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止言平時很少疾言厲色,連對傭人說話都是溫聲細語的,所以很容易給人造成一種很好說話的錯覺,現在突然這麼嚴厲的大吼,再加上傅思歡心虛得厲害,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
她低著頭嗚嗚咽咽的不說話。
傅止言更生氣了,拽住她的手把她拖到一旁,嚴厲的說:“為什麼要把弟弟帶到醫院,還一個傭人都不帶,這樣有多危險你知道嗎?萬一遇到壞人,你覺得就憑你和斯年,能保護得了弟弟嗎?”
傅思歡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
“不許哭,你知錯沒有!!!”傅止言大聲道。
宋銘看不下去了,上前拉了傅止言一下:“歡歡還小,別嚇著她。”
“人小膽子大,這樣下去可不行。”傅止言還是很生氣,非要逼著傅思歡認錯:“你知不知錯!!”
傅思歡哽咽了一下,不服氣的辯駁道:“我想媽媽了。”
傅止言一愣。
傅思歡繼續說:“你老是把我當成小孩子,什麼都不告訴我,其實我什麼都知道,媽媽一個多月沒回家了,你一直在騙我,說媽媽在盧阿姨家裡,除非媽媽不要我們了,否則她不會不回家,她肯定是出事了。”
傅止言把目光轉向傅斯年。
“你別看斯年,不是他說的,是我猜的!”傅思歡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你以為我會相信你故意把頭髮染成白色嗎?你以為我會相信媽媽一直不回家是在盧阿姨家裡玩?我去過盧阿姨家裡,盧阿姨也騙我說媽媽出去玩了,你們大人真是太可怕了,一個個都是騙人精。”
傅止言和宋銘都不說話了。
許久,傅止言冷靜下來,他輕輕拉了一下傅思歡的手,低聲說:“歡歡,對不起,是爸爸太沖動了。”
傅思歡撇開他的手,不理他。
傅止言一把把她攬進懷裡:“對不起,歡歡,爸爸這段時間壓力太大了,不想讓你為媽媽擔心,但是沒想到你還是知道了,媽媽現在已經沒事了……她在裡面,你去看看。”
傅思歡從他懷裡掙脫出來,跑到宋銘面前:“舅舅,抱我。”
宋銘只好彎腰把她抱起來,讓她的小身板夠得著玻璃窗,好看裡面的宋小離。
宋小離還戴著呼吸機,但睡容已經不像前幾天那麼蒼白可怕了,此時安靜的樣子除了看起來有些邋遢外,就想睡著了一樣。
傅思歡窩在宋銘懷裡,眼圈又紅了,她小聲問宋銘:“舅舅,媽媽什麼時候才能回家?”
“快了,醫生說後天就能出重症監護室了,”宋銘安慰道:“別哭,要是讓你媽媽看見了,她會擔心。”
傅思歡連忙把眼淚擦掉。
看完了宋小離,宋銘把傅思歡放下來,傅思歡也鎮定了許多,走到傅止言面前主動認錯:“爸爸,對不起。”
傅止言蹲下身和她保持平視。
“我不該把弟弟帶到醫院,要來也是自己來才對。”傅思歡小聲說。
傅止言哭笑不得:“下次遇到這種事,心裡要是懷疑,那就應該跟爸爸說
,爸爸瞞著你們的初衷是不想讓你們擔心,但是沒想到讓你們更擔心,這是爸爸不對,既然已經知道了,那就告訴爸爸,爸爸會帶你們來醫院的,你瞞著家裡的傭人把弟弟帶出來這確實不對,下次不準這麼做了。”
傅思歡連忙點頭:“好。”
傅止言拍了一下她的腦袋,起身拿出手機給老陳打電話。
不出意外,雲莊的傭人發現四個小傢伙齊齊失蹤,再加上這陣子聽了那麼多關於商圈裡的風言風語,一時間幾乎亂成一團,傅止言電話打回去的時候,七十歲的老陳剛接通電話就老淚縱橫道:“先生,三個小少爺和小姐全都不見了。”
傅止言又好氣又好笑:“我知道,他們來醫院了,別擔心。”
老陳一頓,哭聲一下子就停了:“這……”
“是歡歡帶頭的,抱歉,讓你們擔心了,我現在就送他們回去給你道歉。”
老陳連忙說:“是我沒看好他們……”
“不關你的事,你不要有負罪感。”傅止言安慰了老陳幾句,結束通話了電話,轉身嚴肅的看著傅思歡:“你這個行為讓整個雲莊都亂套了,等會兒回去我會把大家都召集起來,你得給他們道個歉。”
傅思歡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事情會鬧得這麼大條,她本來不想這麼做,但是一看傅止言嚴肅的臉色,知道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只好訕訕的點頭答應。
因為要護送幾個小傢伙回家,宋銘和傅止言都離開了,知留下特護在休息室裡守著,傅止言沒注意到,他們走出醫院的同時,有個身穿黑色連帽衫的男人和他們擦肩而過,回頭看著他們的背影若有所思,然後轉身走近醫院,直奔宋小離病房。
傅止言讓傅思歡鄭重其事的給老陳道歉,傅思歡心裡雖然不服氣,但卻不敢不照做,給老陳和帶著她的幾個傭人一一道歉後才被押著去洗澡。
傅思崢和傅思嶸兩個小傢伙走路還歪歪扭扭的,因為這次被帶出去,路上少不了吹了點風,傅止言吩咐傭人給他們灌了防感冒的藥,把兩個小傢伙帶下去休息了。
傅止言則把傅斯年帶到書房問話。
“你們到底是怎麼到醫院的。”傅止言敲了敲桌子,嚴肅的問。
雲莊到醫院有十幾公里距離,他們不可能是走路過去的,走路過去一個成年人都未必能走到,更不要說帶著兩個小小孩的大小孩。
傅斯年沉默了一會兒,說:“是一個叔叔開車帶我們過去的。”
傅止言皺眉:“一個叔叔?”
