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華暗道一聲:糟糕!
夜間無風聲,連外間裡景舒的喘氣聲都沒有,但是窗外卻聽到一陣陣細碎的聲音,而且伴隨著肉體蠕動的聲音。
風華飛身而起,鞋都來不及穿直接跳到窗邊,只是還沒有走到窗邊,便發現了影影綽綽的影子在窗邊蠕動。
稟住了呼吸,她靜靜的靠在窗邊藉著月光,朝著外面的院子裡望去。
密密麻麻一片,條條疊巒在一起,烏漆抹黑的,像一座小小的山谷一樣,向前蠕動著,朝著房間的方向爬了過來,待看清楚了其間的一隻之後,突覺身後有一股涼意腳底密密麻麻的傳來,一直到腦頂…
“蛇?”
風華倒吸了一口涼氣,她不是膽子小氣的,但是……
只有地上爬不下了,那些蛇才會順著身體爬到窗戶上來,而且它們會成群結隊的來,永遠都會吐著帶著毒素的舌頭,看起來猙獰恐怖。
腳心的冰冷一直傳達到風華的心尖上,從未緊張過的風華額頭開始冒出一層層經密的冷汗。
一條條黑色的影子已經將整個房間都包圍住,細碎的聲音漸漸變成轟隆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嚇人。
風華站在屋內也不敢點燃蠟燭,只呆呆的站著,眼前一片黑暗,剛剛是藉著月光看清楚了窗外的情況,可是現在,窗外的那些東西,把所有的月光都擋住了,她整個人都像是被關在了一間小黑屋子裡,動也不動。
轟隆聲越來越大,風華不能輕舉妄動,在這無盡的夜色裡,她覺得像是地動山搖了一樣,整個人都僵在了當場。
“吱……”,毛茸茸的一隻黑色物體,從不知明處跳到了自己的手上,朝著她的懷裡拱了拱,頗有些不安的感覺。
“重夕……”風華伸出手撫了撫它光滑的皮毛,有些感慨,內心深處卻是一絲絲的涼了下去,自來到這世界以來,她還從來沒有過像此時這樣,如此絕望的感覺。
到頭來,就只剩下貂兒跟她一起了嗎?在她人生的最後時刻?
只需細細想一下,便知道這些蛇從何而來了,蘇衣和蘇淺兩個賤人,怎麼可能會放過自己,而且晚間的時候,那不懷好意的羹湯,如果不是貂兒不在身邊的話,那東西,它一定不會放過吧。
只是現在,一切都為時晚矣。
她被困住,不時今夕何夕,動坦不得,更別說是出去搬救兵了,她還沒有通天的本事,可是,難道真的讓她在這裡等死嗎?
不,她做不到。
懷裡的貂兒似乎感覺到風華的動容,伸出小爪子,小心翼翼的抓了抓她的手背,以示它的乖巧與靈動。
“重夕,今日,就只有你我二人同生共死了,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逃過這一劫,所以……”
還不待她說完,重夕的爪子便不由分說的撓著她的手心,嘴裡吱吱的叫著,一雙靈動的小眼睛巴巴的看著她,就算是風華不懂物語,也知道它眼中所想要表達的東西是什麼。
暗夜裡,風華眼中閃過一波又一波的微光,耀眼灼人,輕輕的親吻了一下重夕的小鼻子,她輕輕的走到窗邊,儘量控制著自己的身子,不發出一絲聲音,靜待著一擊而出
。
而就在毒蛇將風華的屋子整個覆蓋住,只見烏壓壓的一片,其他的什麼都看不見,在月光的照射下陰森恐怖,詭異異常。
“啊……”
一道尖利的嗓音劃破長空,身穿暗色粗布棉衣的丫鬟一聲尖叫,驚動了整個長公主府裡的人。
本來還是一片漆黑的府裡,一瞬間燈火通明,好不熱鬧。
先前的丫鬟現在根本顧不上什麼請安問候了,直接連滾帶爬的朝著玉茗的房間裡爬去,一張小臉本來就白又被一嚇,整個人七魂就丟了三魂……
“吵吵什麼,大晚上的,如果嚇著了夫人和小姐,看我要你好看。”
管家急急的披上衣服從前頭走過來,一臉的不滿,整個人惺忪迷濛,一看就是剛剛從**爬起來,帶著點兒睡眠不足的憤怒,他一邊朝著這邊走,一邊急急的繫上自己上衣的帶子,正在這時,丫鬟一個趔趄就撞上了他的身子……
“管家……”丫鬟可算是見著活人了,渾身顫抖著就緊緊的抓住於榮還未來得及繫上的衣服,怎麼都不放開了。
“說話,怎麼了?如此瘋瘋癲癲成何體統。”於榮一臉厭惡的打掉她的手,滿臉的不滿。
“管家,大小姐,大小姐……”丫鬟連一句完整的話都不出來了,只顫抖著伸出一隻手指向前方風華的房間,整個人如一張薄薄的紙片,好似一陣風吹來就會把她吹跑了。
於榮一聽,也是大驚失色,丟下那丫鬟就衝著風華的東院跑去。
幾道纖細的身影自暗處走出,都不約而同的看著於榮著急忙活的朝著風華的院子跑去,幾人雖一個比一個長得好看,可漂亮的臉蛋上,卻都是顯現著一種幸災樂禍惡毒的表情。
玉茗看了一眼月姬的臉色,妖嬈的掩著嘴笑了笑:“姐姐,不去瞧瞧?”
