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生命中只剩下自己在意的事情，就算只有一件，就已經足夠支撐他走完後半部分的人生。
“我說……”
甘亮巨集陰仄的話語又將胡孝良遙遠的思緒帶回到現實中。
“我明白你的意思，甘先生，你看重的不過是權利的象徵。而我們合作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剷除方權凝這顆眼中釘。”
甘亮巨集一聽，大為驚詫，此番大逆不道的發言從他平靜冷漠的口中說出更讓人心生敬畏。
“你不會反悔吧，據說你們是多年的兄弟，而且還是生死之交。到時候，您在面對他時，會有大義滅親的覺悟嗎？”
這番話，何嘗不是胡孝良問自己的，但是，卻始終沒有確切的答案。沒錯，見了他又該怎麼面對呢，還是要跟往常一樣，對自己說出違心的話，再用別人虛偽的笑容和言語懲罰自己？這就是他胡孝良想要的麼。
心裡猶如被萬蟻噬咬，但如今的形式，已經不由得他選擇了。是他的地位，是他的指責，是他與生俱來的本能促使他這麼做，一步步向罪惡靠近，一步步向毀滅靠近。
“也許現在你最擔心的事不是這個，方權凝以我做誘餌，為的是得到甘智嫻，但如今，你的目地只是想得到月神會總長之位，那麼，下一步的計劃，你應該好好的將甘智嫻藏匿到一個隱蔽的地方去。”
沒錯，不能忘了甘智嫻這個關鍵人物，也許沒有她，方權凝和胡孝良不會反目，甘亮巨集也不會有謀逆之心，而最無辜的胡孝良也不會被牽涉進來。
“真是具有不錯的長遠眼光，亮巨集實在自愧不如。那麼，恭候您的指示，希望勝利的日子不會太久。”
甘亮巨集說道，伸出右手。
“嗯，當然。”
毫無溫度的兩隻手握在一起，等待最終的結果，又會是什麼呢。
待胡孝良離去後，眼尖心繫的親隨上前問道：
“先生，就這麼放著小子走了，您不擔心他一回去就把跟您見面的事一字
不漏的全告訴給方權凝？”
甘亮巨集搖搖頭，說道：
“既然他能讀懂我心裡在想什麼，那麼，他就不會出賣一個真正和他交心的人。更重要的是，我手裡有蕊蕊這張籌碼，有些時候，用甘兆祥或者甘智嫻壓壓他的銳氣，還是挺奏效的，哼哼，等著瞧吧！”
“可是，您似乎忘了一件，就是，甘小姐她懷孕的事。”
“呵，我可沒忘。”甘亮巨集說道，笑意愈濃。
“但是您……”
“如果現在告訴他，那麼他是絕對不會和我結盟的。”
“是的，您說的對，恕屬下愚鈍。”
“哼哼，什麼地方才適合我的女神居住呢，真費腦筋啊！”
冷漠深邃的眸子，沒有任何色彩。彷彿預示著一場暴風雨的到來。
看來已經是深陷泥沼，怎麼逃也逃不出的沼澤地。
方權凝見到空手回來的胡孝良，大為吃驚。他認為，甘亮巨集這種人應該會買胡孝良的帳才對。但沒想到，竟然失敗了，難道是自己預測有誤。
“對不起，方總長，甘亮巨集嘴很硬，他始終不肯透露出師姐的下落。
胡孝良低頭說道，腦海中浮現出甘智嫻那雪白的面孔。
“是麼，看來他絕對要跟我鬥到底啊，可為什麼，非得要拿蕊蕊第一個開刀呢。從他進會到現在，我忍讓他的還不夠多麼。”
胡孝良抬起頭，觀察他憂傷的樣子，忽然覺得他很可憐。
——是啊，還不夠，但單單隻有甘智嫻，你不會讓給任何人。
“到底怎麼樣，到底要我怎樣做才能得到救贖，才能拯救我心愛的女人。他就是看重蕊蕊是我軟肋這點，才把我逼上絕路的。這是他自找的，是他自尋死路。既然他不仁，那也別怪我無義——孝良，我的好兄弟，你會幫我的吧。”
方權凝突然來了精神，從之前的萎靡不振到現在的信心大增，搖晃著胡孝良的雙肩，那麼用力，彷彿快要嵌入他的皮肉中去，
胡孝良卻面不改色的看著他，到底是什麼讓他變成這樣，還有自己，難道這一切的源頭都是利慾薰心？從他堅固的力道看來，方權凝已經將自己當作他唯一僅剩的救命稻草，他要好好抓牢抓緊，一旦錯過，便萬劫不復。
“啊，當然了。”
胡孝良露出讓人舒心的笑容，這是緩解方權凝緊繃心態的最好良藥。
自己身上肩負著兩個人的使命，除了甘亮巨集，還有一個方權凝對自己言聽計從，他們都是急病亂投醫，如果現在自己大業未成，那麼這兩個無名小卒，將最早成為自己的刀下亡魂。
“謝謝你，孝良，我知道，你一直是最忠心的，不論是對總長，還是對我。深知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的人，一定會幫我度過這次難關的。”
胡孝良一聽方權凝的話語中提到了前任總長甘兆祥，心裡不免為之一驚，是啊，真不愧是自己的兄長，也實在是心理戰術的佼佼者，這八個字，又不免讓他生出濃重的罪惡感和惻隱之心。培養他的智力和才能，激發他的天賦和潛質，無論何時，都給他灌輸爭當第一的觀念。古人一向尊崇尊師重道，也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可現在，他還要在總長死後再次背叛他，估計他泉下有知，應該有將自己大卸八塊的想法。
抬頭望去，竟然在那一瞬間，看到了甘兆祥總長，時而溫和，時而嚴厲。像他在自己童年時初次見面時那樣，在看到衣衫襤褸，在北風中凍得瑟瑟發抖的胡孝良時，眼中流露出的不是同情和憐憫，而是佩服和讚許。
“不敢當，方總長——對了，您還記得秦柯嗎？”
問完這句話之後，胡孝良清楚的看到方權凝的眼睛抖動了一下，那是心的顫慄。
當年秦柯是父親的好友，但卻為了金錢出賣了梁漢文，可惜秦柯死的早，那麼欠下的這筆債，就得由他的兒子償還。
被自己的這種想法所震撼，從來都不喜歡勾心鬥角。但曾幾何時，自己也會熟練的使用這種心裡戰術？真是不可思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