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只好端正姿態打起精神，愣是把一樁本來沒什麼意義的合作給定了下來。
走出畫展上了車，回家路上華黎瀟時不時看沈眠一眼，眼裡寫滿了疑惑，看得沈眠心裡發毛。
“你這麼看著我幹嘛？”沈眠皺眉。
“……”華黎瀟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你剛剛到底去哪兒了？”
沈眠一愣。
“發現你不見的時候我讓人調了監控，你是從廁所通風口翻出去的，既然只是出去散步透氣，為什麼不從正門出去？反而要偷偷摸摸的離開？”
沈眠被問得啞口無言，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說：“我這不是不想讓保鏢跟著嘛……有什麼好奇怪的！”
華黎瀟嘆了口氣，故作無所謂道：“既然你不肯說，那我只好告訴爸爸，讓他來問你了。”
“你……”沈眠眯起眼睛：“你威脅我？”
華黎瀟聳聳肩：“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去哪兒了，既然你不肯說，那我只能透過別的途徑知道……我就不明白了，為什麼不肯告訴我？難道你怕我告訴爸爸？”
沈眠冷哼：“你剛剛不是打算告訴他嗎。”
“那是建立在你不信任我的前提下！”華黎瀟看著他的眼神很真誠：“只要你對我坦誠相待，我也一定不會辜負你，你為什麼不試著相信我？我是站在你這邊的。”
沈眠愣住了：“你是站在我這邊的？”
他有點想笑。
“對！”華黎瀟的表情很嚴肅：“一直都是。”
沈眠嗤笑：“可你曾經想要殺了我。”
“那是曾經，我不懂事。”
沈眠盯著華黎瀟的臉看了一會兒，擺擺手：“得了，誰知道你又要玩什麼花樣，想告訴華辰你就說吧，反正我無所謂。”
華黎瀟見他軟硬不吃，只好端正坐姿，扭頭看向車窗外，一言不發不再糾纏。
他這麼輕易就放棄了，沈眠反倒覺得有點不安了，他沉默了一會兒，主動問：“你真的是站在我這邊的？”
華黎瀟迅速回頭，好像一直在等他這句話：“真的！”
“為什麼？”
“大概是因為你長得好看吧。”
沈眠立刻雙手抱胸做出一副小生怕怕的表情：“你可別告訴我你看上我了。”
華黎瀟差點被口水嗆著：“你想太多了，我的性取向很正常！”
沈眠翻了個白眼，斟酌了好一會兒才說：“我去見一個自稱我妹妹的女人了。”
華黎瀟一頓，似乎很驚訝，又似乎在意料之中，他糾結了一會兒，示意沈眠繼續說下去。
“那個女人是我上次出門的時候遇到的，四十多歲，她自稱是我妹妹，還說我其實是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出生的人，我的實際年齡有四十多歲了。”
沈眠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的觀察著華黎瀟的表情，見他只是糾結並不覺得震驚，他心裡疑竇叢生，難道他知道這件事？
“還說我二十年前就死了，現在突然出現在這裡，這件事的內情肯定不
簡單，你說，她說的話有幾分可信度？”
華黎瀟沉默了一會兒，反問道:“你覺得有幾分可信度？她說她是你妹妹，你就真的相信她是你妹妹？”
沈眠沒接話。
華黎瀟繼續說：“說不定是個早就盯上你的人，故意跟你說這些話，你想想，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你是怎麼復活的？現在的科學技術根本就還沒有發達到可以讓一個人起死回生！就算有，這項技術也不會被公佈出來，不然整個世界就要亂套了！”
華黎瀟說的每一樣沈眠都無法反駁，但華黎瀟在什麼都沒去求證的情況下就這麼肯定的推翻這一切，這本身就有問題。
華黎瀟似乎看出了沈眠的疑惑，他主動說：“不然這樣吧，明天我跟你一起去見見你那個所謂的妹妹，跟她求證一下，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我一定會幫你查明真相，如果她說的是假的，那我肯定不會放過她。”
沈眠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點頭：“好。”
兩人若無其事的回到家裡，都很默契的沒有對華辰提半句今天發生的事。
午夜十二點，華黎瀟悄悄溜到華辰的書房裡。
偌大的書房裡充斥著滿滿的煙味，這讓從來不抽菸的華黎瀟一進門差點被嗆得一個跟頭，他揮手趕走鼻端的煙味，放輕了聲音皺眉道：“爸，你又抽這麼多煙！”
華辰並沒有回答他，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電腦螢幕，一動不動。