“瞧什麼?等著訊息便是了,光是看著那小賤人的樣子,我便想把她生吞活撥了,這大半夜的,要是見了她那活活被萬千條蛇啃噬而死的模樣,我還擔心自己日後做惡夢呢。”
月姬抬頭看了看月色,一片清冷,可是,她心裡卻是一派熱氣澎湃,她現在恨不得看著風華就把氣咽在自己的面前,豈會怕她?
可是在玉茗的面前,她怎麼能說出讓別人抓住把柄的話來。
“哦?姐姐何時這麼膽小了,先頭不是還被那愁丫頭氣到揚言說是要吃了她的肉喝了她的血嗎?今兒個,怎麼這麼憐香惜玉了,真是讓妹妹刮目相看啊。”
玉茗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抹不屑的光芒,兩個相鬥這麼多年,雖然談不上感情,可是,好歹是同盟軍吧,當時風華她娘在世的世界,她們不是也聯手把她鬥下去了嗎?
而現在,她倒是打算跟自己撇清關係了?是因為風華開始著手調查長公主家產的事情了,她擔心敗露,所以……
玉茗心中冷笑一聲,姐姐啊,你怎麼這麼傻,事以至此,還有什麼好掩藏的呢,你可別忘了,我們,可是同一條船上的螞蚱啊。
就在兩人各懷心思的等著管家給她們報來那個她們期待已久的喜訊之時,卻聽見大門處傳來一聲聲馬蹄聲和一聲聲沉痛的悶哼聲,夾雜著急促
的呼叫聲,正朝著她們的方向而來。
“誰?”
一個家丁正好趕了過來守在主子的身邊,警惕的大叫了一聲。
“碰碰…”回答他們的是一陣刀尖交叉的聲音,在寂寞的夜裡聽起來非常的清晰,而且,還帶著一股死亡的味道。
蘇淺一哆嗦,下意識的便抓住了身旁月姬的手:“娘。”
“別怕,這是在我們的地盤,任他是誰,也不敢在天子腳下,駙馬府裡給我亂來。”
她鎮靜的拍著蘇淺的手,可是,也抵不過她手心裡那一層密密的細汗。
來人不知道是誰,但是在這個節骨眼上,不管是誰,她也顧不上了,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她也要阻止她去救風華。
她不死,她,還有蘇淺一輩子都要活在她的陰影裡,她不能活。
“夫人,是鎮北將軍錢笙……”
一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護院從大門的方向爬了過來,被嚇得屁滾尿流,一路跌跌撞撞的跑過來,向夫人報告。
“錢笙?”
月姬身子一晃,顫抖著嘴脣從牙齒縫裡蹦躂出了那兩個字。
“娘,怎麼了?錢凌是誰,你認識嗎?”蘇淺扶住月姬簌簌顫抖的身子,眉頭皺起,一臉的驚詫。
月姬現在哪裡還聽得進去蘇淺的話,她現在滿心滿眼都震撼在來人是錢笙的那句話裡。
十五年了,他竟然回來了,而且,還是在這種時候……
月姬覺得自己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軟弱無力的苦苦支撐著蘇淺的手,才不至於軟弱倒地。
“駕。”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馬上的人帶著中氣十足的聲音自幾人的身旁掠過,馬上的人一身銀白色的戰服,一張剛硬的國字臉充滿了殺氣,高挑的臉眉下一雙精慧的眼睛目不斜視的連看都不看幾個人,一身英氣的駕著馬朝著西院而去。
如果說月姬剛剛是一個被人抽出了精氣的布娃娃一樣的話,那麼她在看到錢笙的那一瞬間,便如被打了雞血的鬥牛一樣,渾身的氣都集中在了嘴上。
“錢笙。”
不管不顧,她朝著男人的背影追去,大聲的嘶吼著,像個瘋子一樣。
他終於回來了,十五年前,他走也是為了那個女人,當初,他差點兒因為她而忤逆皇上,犯上作亂,如果不是她作了那件事情,他怎麼會心甘情願遠走他方整整十五年。
可是,既然走了,這一輩子就別再回來,為什麼,在她好不容易下了決心除去風華的時候,他便出現了,為什麼,每一次,他都要出現在她最狼狽的時候,為什麼?
臉上的淚珠如決堤的黃河一樣,一刻不停的從眼裡流出來,她根本沒有辦法停止自己追逐他的腳步,一如多年前,他遠走邊疆一樣。
只是如今,不過短短長長十五年而已。
任月姬在男人的身後追著,他連看都不看一眼,更別說是回頭了,現在,他的眼裡,只有那一片黑慼慼的天地,那裡面,是他十五年來,都未曾看過一眼的女兒,他和她的女兒啊。
手下用了勁,錢笙心急如焚的朝著西院奔去。
風華,等著爹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