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母女
傅曉這兩天的心情可以用四個字來概括——亂糟糟的。大致說，有以下幾方面的因素：
首先，爸爸被害，屍骨未寒，傅曉一人獨處，夜深人靜時，常常淚溼衣襟；從睡夢中醒來。
其次，作為“1016”專案組成員，肩負破獲爸爸被謀殺案的重任，兩天來，她的偵破工作可以說沒有絲毫進展。從劉麗住處到城內各種“J”字形路線上的幾個派出所經過反覆排查，並未排查出任何可疑線索……
再者，短短的兩天時間內，王賀榮連續遭遇兩次暴力襲擊，這使傅曉感到非常不安，她很是擔心。
還有，傅曉對媽媽已經愈發地感到了失望。她隱隱覺得，自己和媽媽之間是有一定距離的，她開始明白，在媽媽的心目中，事業已經佔據了首位，她最終認定，媽媽是冷漠的。她開始反問自己，難道那些所謂的成功人士都是這樣嗎？他們對這個世界的認知，他們的追求，他們對待生活的心態，他們的動機和行為，難道真是有異於常人嗎？要不然，為什麼成功者不是大多數呢？連日來，媽媽雖然每天都會給她打來一個電話，但說話總是那麼簡短，幾乎就是兩個話題，一是詢問案情的進展，二是要她好好照顧自己。這本是情理之中的話，但傅曉總覺得有些乏味，這中間究竟缺少點什麼？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以上這些因素，既左右著傅曉的思緒，又使她感覺空前的孤獨。在這種心理的作用下，處在這個非常時期，潛意識裡，她在尋找一種外在的幫助，她需要一個接受她傾訴的物件。下意識裡，傅曉認定，這個能夠接受她傾訴的，最值得她信任的物件就是王賀榮。
傅曉希望能夠時時見到王賀榮，可在22號這天，直到下午下班時，王賀榮還未回到局裡。傅曉不想太早時間回到家裡，她坐在辦公室裡，眼睛審視著案卷。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一看來電號碼，是媽媽打來的。媽媽在電話裡說，她專程從南安趕來北濱看望她，住在“夢圓大酒店”，她要傅曉立即趕過去一塊吃晚飯。
傅曉心頭瞬間掠過一絲難以名狀的酸楚，她在電話裡對媽媽說：“媽媽，您幹嗎要住酒店呢？難道您就不能陪我住在家裡嗎？”
媽媽說：“不是我不願意住在家裡，是我不忍處在那個環境，你趕緊過來吧！”
聽到媽媽這句話，傅曉的雙眼模糊了，晶亮的淚水驟然滾落……
母女二人草草地吃過晚飯，回到酒店套房，林琳盯著沉默的傅曉：“你這心事重重的樣子，讓媽媽很心疼。別這樣好嗎？”
傅曉看著媽媽：“太多的心結糾纏著折磨我，我能快樂嗎？”
“都有些什麼心結？對媽媽講講。”
傅曉低緩地說：“爸爸在世時，我從來沒有去想過，也不會去想。現在，爸爸走了，這幾天，在工作時間以外，我想了很多過去的事。媽媽，請恕我直言，我認為造成您和爸爸離婚的主要責任在於您，因為，您太注重個人的成就和得失，忽視了家庭，忽視了爸爸的感受，您對爸爸是冷漠的。在我的心目中，爸爸平易近人、和藹可親，直覺告訴我，他應該是一位好官，可是，他卻被人謀殺了！”
說到這裡，傅曉有些激動，聲調明顯高了許多：“如果能以我的生命去換回爸爸的生命，我願意犧牲自己！從目前的案情來看，爸爸被謀殺的背後必定隱藏著巨大的陰謀！甚至可以說，有人將爸爸生命的存在，當成了阻礙他生命存在的剋星！媽媽，難道您不覺得嗎？爸爸被謀殺後，我甚至覺得您並沒有我想象中的那樣悲傷。您們夫妻一場，難道就因為已經離婚，感情就完全泯滅了嗎？”
聽罷傅曉的這番話，林琳又驚又氣，但她還是努力剋制著，走到傅曉的身邊坐下。她用紙巾為傅曉拭淚：“你說得很對，這麼多年來，我的確是因為忙於事業，忽視了你爸爸和你。我承認，我可能不是一位賢妻良母，但是，人生一世，要成就一番事業，就必須有所付出，有所犧牲。你可以怨恨我，也可以認為我是自私的，但你不能否認我對你爸爸的感情。我與你爸爸畢竟有二十多年的夫妻情分，他橫遭劫難，我的心裡又何嘗好受？我只有把深深的悲痛埋藏在心底，希望公安機關能夠儘快破案。我也知道，你對爸爸的感情是深厚的，遠遠超過你對我的感情，所以，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媽媽就你這一個女兒，這份母女間的血肉親情，是其他任何情感都無法替代的，所以，在媽媽的內心，其實是非常疼愛你的。”
說到這裡，林琳把傅曉摟在懷裡，將臉輕輕地貼在傅曉的頭上輕輕說道：“現在，你爸爸走了，我們就是再難過，也無法挽回他的生命。曉曉，你要振作起來，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