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並不曾就寢,她衣衫齊整,靜靜的坐在窗前的榻上,若有所思。如不是楚紫心知曉她的身份,差點以為她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坐在自家閨房想著自己心事的老人家。
靜心姑姑沒來得及向太后稟報,太后已然察覺到來人,轉過頭來,昏暗的燭火下,她面上一變,有些不確信的呵斥道:“是你!怎麼會是你!”
太后面上驚慌的神色,一下就平復如常,朝楚紫心說的話,也是一副主子責問奴才的口氣,仿似她的身份生來就如此,她是主子,楚紫心只個是奴才。
“太后,楚小主此次回來是……”靜心姑姑擔心太后不知道楚紫心的後臺強大的驚人,擔心太后一不小心把她得罪了,外面那個凶神惡煞的謝寶來提劍就會衝進來。
“你這賤人,大王被你連累至此,你還有臉回來!”太后見到真的是楚紫心,氣就不打一處來,打斷了靜心姑姑的話,眼中的寒氣逼人,直直的怒視著楚紫心。
楚紫心同太后四目相對一瞬,明顯的感覺到了太后眼神中的煞氣一下軟了下去,被毫無顧忌的楚紫心氣勢壓下去,流露出來的震撼出賣了太后的心思,她在心虛,但是她的面上卻努力在維護她往日的驕傲,盡力保持她該有的太后風度,連靜心姑姑上前攙扶她的手也被她推開,她用高高在上的目光看著楚紫心,優雅從容的打量著她。
楚紫心在見到這個落魄的身影一刻,心中閃過一絲同情,當聽到她繼續虛偽的借西涼王,指責自己那一瞬,對這個太后僅留的那絲同情一下煙消雲散,這個老女人還敢提西涼王?
“大王對我楚紫心之恩。我自然不會忘,我為什麼回來王宮,太后應該是最清楚不過了!”
楚紫心悠悠的望著太后,她倒想看看這個虛偽的老女人,如何來將此事撇清關係。“如果要論對不起大王,這個西涼國最對不起大王的女人是誰?我想太后的心中應當明瞭,還用得著來指責我楚紫心嗎?”
太后面色如常,冷笑一聲,“楚紫心,你好大的膽子。見了哀家,竟然連起碼的尊敬,該有的禮節都沒有了。你還敢說不忘大王之恩,你可知道哀家是大王嫡母,是西涼王宮的主子,你還不跪下。”
楚紫心好笑的翻了下白眼,這個太后還真是無恥。竟然還敢自問是西涼王的嫡母,她也是一聲冷笑,“太后可能健忘了,現在才說是大王的嫡母,當大王歷經重重艱險,孤身回宮。飛箭傳血書,請太后開啟城門的時候怎麼不見太后顧及母子情分,現在為了我對太后的叩拜大禮。太后卻知道同大王的母子情分那麼重要了。”
她不給太后辯駁的機會,上前兩步,怒眼逼視著太后道:“當日大王登基為君,尊你為太后,對你一直都是如自己親生母親般敬重。讓你在這王宮裡面享盡榮懷富貴,對你是那麼的信任。而你卻趁大王御駕親征,不求大王平安歸來,反陷大王於絕境,為了一己私慾,棄母子情分不顧,引魏軍射殺大王,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臉面拿大王來說事。”
楚紫心當日親眼見到西涼王為此事傷心,幾乎落淚,對他心裡的打擊都不知道有多重,今日見到太后,想到西涼王當時的苦楚,她就忍不住怒斥太后,如不是西涼王尊的嫡母,她真的想上去給她兩巴掌,幫西涼王出了這口惡氣。
太后被楚紫心一番斥責,卻無愧色,“哈哈哈!”她笑了起來,越笑越狂,“哈哈哈……”
“太后!您不要傷心!太后……”靜心姑姑見太后一言不發,只顧狂笑不止,以為她受到打擊傷心了,連忙細聲安慰。
“楚紫心,你果然大有來頭,說,你到底是南國的奸細,還是同李雲長一般,投靠了魏國,做魏國平西王的走狗去了。”太后止住笑,眼神之中兩道寒光有如兩把尖刀,望著楚紫心,好像要把她的心思一刀刀挖開。“不要以為你這狗奴才找到了好主子就可以在王宮裡面為所欲為,你們背信棄義,賣主求榮,遲早有報應的。”
楚紫心心中一驚,這個太后果然是老奸巨猾,反被她倒打一耙,不過她猜的也有道理,如不是投靠了魏國或者南國,自己一小女子哪裡有那麼大的本事,在這王宮裡面這般有恃無恐。
“哈哈哈!”楚紫心也笑了起來,望著太后,好似見到了一件極其好笑的事一樣,她的笑聲,不似太后那般陰冷,是那種少女特有的清脆,充滿朝氣的笑,她猛的止住笑,對太后正色道:“我楚紫心對不起大王,我心中有愧,我會窮我一身去彌補,但是你呢?你又做了多少對不起大王的事,先不說大王離宮出征,你擅自另立新王,逼死大王的事,大王子被你弄去了哪裡?淑妃娘娘又是不是被你害死了?說,如果你今日不能說出大王子的下落,我就當你謀害了大王子,連帶你謀害大王的死罪我一併同你算清楚!”
