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走出苑,段逸嚴抬頭便看見陸夢杭站在小道上看著梅花。粉色的長裙顯得她像是梅的化身,一陣風襲來,花瓣在她身旁緩緩落下,片刻她竟伸出手去接過梅花,是傾城一笑,那樣的柔美。
他怔在那兒,心裡竟不知為何狠了起來。他恨為何這不是和平年代!他恨為何她心裡的人不是他!
忽然陸夢杭心裡一緊,別過頭就看見段逸嚴筆直地站在那兒,看著她的目光是那樣的寒。心裡馬上就慌了起來。
這天說變就變,剛才太陽還高高地掛著,到了晚上是下起淅淅瀝瀝的雨。
陸夢杭穿著月牙色的長裙坐在包廂裡等著段逸塵。段逸嚴從軍部出來,王文便提議到戲子園喝酒。自從當上軍團長後,他壓根就沒有那個空閒去喝酒。難得今兒興致高,也就從了王文去喝酒。
牡丹可是日夜念著段逸嚴,知道段逸嚴來了,她臉上的妝可是補了一回又一回,可想而知她是非纏著他不可。
牡丹把酒杯送到他嘴邊,嬌聲道:“三少,來喝一杯。”
段逸嚴已經被灌了幾巡,這下酒氣一上腦,眼看牡丹的脣瓣是櫻桃紅,恍惚間就想起了陸夢杭。他扯嘴一笑,沒說什麼。
似乎每當酒氣上腦,他腦海裡總清晰地印出陸夢杭的模樣來。正興高采烈的時候,羅普敲門進來,低聲道:“三少,陸小姐的包廂就在樓上。”
他一笑,“二哥可是會選地方,竟把她帶到這種地方來。”
牡丹往他的酒杯斟滿酒,拿起酒杯正往他嘴邊送。段逸嚴皺著眉,掃了羅普一眼,“怎麼還有事?”
羅普把話憋了半天也沒有說出來,牡丹一笑,乾脆一把坐到段逸嚴的腿上,一副嫵媚的樣子繼續灌他酒。
段逸嚴道:“沒事就出去吧。”
這時背槍的侍從走了進來,在羅普的耳邊說著什麼。羅普的身體猛然一震,連忙道:“三少,不好了。剛才侍從來報說看見兩個流氓正往陸小姐的包廂走去!”
這話猶如一個地雷,一瞬間就在他耳邊炸開,“什麼?”牡丹就被他狠狠推到了地上,任牡丹怎麼埋怨,他當然正眼也沒瞧一眼就大步走出包廂。
傳來開門的聲音,陸夢杭以為是二哥來了,便欣喜地轉過頭一瞧,發現門口站著兩個穿著極其隨便的流氓。
她立馬站起,往後退了幾步。
兩個流氓臉上扯出了一道極其猥瑣的笑容,喊了聲:“陸小姐。”
陸夢杭聽得心裡就發慌,“你們是誰?”
“陸小姐,咱們是三少派來陪你的。”兩個流氓已經走進包廂,而且還把門緊緊地關上。什麼?三少?陸夢杭是震驚是害怕是惱怒。
此時她腦裡一片空白,身體開始顫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兩個流氓看見她怔在那兒,竟不斷地逼近她。她一而再,再而三往後退,退到窗邊已經是無路可退。
就她慌亂間,一個流氓已經走到離她不遠的地方,“陸小姐真是一個美人兒啊!”接著做出了一個環抱的動作,陸夢杭嚇得大叫了一聲。這下竟被那流氓得了個逞,他緊緊地擁著陸夢杭,“陸小姐可真香。”
陸夢杭聽了,心立即被狠狠地揪成了一團,她低頭咬了那個流氓手臂一口,牙印清晰地印在了上面。流氓忙喊痛,陸夢杭趁機掙脫開,跑到一張桌子旁,慌亂間她抓起了一把水果刀,迅速把刀尖對向那兩個流氓,聲音不停地顫抖,“你們……你們不要過來!”
兩個流氓略怔,萬萬沒想到陸夢杭雖外表柔弱,可性子竟是那麼烈。
一個流氓冷笑了一聲,眼睛眯成了一條狹窄的縫,“陸小姐,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如今三少可是軍團長,他的話可是沒人敢逆的!”
接著倆人互相使了使眼色,一左一右地得寸進尺一步一步地向她逼近,陸夢杭那拿著刀子的手不停地顫抖,眼淚已經模糊了雙眼,而步子已退到無路可退。
“走開!你們通通給我滾開!”眼淚不停地往下落。她哽咽著:“為什麼?為什麼?”
兩個流氓見她哭得梨花帶雨的,更是對她起色心。“陸小姐,來我這吧!”流氓正要上前靠近陸夢杭的時候,“咣”地一聲,門直直地撞到了牆上。
接著就是一聲震耳欲聾的槍聲,那個流氓在陸夢杭面前猙獰倒下。
陸夢杭睜著大眼,驚愕地看著門口。穿著黑色軍氅的段逸嚴手持佩槍筆挺地站在門口,背槍的侍從連忙走進來把兩個流氓抓起。
段逸嚴往屋裡掃了一眼,便看見陸夢杭滿臉淚水,手持水果刀。火一下子就衝上了他的腦,勃然大怒道:“天大的膽子,敢動我的人!”涮的一下,兩個流氓嚇得跪地求饒,“三少,饒命啊!饒命啊!”“饒命啊!”他們嚇得渾身顫抖,只要段逸嚴再開槍,他們定必死無疑。
一個流氓連忙掙脫侍從,撲跪到段逸嚴腳旁,手不停地扯著他的褲腳,“三少饒命啊,這是……他逼我的。”話一落就一手指向另一個流氓。
那個流氓身體一震,連忙看著段逸嚴求饒,道:“三少,我也是受人指使的啊!”兩個流氓你推我,我推你的,這不就是大難臨頭各自飛的戲碼。
段逸嚴更是惱怒,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他扳開保險,對準兩個流氓,“砰,砰,砰,砰”連續開了四槍,槍槍擊中要害。
陸夢杭被突如其來的槍聲嚇得腿一軟,便坐到了地上,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徑往下落。羅普讓侍從把兩個流氓拖出去,隨後帶上了包廂的門。
那處豔紅的血跡,已滲進地毯中,她像是隻受傷的小貓,蜷縮在那兒。段逸嚴上前伸手想扶起她,沒想到她的手竟一揚,馬上一道深深的口子就在段逸嚴的手心裂開了。
血緩緩地流出,他忍住刺痛,道:“沒事了。”他又伸出手想要扶起她。
她竟用力地推開了他的手,大聲道:“滾!”
