口大聲喊話道。
可那兩個人就跟沒聽見似的,雙方都想佔上風,讓對方吃虧,自己佔便宜。無聊的遊戲玩得不亦樂乎。
安靜有心想把他倆拉開,又怕自己力量不夠,不是兩個男生的對手。於是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龔正。不想,此時的龔正脖子伸長,往更遠處的街道上看。也不知道在搞什麼鬼!
“喂!龔正同學,你看那邊的兩個人,不覺得有必要行使你自己的權利嗎?”安靜走過去,一拍龔正的肩膀,驚地他“唔”地一聲,上身做了個被嚇到時候的自我保護動作。倒讓安靜有些無所適從。
“大白天你怕什麼呀?在看什麼呢?”安靜也把目光往遠處看。但是一棟樓連著一棟樓,商場與酒樓賓館毗鄰再毗鄰,人群和車流是街道承載的主體,不知道哪裡有值得多看一眼的地方。
“不是!是……雪主她,沒有直接回去,而是在前面的望江賓館門口搭上了一輛黑色小轎車,不知道去哪兒了。我有點擔心呢!”龔正解釋道。
安靜心裡一凜,驚訝道,“不是吧?她沒回去?為什麼呢?照片找回來,她還在生我們的氣嗎?”
“上了一輛黑色小轎車?會不會是她的朋友或者家人?”安靜感覺自己的心都懸起來了。暗怪自己同為女孩子,都不懂得怎樣關心別人。剛才看汪雪主的樣子,好像就不太對呀!自己倒好。把照片交給她就完事了!
“不知道啊!雪主什麼事情都不喜歡跟人說的!她大多數時間跟我們在一起,有時候也會出門,但也不會跟我們報備去哪兒!我們多問,她就只會讓我們別擔心!那黑色小轎車裡的……或許是她家人吧?”
龔正說話不緊不慢的,樣子也木呆呆,透著一股憨厚的傻氣。異於給人的一貫印象。安靜能感覺得到,他對汪雪主那份發自內心的關心。還有對這位朋友不合群性格的無奈。
“嗯!她真是一個神祕的女孩子呢!雖然性格有點奇怪,但是我能感覺得到,她很真,不管是對自己還是對別人,都不屑於敷衍!這樣的朋友值得被珍惜的!”安靜感嘆道。
龔正訝異於安靜說出口的話,眼睛瞪大,神情有些興奮,“是嗎?你的感覺同我一樣呢!四年的朋友,我覺得她好像一直在獨自抗爭著什麼似的。不肯跟世界握手言和!”
“因為經歷的關係,我或許不能感同身受,但是我可以理解到她!也希望她能把朋友的定義再看地寬泛一點,不止是相互在意相互需要,更應該同甘苦共患難啊!她要能把苦處說出來就好了!”
龔正一口氣說了許多,末了忍不住長嘆一口氣。安靜沒有接話,心裡是十分贊同他的觀點的。
同時又有點感動和羨慕,龔正對汪雪主真的超關心呢,雖然偶爾會夥同脫脫他們在背後說人家壞話,但朋友就是朋友,心裡是很在乎和關心的。這樣的友情她也可以得到嗎?她真的好想擁有啊!
“啊!我好像說多了!你不要多想啊!我只是……有點擔心她而已!”龔正見安靜怔怔出神,心裡突然有些後悔,生怕她誤會什麼。趕緊出言解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