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施欽雨睜眼,習慣性的伸手一摸,旁邊空蕩蕩的,沒有任何的溫度。秦慕雲早就走了,還是一個晚上都沒有回來?他是真的在懷疑自己了嗎?
施欽雨苦澀的一笑,伸手拉開床頭櫃的抽屜,裡面靜靜的躺著一個藥瓶,她將它拿出來,放在手心細緻的摩挲著。還記得剛剛回來的時候,她要秦慕雲給自己買藥時的情形,秦慕雲倚在欄杆旁受傷的表情,她至今記憶尤新。可是現在……施欽雨搖搖空蕩蕩的藥瓶,裡邊一顆也沒有了,她沒有叫傭人再準備,可是整整一個晚上,他們之間,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
施欽雨自嘲的一笑,把藥瓶丟回抽屜裡,目光卻接觸到了自己的左手。手上,被割破的地方包著創可貼,起水泡的地方,有藥膏塗抹的痕跡,水泡周圍的紅腫已經消散了不少。所以,他還是在乎自己的對不對?一股酸甜的味道在心底蔓延開來。她跳下床,開心的去洗漱。
等到施欽雨出來的時候,秦慕雲已經端了一碗熱粥等在桌前,那樣子,讓她立刻想到了頭天晚上的自己。
“慕雲,你……”
“寶貝,餓了沒有?來嚐嚐看,味道如何?”
秦慕雲溫柔的聲音帶著以往慣有的寵溺,他拉過她,拿指腹擦去她嘴角的點點牙膏沫,那輕柔細緻的動作,有一種呵護的溫暖。施欽雨呆呆的看著他,彷彿昨天晚上他的冷漠,只是她的錯覺。可是,手上的傷還疼著,清晰的提醒著她,那些事情,分明就發生過。
“還待著幹什麼?我有那麼好看嗎?”
秦慕雲伸臂將施欽雨一把抱起,然後坐到椅子上,將她放進自己懷裡,一手端起粥,一手圈過她的脖子,將勺子裡的粥吹涼了,遞到她的脣邊。
僅僅過了一個晚上,這樣天差地別的待遇讓施欽雨有些受寵若驚,她伸手想要拿勺子:“慕雲,還是我自己來吧。”
“你有兩個選擇,要麼讓我用勺子喂,要麼,讓我用嘴巴喂。”
施欽雨臉上一紅,無奈的放下手,張口吞下了粥,小聲道:“秦慕雲,我……”
“不管什麼事情,吃完再說。”
施欽雨非常乖巧的吃完了粥,靜靜的看著秦慕雲放下碗。
“慕雲。”
秦慕雲牽起她的手,仔細看了手上的傷,問:“還疼嗎?”
施欽雨輕輕搖頭,再疼,都抵不過你的冷漠。
“欽雨,以後不要再做這樣的事情。”秦慕雲小心的將那隻手握在掌心,一臉認真的看向她,“無論什麼時候,無論任何事情,我都希望,你不要委屈自己。”
“不!”施欽雨掙脫開來,帶著些倔強的望著他:“慕雲,你錯了,我沒有覺得委屈。相反,能給你做這些事情,哪怕會受傷,我也覺得是一種幸福。”
秦慕雲心底一震,那樣倔強的小眼神,就像當年她一心要推掉婚約,跟自己在一起時候的樣子。他再次緊緊的擁住了她,將自己的臉埋到了她的頸間:“寶貝,對不起,是我不好。”
“慕雲,我是真的希望,能夠帶給你快樂。所以,有什麼不開心的,一定要說出來。昨天晚上,你是跟西傑吵架了嗎?”
“一點小事情而已,都已經過去了。寶貝,我為昨天晚上的冷漠給你道歉,對不起。”
原來他真的只是情緒不好而已。施欽雨忽然就釋懷了,她拍著秦慕雲的後背,像是安慰一個孩子一般的安撫著他。
慕雲,如果我的受傷能夠換回你的憐惜,那麼,我寧願多受幾次。
生活又回到了從前,兩人依舊過著你儂我儂的生活,但是**的施欽雨卻覺察出了一絲異樣。秦慕雲還是和從前一樣溫柔體貼,還是像從前一樣對她寵著護著,還是會在工作的間隙跟她有一些小小的互動,究竟是哪裡變了呢?施欽雨思索了好幾天,終於得出結論:他不再用深情的目光去注視她了。
最重要的是,床頭櫃裡的藥沒有了,施欽雨假裝不知道,秦慕雲卻吩咐傭人換上了一瓶。於是,每次事後,施欽雨便將藥連同自己的失落一起吞了下去。想想當初他跟自己討價還價,要求“一粒一次”的福利,臉上,禁不住浮現出一絲酸楚的笑意。
施欽雨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她知道,自己跟秦慕雲,終究是沒有未來的,她的幸福,就像一個肥皂泡,隨時都可能被鬼面捏碎。越是在乎秦慕雲,她就越是害怕真相到來的時候。但是,哪怕是個影子,她也要珍惜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天。
經過一個月的觀察,秦慕雲發現,除了偶爾流露出的心事重重外,施欽雨並沒有什麼異常,也沒有跟外界有任何的聯絡。他狠狠的揪了一把自己的頭髮。要知道,懷疑、並且調查自己深愛的女人,是一件多麼痛苦的事情!