段逸嚴微怔了一會兒,心裡又急又痛的,以為她嚇壞了,片刻深深地吸了口氣,輕聲喊了聲:“夢杭……”
陸夢杭抬眼看著他,那目光如黑夜般,是見不到底的黑洞,道:“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現在的她像是被迷了路的孩子,完全失去了方向。段逸嚴的心像活生生地被剜了一刀,那樣的悵然若失。
半響段逸嚴拿開了那把刀子,把她抱在懷裡,那聲音溫柔極致,“別哭了,已經沒事了。”他像哄孩子那樣,用手輕輕地掃著她的背。
也許這輩子他最害怕的不是失去江山,而是她掉一滴透明的眼淚。身體陣陣地顫抖,當他以為她已經接受他的保護的時候,卻被她狠狠地推開。那目光冷如寒冰,似乎要把人隔於千里之外。
“段逸嚴,我就是不喜歡你!”
割心的痛楚剎那間就密密麻麻地佈滿了他全身,她說她就是不喜歡他。原來他所愛的,所捧在手心的,到頭來就是一場空。他把她放在嘴裡怕融化了,放在手上怕弄髒了,他恨不得把世界上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她竟是從來沒有感動過。
段逸嚴心裡一怒,便大力地一扯過她,扳起她的頭,低頭是輾轉反側的吻。
陸夢杭在他懷裡不斷掙扎著,他更是大力地將她摟緊,生怕她跑掉。這一吻,她不知道他等了多少個日夜,唸了多少個時節。柔軟的脣瓣,鼻息間是她淡雅的氣息。他由輕吻變成了奪取,她是他的,這輩子只能是他的。
內心的火已經勾起了他的情慾,段逸嚴已經伸手去解陸夢杭的衣釦。陸夢杭只覺呼吸難受,一片委屈頓時湧上心頭。心一急,便咬了他的嘴脣,漸漸地是嚐到血的腥味,陸夢杭咬牙切齒地用力一推,接著“啪”地一聲,五指掌印就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臉上,火辣辣的。
陸夢杭惡狠狠地看著他,道:“你無恥!”
段逸嚴的臉色頓時一沉,冷聲道:“我就無恥!也不在乎無恥到底!”
她身體猛地一震,把戴在頸圈上的鏈子一扯,狠狠地扔到了段逸嚴的臉上,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包廂。
他低頭一看,是他送她的鏈子,是他猶豫了好久才送出的鏈子,終究她心裡還是沒有他。段逸嚴快速地拔出佩槍,狠狠地扳動了保險,“砰,砰。”擺在架上的瓶子瞬間變成了碎片。
羅普聽到槍聲,立馬帶著侍從衝進了房間,“軍團長。”
他才緩緩站起,目神無光地走出了包廂。
陸夢杭踉踉蹌蹌地下了黃包車跑回官邸,官邸因段大帥帶家眷出席酒會,所以只有丫頭們在。
小云見陸夢杭全身溼透,而且還是哭著回來,馬上扶過她問道:“小姐,發生什麼事了?你怎麼哭了?”
陸夢杭二話不說只一個勁地上樓去。房門緊閉著,任小云怎麼敲,她都沒有迴應。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不是你手裡的玩物。”陸夢杭蜷縮在被子裡,放任地哭著,枕頭已經被打溼了,身體冷得不停地發抖。
小云就站在門外不停地敲門,也聽不清楚陸夢杭在裡面說的是什麼。心裡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急得束手無策。
“發生什麼事了?”傳來段逸塵的聲音,小云立馬道:“也不知道為什麼小姐哭著從外面回來?渾身都溼透了,這下門也不開,二少,這如何是好?”
段逸塵道:“我進去看看。”
臥室裡安靜得很,雨下得稀里嘩啦的,好像這天也應著她的心情一樣。忽然一手輕柔地扯開了被子,陸夢杭立馬坐起來道:“出去!”一看,竟是眉宇間透露著溫柔的段逸塵。
就在那瞬間似乎得到了解救,她更哭得不可收拾。段逸塵遞給她手帕,皺眉問道:“怎麼了?怪二哥事忙,忘了跟你約好去聽戲?”
陸夢杭沒有迴應,只管哭著。“告訴二哥,怎麼了?”段逸塵看著她,竟發現她的眼睛已經哭得通紅,聲音略有沙啞。
心裡頓時一緊,他剛才怎麼會忍心讓兩個流氓調戲她?萬一段逸嚴沒有趕上就她,那夢杭且不是……但一恍惚就想到父親的訓話,唯有把心一橫。
“告訴二哥,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他用寬大的手掌為她拭去淚水,眼神是如此的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