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她幸福?”歐瑞狠狠地捏碎旁邊的一塊砂石,“誰又來給我幸福?”
秦慕雲低嘆了口氣:“歐瑞,你應該知道,感情的事情是不能勉強的。欽雨她愛的是我,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如果當初她愛的是你,我絕不會拆散你們。”
“嗬,說得多麼冠冕堂皇!如果你不是身世顯赫的秦家大少爺,她會愛上你?她為什麼答應了跟我的婚約然後悔婚跟你私奔?說到底,她就是嫌棄我私生子的身份!現在好了,你不再是秦家的大少爺,而我,明天正式簽署合同之後,OR集團將會成為B市經濟的龍頭老大,所有上流社會唯我歐瑞馬首是瞻,我終於將你打敗了,我終於揚眉吐氣了。哈哈哈……噗——”
狂笑聲戛然而止,歐瑞一口鮮血噴了出來。他看到眼前的秦慕雲越來越模糊,自知撐不過太久,趕緊向手下發出了訊號,然後啞著聲音向秦慕雲嘶吼:“你走!趕緊給我走!”
秦慕雲因為有所顧忌,不敢再有進一步的動作。
眼下的歐瑞在激動之下不斷湧出鮮血,幾近昏厥,如果再這麼下去,有可能一命嗚呼。萬一欽雨在他手上,想要找到,可就更加困難。而且,一旦歐瑞死在自己手上,他的手下要給他報仇,發洩到欽雨身上,那就更加不堪設想。
想到此處,秦慕雲冷冷轉身,往沙灘外走去。身後,一道殘陽如血。歐瑞慢慢倒了下去。
等到秦慕雲驅車回到B市的別墅,已經時近凌晨三點,管家王伯還守在門邊,一見秦慕雲的車,趕緊小跑過來:“大少爺,您終於回來了。我打了您好多次電話,一直不通。”
秦慕雲拿出自己的手機丟給手下,吩咐道:“馬上去換一個。”
這個手機,他在跟歐瑞打架的時候早打壞了。正因為怕錯過什麼訊息,所以才一路飆車趕回來。
秦慕雲一邊往大廳裡面走一邊問王伯:“什麼事兒?”
“黃昏的時候收到一個快遞,除了收件人之外,沒有任何其他資訊,阿坤已經做過安全監測,排除了是炸彈等危險物的可能。但是沒有您的同意,我們不敢擅自開啟,所以……”
“拿過來我看看。”
王伯小心翼翼的把一個小紙箱捧過來,秦慕雲低頭一看,上面只有歪歪扭扭的幾個字:“秦慕雲收”。看那字跡,像是左手寫的一樣。至於寄件人的姓名、地址什麼的,完全沒有。
“查查是哪家快遞送的,這樣資訊不全的東西他們怎麼會收?”
“是,大少爺。”王伯躬身而退。
秦慕雲慢慢地拉開紙箱上的膠帶,雖然已經進行過防爆檢測,但是有些危險的化學品之類的是檢測不到的,現在歐瑞已經跳到明面上來,他不知道這個東西是否跟他有關。
紙箱很快被拆開,裡面空蕩蕩的,只有箱底躺著一張公文紙。
秦慕雲戴上防護手套,小心翼翼的拿出紙,翻過來,頓時愣住了。
這是一張離婚協議書!
秦慕雲沒有細看裡面的內容,直接翻到最後,在簽名那一欄裡,一邊空著,一邊工工整整的寫著“施欽雨”。秦慕雲的雙眼頓時被那三個字灼傷了,只覺得這張薄薄的紙片有千鈞重,握著紙片的雙手輕輕顫抖起來。
欽雨沒事!可是,她居然要跟他離婚!這是她的主意,還是又受到歐瑞的脅迫?