“或許,一切都是巧合,我們真的錯怪她了。”
“表哥,你相信巧合嗎?”
“也許,她並不知情,恰好被利用了也不一定。”
“我也期望是這樣。”
秦慕雲和西傑正熱切的商量著,電話鈴聲突兀的響起來。
“喂,阿坤,什麼事?明天出院?好。”
西傑放下電話,徵詢的看向秦慕雲:“表哥,福伯明天出院,你看……”
“我去告訴欽雨。”
施欽雨正在樓上的音樂製作室忙碌,隨著秦慕雲的工作越來越忙,她呆在這裡的時間越來越多。秦慕雲推門進去的時候,她正坐在鋼琴前,反覆的彈奏一段旋律,聽上去如泣如訴,哀婉而壓抑。
“欽雨。”
琴聲戛然而止,施欽雨抬頭,一見是秦慕雲,趕緊將一張手稿夾到了樂譜當中。
“什麼東西這麼神神祕祕的?”
“呃,我最近在跟西子做音樂,學著譜曲,怕你笑話。”
“哦?小東西還會作曲?彈來我聽聽?”
施欽雨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還沒有做好呢,以後吧。對了,你怎麼上來了?工作忙完了?”
“恩。”秦慕雲走近她,“告訴你一個好訊息,福伯換腎成功,明天就要出院了。”
“真的?”施欽雨驚叫著跳起來,笑得眉眼彎彎。
秦慕雲卻**的捕捉到,她聽到訊息的瞬間,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他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你要不要去看看他?然後,我們送他回家?”
“你那麼忙,就不要了吧。我待會兒跟他通個影片電話,明天你派個人送他回去就好了,等以後有機會了,我們再一起去看他。”
“好。”秦慕雲的眸色深邃了幾分。如果記得不錯的話,現在,施欽雨已經很少提到她的這位救命恩人,當初,她可是為了他能夠去酒吧賣命。
第二天,福伯出院,秦慕雲的人一路護送,將他送到了A市的一個邊遠小鎮。晚上,阿坤發回來訊息,福伯在護送的人離開後,很快就溜出了小鎮,去了海邊的一個小村。但是奇怪的是,跟蹤的人在趕到小村入口的時候,海水已經漲潮,他們根本就找不到那條進村的路。
果然有問題,果然一切都是精心設計的局!
施欽雨,你在這其中,究竟扮演了什麼樣的一個角色?
秦慕雲一拳擂到玻璃屏風上,屏風嘩啦一聲碎裂,尖利的碎片劃破他的手指,頓時鮮血淋漓。
“馬上請專家勘測,找出潮汐規律,計算進出小村的時間。還有,這件事情一定要做得隱祕。”
“是,大少爺。”
秦慕雲放下電話,手上的鮮血滴了一路,將桌上的東西盡數染紅。他望著那些猙獰的傷口,露出一絲苦笑。它們,彷彿就是對他一腔痴情的無情嘲笑。
西傑默不作聲的搬來了醫藥箱,熟練的給秦慕雲包紮傷口。這個時候,任何安慰都是沒有用的。當初,欽雨剛剛離開的那段時間,自己幾乎天天做這樣的事情,以至於對於外傷的處理,早已輕車熟路。
包紮好之後,秦慕雲望望窗外漸濃的夜色,低聲道:“西傑,留下來一起吃晚飯吧。”
西傑點點頭,依舊默不作聲的收拾醫藥箱。他知道,秦慕雲是不知道該怎麼樣一個人去面對施欽雨,那個正在背叛他的他深愛的女人。對錶哥而言,這才是真正最殘酷的戰役。
最後,西傑重重的拍了一下秦慕雲的肩膀:“表哥,你一定要挺過去。或許,正如你所說,欽雨因為失憶,只是被壞人利用了而已。”
秦慕雲的薄脣,彎出一個悲涼的弧度:“但願如此。不過,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當王伯敲門稟告晚飯好了的時候,秦慕雲和西傑走出了書房,他的臉上,除了慣有的淡淡的冷漠之外,已經看不出任何別的情緒。
施欽雨像只紫蝴蝶似的飛過來,聲音柔軟而動聽:“慕雲、西傑,你們忙完了?快點過來吃飯,我都餓死了。”
秦慕雲眸色深邃的看向她,還是那樣澄澈的眼神,還是那樣純真的笑容,還是喜歡穿淡紫色的公主裙……一切的一切,都和從前一樣。如果她不是真的欽雨,那麼如西傑所說,他們的對手,真的是太強大了。
“慕雲,你怎麼待著不動啊?”
施欽雨跑過來拉他。目光落在他包得像個粽子的手上,趕緊小心的捧起來,焦急的問:“秦慕雲,你受傷了?怎麼回事?”
秦慕雲淡淡的抽回手:“沒什麼,一點小傷而已。”
施欽雨頓時跳了起來:“都包成這個樣子了,還小傷?秦慕雲,你那麼大個人了,還不會照顧自己?你能不能別動不動就弄傷自己?”
秦慕雲頓時一凜,抬頭,看到施欽雨眼中有盈盈欲滴的淚珠,腦海裡不禁閃過一絲畫面,那是在自己剛剛學賽車的時候,有一次不小心摔了,施欽雨就是這樣哭著罵他,連蹙眉心疼的模樣都如出一轍。他只覺得,心中某個地方,一下子就軟化開來,伸臂緊緊的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