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早餐的時候,陸夢杭看見段逸嚴的位置是空的,臉上不免露出一絲失落,段逸心瞧見了,便一笑別過頭看著四夫人,道:四姨,怎麼不見三哥?“四夫人飲了一口牛奶,道:“你三哥啊,昨晚連夜就回軍部了。怎麼?找你三哥有要事?”
段逸心笑著道:“不是我有要事,是夢杭有要事。”
陸夢杭聽了,目光猛然一震,緊張起來就一不留神踢了段逸心一腳。段逸心皺著眉頭,調侃道:“嫂子你就饒了我吧。”陸夢杭無聲低下頭,緊張地看著四夫人。
四夫人一時間也沒有回過神來,不以為然道:“既然有要事,那你就和夢杭去別墅一趟好了。順便啊,替四姨帶點吃的過去給你三哥。”
段逸心性子愛玩,車子開到半路,就被新開的百貨公司吸引了,她下了車,對著陸夢杭道:“我去百貨公司看看,等看完了,我就過去。”
陸夢杭一臉的不知所措,段逸心拍拍她的手,笑著道:“放心吧,三哥在別墅。”說完,她就關上了車門。
開車的是張葉,孫遠志被抓後,張葉是連手下也沒的做了。還好段大帥念他是不知情的,所謂不知者無罪,何況他鄉下還有妻兒,便讓他留下來做司機。
陸夢杭看著沿路的風景,忽然想起了孫遠志,便深深地嘆了口氣,“也不知道二哥怎麼樣了?”
張葉聽見了,便道:“陸小姐放心吧,二少他還好。”
陸夢杭別過頭,看著張葉問道:“你去看他了?”張葉抬頭看了看倒後鏡中的陸夢杭,一時也不知道怎麼回答。陸夢杭便輕聲道:“我跟他是訂了親的,至從他被抓後,我心裡也挺擔心的。我想去看他,可總是被牢裡的侍從攔住了了,不知你可有什麼辦法?”
張葉這才說道:“牢裡的侍從挺愛喝酒的,我只不過送了幾壺酒過去就讓我進去了。”頓了頓接著又道:“二少……孫遠志現在挺好的,不過就是消瘦了點。夫人……小姐你別擔心。”
張葉萬萬想不到,陸夢杭這是在套他的話,她怎麼想也想不到怎麼進牢裡,聽張葉一說這才回過神來,原來牢裡的侍從愛喝酒。
段家的樓房眾多,這一別墅是段逸嚴的一處私人宅子,也是一所歐式的鄉村樓房,周圍景色秀麗,山青水秀的。四夫人早就給段逸嚴打過電話,不過是羅普接的,四姨便讓羅普在門口等著。
羅普開啟車門,敬了個禮,“陸小姐。”
陸夢杭笑著道:“三哥呢?”
羅普道:“三少在書房,陸小姐進廳裡坐一坐吧。”
陸夢杭走進廳裡,是一陣暖氣襲來,一個年邁的老爺爺上前,接過羅普手上的竹籃,和藹道:“陸小姐,您好。我是這裡的管家,我姓沈,這位是三少的奶孃,李媽。”老爺爺指了指旁邊的老奶奶。
陸夢杭笑著道:“沈伯好,李媽好。”
李媽是段逸嚴母親的貼身丫頭,自從他母親去世後,她就到別墅這裡來打理起段逸嚴的生活起居。她一看陸夢杭,心裡就極喜歡。李媽笑著道:“陸小姐,你先坐著,我這就上去喊三少下來。”
陸夢杭走到在沙發旁坐下,環視著周圍的擺設。這屋子居然沒有像官邸那樣的繁華擺設,像段逸嚴的性子那樣,冷冷清清的,就連個花瓶也沒有。
陸夢杭抬起頭,看著正在擦桌子的李伯,輕聲道:“李伯,這廳裡怎麼一株花也沒有?”
李伯道:“這廳裡本是熱熱鬧鬧的,可那天,三少從官邸回來後,一時發起火來,把花瓶全都砸了,並且說再也不許擺花。”陸夢杭一怔,沒有再問什麼。
段逸嚴剛掛完王文打來的電話,王文在電話裡頭說張家口估計快失守了。段逸嚴是有一把憤怒的火在胸口燃燒,恨不得立時端起衝鋒槍,衝到前線去和承軍品格你死我活。“一群飯桶!”說著就把茶杯擲到了地上。李媽敲著門道:“三少,陸小姐來了。”
段逸嚴應了聲,卻沒有立刻下去見她。只在書房裡呆了半天才下樓。
一走到廳,便看見陸夢杭正逗著李媽五歲的孫女玩。李媽道:“稚兒,來奶奶這兒,別妨礙著陸姐姐。”五歲的稚兒聽見了,便轉過身跑到李媽的身邊,拉著李媽的手,隨李媽走開了。
陸夢杭站起身,看著段逸嚴道:“三哥,四姨讓我拿了些吃的來,還有……這衣服還你。”
段逸嚴皺著眉頭,走到桌子前,道:“吃的?”掀開籃蓋一看,裡面竟然全是陸夢杭愛吃的東西。段逸嚴一笑,“原來如此。”
片刻段逸嚴拿起放在沙發上的軍氅,忽的看見一扣子的縫法不同,一瞥眼就看見陸夢杭手指上纏著紗布,問道:“妹妹的手指怎麼了?讓我看看。”
陸夢杭慌地把手別到身後,吞吞吐吐道:“沒……沒……”
段逸嚴一把扯過她的手,陸夢杭驚慌地看著他。段逸嚴低下頭,小心翼翼地繞開紗布,白皙的指尖上竟是有著無數個紅點,他微微一怔,問道:“這傷是怎麼弄的?”