楚紫心來到西京城,讓她更加傷心的是,傳言太后為了護持常嬪的兒子上位,謀害淑妃娘娘母子,毒殺了西涼王的大王子梁湛,楚紫心雖然只見過兩次大王子,但對梁湛很有好感,那孩子完全繼承了他父王的風采,卻比他父王更加的謙和,翩翩風度來日只怕在他父王之上!
太后原本淡定的臉,一下變得難看,眼神中的不安就算是在這昏暗的燭火下,也沒能逃過楚紫心的雙眼,楚紫心心中一痛,死了,這個太后真的毒殺了大王子,那麼出彩的一個大好男兒就被她毀了。
她氣的怒喝道:“說,大王子怎樣了,是不是你殺了他,還有淑妃娘娘怎麼樣了?”
太后面如死灰,眼神變得空洞,望著一處,一言不發,她越是這樣,楚紫心內心的失望就越大,想將太后殺了的心思有如一團火苗,越燒越烈。
靜心姑姑見楚紫心眼中的殺氣漸濃,幾乎就要迸射出來,猶豫了一下道:“楚小主,可否容奴婢稟明,太后沒有殺大王子。”
楚紫心眼中一道亮光閃過,轉頭望著靜心姑姑,“請姑姑詳說!”
她聽到大王子沒死,心中的火就淡了下去,對靜心姑姑的語氣也緩和了不少。
靜心姑姑面上也有了悲涼之意,求楚紫心道:“這事奴婢也脫不了關係,當日就是奴婢去淑妃娘娘的宮中,以致連累了淑妃娘娘同大王子,但是是奴婢自個的意思,同他人無關,小主要罰就罰奴婢一人就好了。太后也是痛失愛孫,她老人家年事已高,可否請楚小主不要再為難太后,為太后留一處安身之地,頤養天年,也算是幫大王留個美名。”
楚紫心剛剛定了些的小心臟又猛的跳了起來,“你不是說沒有殺大王子的嗎?為什麼太后又會痛失愛孫?”
“小主莫急,容奴婢細稟。”靜心姑姑正打算向楚紫心稟明當日的事,太后空洞的雙眼轉而投向她,“靜心,這事你不要說了,哀家也招了報應,常嬪的孩兒因哀家所累,被李雲長兄妹所害,哀家的心早就死了,楚紫心你要殺就殺吧,可憐常嬪痛失孩兒,失了心智,如不是放心不下可憐的她,哀家早就追隨先王去了,眼下,看你的樣子,很得平西王賞識,只希望你能夠顧念一點點舊情,良心未泯,幫哀家照顧得了失心瘋的常嬪,就當哀家此生欠你這個人情了。”
聽到這個不可一世的太后終於軟了下來,為了她的至親,低聲下氣求自己,楚紫心的心中也是感觸頗深,就算心思歹毒如太后,也有親情割捨不下的時候,可是當日對孤苦無依的自己怎麼就能下的了那個毒手呢?
太后見楚紫心只是清冷的目光注視她,既不答應,也不反對,面上悽然一笑,道:“楚紫心你心腸夠硬,現在攀上了平西王這個大靠山,你來日必將是前途無量,哀家也不求你什麼了,只希望,來日你飛黃騰達的時候,能幫大王手刃了李雲長那個逆賊。”
太后緩了口氣,見楚紫心還是不為所動,蹙眉不語,面上露出一絲苦笑,接著道:“大王子哀家沒有殺他,當日新王登基,哀家擔心他母子心中不平,派靜心前去安慰,不想大王子以為靜心是去殺他們的,慌亂逃亡中,大王子的宮人帶他慌不擇路,致使他從城牆上摔了下去,人事不知,接回宮後,就沒有醒來,得太醫精力醫治,命還是保住了,不過……”
“大王子怎麼了?”楚紫心見太后說大王子無性命之憂,心頭一喜,連忙追問。
太后面上的無奈更濃,望著楚紫心,目光中全是自嘲之意,“不管你信不信,大王子被救回來後,當天晚上就失蹤了,連帶淑妃也不見了,但是哀家沒有殺他們,他們母子平日為人恭順,謙和,從不與人結怨,前朝又沒有牽扯上什麼朝臣,影響不到其他人,自然也沒有人多費這番心思去謀害他們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