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總會的天台並不高，和C市的地標建築比起來差遠了，可是也足夠我將整個C市的景色盡收眼底。
黑夜包裹著這座城市，無顏六色的燈光卻如同利劍一樣，穿透了黑色的幕布留下一道亮痕。烏雲漸漸凝聚，似乎正在醞釀著一場大雨。
徐琛望向我，黑色的瞳孔如同黑洞，將我深深吸引。
我們之間，不過幾步的距離，卻彷彿隔了幾個世紀。
愛因斯坦的相對論曾表示，如果我們能超過光速，就能回到過去，可是也有人表示了質疑。
可是如果我早上打破了花瓶，下午我超過光速回到過去，打碎的花瓶還會恢復原狀麼？
就好像，我們曾經相愛，可是一旦有一天，信任被打破了，那麼，還能恢復原狀嗎？
所以說，所有的愛都要趁早，或許一個轉身，就再也不屬於你。
沉默半晌，徐琛終於開口，“曲笙，如果我說我真的放手了，你會不會覺得，我們青梅竹馬的感情說散就散，或許是我一開始，就沒有對你認真過？”
我沉默了下，很認真地回答道，“我不會。”
我說的是真話。
愛的結果不重要，在一起的過程才重要。
畢竟誰能在一開始的時候，就確定想要終生相守的人選呢？
我們都是在不斷的尋覓與尋找中，才遇見了那個人。
我不會因為徐琛後來犯下的錯誤，就把他之前付出的愛否定，這樣對他來說並不公平。
畢竟就算最後以那麼一個不堪的結局結束了我們的感情，可是從前的所有回憶，都是真實經歷與發生過的。那是我無法抹殺的。
“我知道，你還不原諒我。我有很多次做噩夢醒來，眼前都是你冷冰冰的眼神，你對我說，這一生都不會再原諒我。我知道我曾經犯下了錯，但是你不能連挽回的機會都不給我。”
徐琛說著，向旁邊的欄杆靠了靠，“曲笙，如果我從這裡跳下去，你會原諒我嗎？”
我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之前威逼利誘
沒管用，現在又用上苦肉計了。
徐琛是什麼樣的人我再清楚不過了。被人鄙視了那麼長時間，好不容易飛到大城市，以為自己能實現夢想，最終卻淪落到要靠人包養才能走到現在的位置上。
像他這樣的人，對於自己得到的一切，一定格外珍惜，我就不相信，他能為了我，就這樣從樓上跳下去？
“徐琛，我太瞭解你了。你知道嗎，我跟了你這麼多年，你是什麼樣的人，我真的是太清楚了。好不容易，處心積慮才得到現在的一切，怎麼可能說放掉就放掉，那樣的話，豈不是曾經受到的所有屈辱都白費了？”
徐琛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遠處的風吹來，推動著雲緩緩前行，遮住了剛剛露出臉的月亮，嚴絲合縫地擋住了所有月光。
時間彷彿在一刻靜止，只有徐琛偏執得近乎狂熱的眼神，還有我悲憫的目光。
毗盧遮那佛言，萬千佛業障孽禍毀，皆有其因，皆有其緣。
或許，那點微不可言的愧疚，就是徐琛的業障與心魔吧。
“佛說，受身無間者永遠不死，壽長乃無間地獄之大劫。你若想跳便跳，我就在這看著你。”我無所謂的聳了聳肩，“你這麼自私的人，會把自己的命交給別人麼？還是你以為，你跳下去就能一了百了呢？沒有人告訴過你，死亡是逃避，是懦夫的做法麼？徐琛，我不會原諒你，但我也不要你的命。你要是真的很想補償我，那就請你以後能忘掉這些事情，別再提起。”
“你願意和我做朋友呢，我也歡迎你來找我玩，你要是不願意呢，以後咱們就相忘江湖別相見了啊。”我笑了笑，“我下午還有事，咱們就回見吧。”
說完，我也沒有管徐琛再出了什麼妖蛾子，就直接拉開了天台的門，朝樓下走去。
門在我身後關上，連同陽光也被一起隔絕在了天台。我突然覺得自己就像是一隻不能見光的飛蛾，在黑暗之中橫衝直撞，看到一點光就飛上前去，結果卻發現和最後的美好結局總是隔了一層玻璃。
被撞得頭暈眼花，終於放棄，
甘心在黑暗之中蟄伏。
我自嘲地一笑，聽著大門在身後重重地一響，眼前的燈依次亮開，暖黃色的燈光鋪滿了整條走廊，看起來倒是多了一點點溫馨。
我和徐琛之間，總會一刀兩斷的。
老爺子把夏甜甜交給了白夜蕭，那他們也早晚會結婚，裴錚作為夏甜甜的哥哥，想必結婚也不會太晚吧。
本來以為，自己可以多認識幾個朋友。
結果到了最後，還是剩了自己一個人啊……
我忍不住仰頭大笑，笑著笑著，眼睛便溼了，微微低下頭，任著那層霧氣在眼中盤踞凝成淚滴，落在了地上。
這一滴淚彷彿勾起了一片海，都說女人是水做的，只有這一刻我才感覺得最透徹。
淚珠斷了線似的落在地上，忍都忍不住，我不禁嘲笑起自己來，可是腦海中卻彷彿著了魔似的，一直在反覆回想著三個字……
忘了吧。
一切都回到原點了，我也應該回到原點了。
夢就是夢，灰姑娘就算能穿上水晶鞋，十二點鐘聲一響，禮服也要變成破布，馬車也要變回南瓜……
該醒過來了。
身後天台的門突然又被人開啟，我回身，看著那人站在逆光之處，渾身反射著柔和的光芒。
只可惜，他到底也沒能成為我的救贖。
“曲笙。”徐琛逐漸走下樓梯到我身邊，苦笑了一聲，“其實，我沒有想要再糾纏你的意思。”
我直起身，向上一臺階，正好站在和他一樣的高度上。
“我知道，你沒有再糾纏我，只是恰好來了這裡，恰好想見我，還恰好跟個娘們一樣似的，一哭二鬧三上吊，啊不對，是跳樓。徐琛，你成熟一點好不好？還玩這種把戲，你以為你還是十七歲的小孩子麼？”
“你能成熟一點嗎？”
我話還沒有說完，徐琛突然過來，抱住了我。
“最後一次。曲笙，這一次，真的，再見了。”
“還有，我愛你。無論是曾經，還是現在，我都愛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