“對。”
“計程車叔叔?”
“不是……”傅斯年比劃了一下:“一個個子高高瘦瘦的叔叔,開著一輛不太好看的車,之前還來過我們家。”
傅止言一下子警覺起來:“來過我們家?什麼時候?”
“一個月前,那時你不在家,是媽媽接待了他,好像是來送貨的。”
“送什麼貨?”
“水墨筆。”傅斯年老老實實的交代:“是媽媽從文具商店定的,他送過來,那天抱著弟弟的傭人失手
把弟弟從樓上拋下來,還是那位叔叔接住,救了弟弟一命。”
傅止言愣住了。
小傢伙發生這麼大的事,宋小離居然從來沒對他說過。
而且,這個男人是誰?
傅止言沉思半晌,對傅斯年說:“我知道了,你去休息,這件事不要跟別人說。”
傅斯年點點頭:“好。”
傅斯年一走,傅止言立刻拿出電腦,往前開始調監控。
好在家裡的監控儲存時間夠長,他往前劃了幾個月,很快就找到那天的監控錄影。
在看到那個叫蕭雲川的人身手極其靈敏的飛身一撲接住孩子時,他徹底愣住了。
這個人……絕對練過。
還有,那天和宋小離一起遇險的人是他吧?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那天發生的事,宋小離中槍後他就開始神思恍惚,身邊發生了什麼事壓根就沒什麼印象,只記得當時還有個人和宋小離待在一起,後來還一起去了醫院,是誰他也沒注意……
想到這裡,傅止言立刻給當天同行的保鏢打了個電話,讓人進來問話。
從保鏢那裡得知那個人就是蕭雲川時,傅止言心裡疑雲重重。
他總覺得這些事都有聯絡,但是具體有什麼聯絡,他一時間還想不到一起去。
蕭雲川這個人不簡單。
傅止言吩咐保鏢:“把這個人的資料給我調過來,我要好好看看。”
保鏢聞言怔了怔,說:“之前太太也說要這個人的資料,已經調查到了,現在給您拿過來嗎?”
傅止言皺眉:“太太為什麼要調查這個人?”
“這個人一開始蓄意接近太太,又是撞了她的車又是給她賠禮道歉,後來太太去商店買文具的時候還遇到他,他聲稱他的女友在文具店上班,還代替女友給太太送過文具,在家裡救下小少爺,太太為了感謝他,給了他一張私人名片,後來他給太太打電話,讓太太幫他還了六十萬高利貸。”
傅止言握緊了手裡的滑鼠:“把他的資料拿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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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醫院裡,宋小離出了重症監護室。
她身體還是很虛,但是呼吸機已經摘掉了,轉入了高階病房裡修養。
傅止言防守了這麼多天那邊的人都沒什麼動靜,現在宋小離又出了重症監護室,他乾脆把工作搬到醫院,片刻不離宋小離身邊。
轉到普通病房的第二天,宋小離醒了。
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空氣中窒息般的壓迫感消失了,她用了好幾分鐘才緩過神,轉著腦袋四處張望,在看到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認真批閱檔案的傅止言時,宋小離心裡的想法是,靠,這傢伙終於出現了。
同時她也注意到他那頭白得耀眼的頭髮。
這怎麼回事?
難道傅止言一把年紀了終於想起要趕時髦,把頭髮染成這種無比中二的顏色,好讓自己看起來更年輕一點?
可是她怎麼看都覺得這種顏色的頭髮配上他那張一本正經的臉看起來無比違和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