陸夢杭卻是一聲不吭地看著他,段逸嚴又道:“上過藥沒?還疼嗎?”
陸夢杭只覺得眼眶一片溼潤,眼前的人變得有些模糊。半響急忙縮回手,別過頭看了看外面,輕聲道:“三哥,我該回去了。”
正轉身時,忽的一個響雷,“轟”的一聲,可把陸夢杭嚇壞了。她雙手捂著耳朵,竟是撲到了段逸嚴的懷裡。她在他懷裡哆嗦著,段逸嚴一笑。倒是感謝這個響雷。
不一會兒,外面竟然下起了雨,這雨像滿盆滿盆倒下來似的。陸夢杭才回過神,紅著臉離開了段逸嚴的懷抱。
段逸嚴笑道:“怎麼?難道妹妹怕打雷?”陸夢杭半響才道:“已經怕了好久了,就到我都快記不起來了。”
說著說著,又一響雷打來,未等她回過神來,段逸嚴已經伸手幫她捂住了耳朵,“沒事,下次打雷有三哥幫你捂著。”陸夢杭只淡淡地扯出一抹笑容。
李媽端來了糕點,看見這情景,就笑得意味深長,“三少,你和夫人來吃點糕點吧,等會兒就擺飯。”
陸夢杭聽了,便尷尬地走到桌子旁坐了下來。段逸嚴也跟著坐下來一笑,道:“李媽,你在哪兒看見夫人了?我的夫人,怎麼我不知?”
李媽笑道:“你李媽我都活到這歲數了,肯定不會看錯人的。陸小姐長得清秀端莊的,和三少站在一起可真是一對璧人。”
段逸嚴笑道:“若真是一對璧人固然是好。”
陸夢杭臉皮薄,也受不得說,便輕輕地扯著段逸嚴的衣袖,低著頭道:“快,快別說了。”段逸嚴略低頭,看見陸夢杭纖瘦而雪白的手正扯著他的衣袖,笑道:“好,咱們就不說了。”
孩子始終是孩子,稚兒躲在李媽身後,正斜著頭看著桌上的糕點,一副想吃的樣子。陸夢杭瞧見了,便拿起一塊,道:“來,稚兒,給你一塊。”稚兒是喜歡陸夢杭,二話不說跑過去接著。
李媽看見了,重重地咳了聲,道:“接過人家的東西,要說什麼?”稚兒拿著糕點,看著陸夢杭,奶聲奶氣地笑著道:“謝謝夫人。”
陸夢杭一時間就窘在那兒,段逸嚴忍不住笑了聲,也拿起一塊糕點,遞給稚兒,輕聲道:“好,三少再給你一塊。”他一瞥眼便看見陸夢杭臉紅耳赤的。
羅普走進廳門,敬了個禮,道:“剛才五小姐來過電話,說她已經回家了,讓陸小姐別擔心。”陸夢杭心裡一急,道:“那我……。”
段逸嚴道:“等吃過飯,我就送你回官邸。”
這時,李媽端著飯菜擺了上來,笑道:“這雨也不知道要下到什麼時候?萬一小池塘的水滿了,這鯉魚就出來了。”
陸夢杭聽了便問道:“這兒有魚?”
段逸嚴道:“怎麼?妹妹喜歡魚?”
陸夢杭搖搖頭,頓了頓道:“只是想起家裡也有個小池塘,小池塘裡可是什麼樣的魚都有。”
段逸嚴發現每次陸夢杭提起杭城,臉上總是掛著一抹久久未消的笑容。他略低下頭。吃了幾口飯,道:“下次,妹妹回杭城一趟,不就好了嗎。”
陸夢杭抿著嘴,道:“若是回去了,恐怕只會觸景傷情,多不好。”
雨依舊嘩嘩地下著,兩人在吃飯間說的只是家常的話,段逸嚴的臉上不時掛著笑容。沈伯笑著道:“這三少的笑容是好久沒有見過了。”李媽喂稚兒吃了口飯,也笑著道:“可不是麼?”
陸夢杭低著頭吃飯,清秀的側臉令段逸嚴看痴了。陸夢杭瞥了一眼,發現段逸嚴一直在看著自己,柔聲問道:“三哥,難道我臉上有東西嗎?”說著就伸手往臉上抹著。
段逸嚴不由得想起了那張從陸夢杭臥室視窗飄下的紙,“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他低頭一笑,道:“改天,三哥帶你回杭城一趟,如何?”
陸夢杭是聽進去了,可這眼眸也就溼了。“啪”的一聲,一滴眼淚落進了湯碗裡。段逸嚴心裡又急又痛,忙聲道:“妹妹就饒了我吧。怎麼就這麼愛掉眼淚?”陸夢杭用手帕拭去淚痕,輕聲道:“哪有。”
段逸嚴一把握住了陸夢杭的手,道:“你落一滴淚,我心裡就生疼。”陸夢杭低下頭,抽回手,別過頭看著那茶几,笑道:“怎麼不擺花?擺一樽花在那裡多好看。”
段逸嚴道:“那回頭就讓李媽擺一樽花在那裡,妹妹喜歡什麼花?”陸夢杭笑著道:“這宅子是你的,由你說了算。怎麼問我呢?”
李媽在旁聽了,忙著道:“宅子是三少的,但家裡是夫人說了算的。”
段逸嚴咳了一聲,認真道:“明天就是雅童的生日,傍晚的時候我讓羅普去接你們。”陸夢杭應了聲,她別過頭看了看外面,道:“這雨也停了,三哥,我該回去了。”
羅普急急忙忙地跑來,在段逸嚴耳邊說著什麼,段逸嚴頓時一臉氣怒。他別過頭道:“軍部有事,讓羅普送你回去。”未等她開口,他早已站起,穿上軍氅,走出了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