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淡淡地灑進小小的院落。
庭院之中,沐若清的臉龐在月色的籠罩之下帶著幾分迷濛,她只感覺心裡卻是始終無法平靜下來,似乎是隱隱地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一般。
段恆言輕輕地從後面給她披上了一層外衫,他的聲音仍舊是那般的溫潤,只是卻不免多了幾分喑啞:“清兒,夜裡涼了,小心別凍著。”
沐若清只感覺到肩頭是他手心裡的灼熱溫暖,忍不住鼻尖一酸,柔若無骨的小手已經覆上了他的大掌。
“恆言……”或許是更多的話語也再是無濟,只是這一聲低低的呼喚便讓段恆言的心神有幾分微漾。
只是,可惜,正是月下人全的良辰美景,卻是突然被一陣繁蕪而急促的腳步聲給打亂了。
“少爺,少夫人,不好了,不好了……”小丫頭玲瓏一個勁兒地喊道,一邊還小跑著過來了。
沐若清眉心微蹙,只一眼便看到了她已經有幾分紅潤的臉色,想來應該是真的有什麼急事兒的。
“何事如此驚慌?”沐若清還未開口,段恆言那邊已經問道。
“是,是小燕姐讓我來稟告少爺和少夫人,說是二少夫人回來了……好像是受傷了,正喊了家丁往這邊抬過來呢……”玲瓏一邊喘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邊答道。
沐若清一聽到這話,心裡簡直是咯噔一聲,沐若玉受傷了?究竟是什麼情況。不過她根本也來不及細想這些了,只是身體的反應已經超出了她的思緒,直接地就小跑著出了園子。
她不過是剛到門口,就已經見到了白色擔架上已經臉色蒼白的沐若玉,只是她的手卻是緊緊地拽住了自己的有些鼓起的袖子。
“玉兒,玉兒,你怎麼樣了?”沐若清乾脆直接附身到了她的旁邊,看上去受的應該是箭傷,只是在肩膀,應該沒什麼大事兒。
沐若玉意識朦朧之間似乎是聽到有人在喊著自己的名字,這個聲音,似乎是她的姐姐。她的眼睛使勁地睜開,嘴脣也是一個勁兒地開合,可是始終也沒辦法再發出半點聲音。
許是感覺到自己的傷勢嚴重了,她甚至能深刻地體會到溫
熱的鮮血從自己的身體裡一點點流失的感覺,只是哀莫大於心死,她現在的心裡根本沒有一點求生的慾望了。
沐若玉嘗試著用盡自己最後的力氣,緊緊地拽住了沐若清的衣袖,把自己用生命換來的東西統統的交給了沐若清。
沐若清低頭一看,卻是染了她妹妹的血跡的地契,房契。此時,再望向沐若玉,只感覺到她整個人的身體都在發抖了,溫度也是突然地下降。
沐若清搭上她的脈息,卻陡然感覺到心裡一涼。這沐若玉的脈息雖然已經是氣若游絲之態了,但好歹還是有活命的機會的,可是她的心裡還憋著一口氣,只是卻怎麼也不肯疏散出來,怕是,她自己不想活了。
“清兒,先讓她去屋裡。大夫馬上就要來了,你們可以一同診治,別擔心,她一定會活著的!……”段恆言一手拉著沐若清的已經冰涼的小手,似乎是在給她力量一般。
沐若清把袖子裡的幾張薄薄的紙片悉數交給了段恆言,只是心裡卻不免有幾分悲傷,這是她的妹妹用性命換回來的。
段恆言一觸手便已經感覺到了那還帶著溫度的血跡,心裡也是有幾分難受的緊的,這個段物非還這是狠心,連自己的夫人都不肯放過!
他的手裡緊緊地攥住這有溫度的紙片,眼裡卻已經紅了幾分。段物非,遊戲不過是剛剛開始而已,你等著看吧。
沐若清整整守了沐若玉一夜,眉宇之間卻是總也舒展不開。她方才給沐若玉把脈的時候,竟然隱隱地感覺到是喜脈,但是,又好似是未成形一般,不敢確定。
方才的大夫應該是也沒感覺到的,所以沐若清越發的不敢肯定了。只是她的腦海裡卻總是想到從前看到的祖母留下的醫書裡面說的,喜脈在一個月左右的時候,是很難把出來的,除非是醫術高超到了一定的地步的大夫。
沐若清的心裡存了一個疑惑,但又不好說出來,只好先想著把沐若玉的身子養好了再說。
大夫的藥小荷一直在熬著,她索性也就守著沐若玉一直地等著。
她睡著的時候,臉色是無比的安詳,甚至是可以說比她這些天來所有的表情都讓
人感到安靜。
好似是做了一個長長的而甜美的夢,夢裡沒有痛苦,沒有悲傷,沒有離開,有的只是她寂靜的歡喜。
沐若清看著這樣的她,才恍惚覺得自己當初真的是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了。一開始,就應該心軟,若是不讓她嫁給段物非,恐怕也只是一時的痛而已。只是,現在,貪圖了一時的歡喜,之後,卻是無盡的黑暗。
“小姐,藥熬好了……”小荷小心翼翼地端著藥碗過來了,說道。
沐若清點了點頭,示意小荷遞過來,她要親自來喂沐若玉。
小荷見她這般也不阻攔了,原先她是不怎麼喜歡這三小姐的,只是因為在沐家的時候,沐若玉老是欺負沐若清。可是如今,看到沐若玉為了這段府竟然付出了這麼多,她的心裡也忍不住動容,才是覺得這三小姐是真真正正地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了。
沐若清也是極其用心的,一勺藥吹了幾遍,溫度剛剛好的時候,才敢遞到她的嘴邊,可是沐若玉卻是遲遲的沒有任何反應。
沐若清的心裡一緊,隨後騰出一隻手探了她的脈息,卻發現還是有氣息的,雖然很弱,但是,卻還是不曾斷過的。
她的心裡也稍稍放下一些,只是這沐若玉卻是怎麼也不肯喝藥的。
她示意小荷過來,兩個人想要強行的給她灌下去,可是無論是用盡了什麼辦法,這沐若玉的牙光就是緊閉著。
“小姐,奴婢聽說,只有人的心死了,自己不願意活了,才會什麼都進不下去的,這……”小荷看了一眼如屍體一般躺著的沐若玉,有些怯怯地開口說道,卻是不敢再接著說下去了。
沐若清的臉色“騰”得就變了,這個道理,她大抵也是聽過的。
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段物非究竟對她做了些什麼,竟然讓她這般的心如死灰,根本不願意再活下去了。
沐若清的心裡有些疑惑,但更多的卻是憤怒。她放下了藥碗,就直接跑了出去,就連著小荷跟著也沒跟上她。
小荷倒是在路上碰到了段恆言,急急地解釋了幾句,段恆言的身影便跟著沒入了暗沉的夜色之中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