華黎瀟走過去，在他跟前坐下，和他隔著一張桌子對視：“爸，沈眠今天跑去見沈薇了。”
“我知道。”華辰淡淡的說。
“你不緊張嗎？他現在已經覺察到蛛絲馬跡了，繼續下去，被他發現事情的真相只是遲早的事，這不是你最不希望發生的情況嗎？為什麼你現在看起來一點都不著急？”
“著急有用嗎？”華辰反問。
華黎瀟頓了頓，壓低聲音問：“那你現在打算怎麼做？”
“我打算怎麼做，你不知道？你不是已經派人去做了嗎？”
華黎瀟被他這麼一說，訕訕的摸了摸鼻子：“我也不知道這麼做對不對……”
“得了，臭小子！”華辰碾滅菸頭，眼裡總算出現一絲笑意：“你這麼晚了還上我這兒，不就是為了讓我誇你一句麼！今天這件事你確實做的不錯，讓我省了很多麻煩。”
被華辰誇了兩句，華黎瀟的高興溢於言表：“為爸分憂是應該的。”
華辰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他捂著自己的心口，嘆了口氣，突然哀傷的說：“瀟瀟，我要是不在了，你一定要替我照顧好沈眠，不能讓他受委屈。”
華辰突然撂出這句跟遺言一樣的話，華黎瀟臉色一下子變了，他皺眉道：“爸，你瞎說什麼？”
“我沒有在跟你開玩笑。”華辰閉了閉眼睛，臉上透出幾分滄桑：“我這身體也不知道能捱到什麼時候，萬一，我是說萬一我走了，沈眠就拜託你了，他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跟你有血緣關係的人，你不可以不管他……聽見沒有？”
華
黎瀟見他臉色嚴肅，不敢不答應：“好，我會的。”
“回去吧，明天帶他去見沈薇的時候記得做好一點，不要讓他看出破綻。”
“……好。”
華黎瀟一走，華辰就重重的往大班椅上一癱，胸口開始劇烈疼痛起來。
如果能繼續苟延殘喘的守護著他，他何嘗願意離開？
自從沈眠醒來以後，他比任何人都怕死。
第二天一早，沈眠和華黎瀟吃過早餐後就出發了。
兩人身後跟了五六輛車，浩浩蕩蕩的帶了十幾個人一起同行，沈眠看著這個陣仗，有些擔心的問：“帶這麼多人去會嚇到她的吧？”
“要的就是這效果，不給她一點威懾力，她怎麼會說真話？”
沈眠：“……”
他怎麼覺得華黎瀟這個方法不太靠譜啊？有點屈打成招的意思？
到了沈薇的文具店門口，兩人進門的時候沈薇正在收銀臺後面吃早餐，腦袋埋得很低，聽見動靜，她抬起頭，飛快的掃了沈眠一眼，目光迅速落到華黎瀟身上，他眼神一下子變了。
華黎瀟上前一步，笑眯眯的看著她：“你是沈薇女士？”
沈薇嘴脣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她打了個哆嗦：“你……”
“我叫華黎瀟，是華辰的兒子。”華黎瀟皮笑肉不笑的看著沈薇：“聽說你對我哥說了很多……不怎麼好聽的話？我特意過來了解一下情況，要不你把對我哥說的話再對我說一遍吧。”
沈薇渾身跟篩糠一樣抖起來，她語無倫次的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要對他說那些話的……對不起，我再也不敢了，放過我吧，求求你了……”
說著她嚎啕大哭起來。
沈眠看著這樣的沈薇，臉上滿是錯愕。
華黎瀟回頭，對沈眠聳聳肩，露出一個無可奈何的表情：“你看吧，還用我說什麼嗎，她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
沈眠頓時有種希望被活生生扯裂的感覺，他怒火中燒，走到沈薇面前，怒道：“你為什麼要騙我？”
沈薇往後縮了縮，眼裡滿是恐懼：“我、我需要錢……”
沈眠雙手緊緊握成拳頭，骨節都泛白了，但最後，他只能咬牙切齒的拂袖而去。
他從來不喜歡跟女人計較。
上了車，沈眠依然鬱氣難平。
他生氣的不是沈薇騙了他，而是沈薇說的那些話是假的，他跟華辰曾經在一起過的希望也是假的……原本自信滿滿的事突然落了空，他一時之間有些難以承受這樣的落差。
華黎瀟跟著上了車，見沈眠依然滿臉陰鬱，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難怪爸爸這麼放心不下你，你真的太單純了，別人說什麼你就信什麼，像你這樣，遲早會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沈眠抖開他的手：“不要你管！”
華黎瀟果然沒再管他，低頭自顧自的玩起了手機。
兩人都沉默了一會兒，沈眠突然說：“今天這件事別告訴華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