王伯走過來,看到秦慕雲已經開啟紙箱,正拿著一張紙發愣,於是趕緊躬身道:“報告大少爺,經查證,沒有一家快遞公司給我們家送過快遞。”
“我知道了。”
秦慕雲收起那張紙,揣進自己衣兜裡,忽然發現什麼新大陸似的,轉身急切的問:“那個送快遞的呢?你有沒有見到?”
王伯搖搖頭:“這是大門外的保鏢底筋來的,我沒有親眼見到。”
秦慕雲快步跑了出去,很快調取了大門口的監控影片,只見黃昏時候,一名身材瘦小的快遞員送來了東西,他戴著鴨舌帽,帽簷兒拉得很低,丟下東西就匆匆離開了,前後不到半分鐘。而門口值守的保鏢,目光都放到了這個奇怪的包裹上,反而沒有人注意那個小小的快遞員。
秦慕雲盯著那個快遞員反覆看了幾遍,然後一拳擂到桌子上:“一群沒用的東西!她就是你們的少夫人!”
保鏢們頓時瞠目結舌,秦慕雲卻已經轉身走了出去。
B市的早春時節依舊很冷,何況是這樣的深夜?秦慕雲走在料峭的寒風中,心底為施欽雨擔心著。既然她能夠親自喬裝來送快遞,說明並沒有被歐瑞控制。儘管自己又被歐瑞騙了一次,但是秦慕雲仍然感到慶幸。只要他的欽雨沒事兒就好。只是,欽雨這樣千方百計的躲著他,又喬裝親自送來離婚協議書,讓秦慕雲的心涼了個徹底。他在寒風中邁動雙腿,麻木的走著。
欽雨,你真的不打算原諒我了嗎?
那些絕情的話語,你知道我說出來的時候有多心痛多無奈嗎?我只是想要換你的平安。
秦慕雲一邊想著自己的心事,一邊信步走著,不知不覺就出了別墅區。外面寬闊的大道上,寒風更凜冽。只是,再冷,也抵不過秦慕雲心底的蒼涼。
轉角處有一處低矮的房子,這是給別墅區供暖的裝置房。天冷的時候,不時有流浪者在這供暖房旁邊靠著取暖。有時候進出的人們看他們可憐,也會給些錢,或者是衣物、毛毯之類的東西。
此時,夜深人靜,供暖房外的牆根下就擠著三兩個流浪者,他們均勻的呼吸著,睡得正熟,甚至連秦慕雲走到他們身邊也沒有發覺。
秦慕雲看著他們睡得恬靜的樣子,不禁生出一絲羨慕的情緒來。誰說富人就一定比窮人過得好?自己就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外界都羨慕自己是個堂堂的秦家大少爺,可是這其中的苦楚又有誰知道?
兩歲開始早教課,三歲開始全能學習,五歲開始繼承人培訓課程,在他的記憶裡,沒有童年,沒有歡樂,唯一的樂趣就是跟著秦浩偷偷調皮一回。可是每次被逮住了,秦浩總是把過錯推給他,而捱打受罰的也總是他。
一家人對秦浩的偏愛顯而易見,有時候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親生的,但後來慢慢地他懂了,自己沒有媽媽,而秦浩,有個能幹的母親,既能壓得住爸爸,又把爺爺哄得團團轉。
秦浩的嘴上功夫繼承了他的媽媽,越發討老爺子喜歡,也就越發驕縱,無心向學,漸漸變成了一個只會吃喝玩樂的二世祖。而秦慕雲,因為一心想要得到老爺子的肯定,便越是發憤圖強,越來越優秀。然而,在老爺子的眼裡,他卻依舊只是個幫秦浩鋪路的墊腳石。
透過這麼多年的努力,秦慕雲很成功,他卻不快樂。
想到此處,秦慕雲苦笑了一下,自己一直放不下的事業野心真的有那麼重要嗎?如果老天能夠讓他重新獲得欽雨的原諒,他寧願帶著欽雨,找個安安靜靜的小村,過寧靜自得的生活。
秦慕雲沒有打擾那幾個熟睡的流浪者,而是輕輕放緩腳步,走了過去。
供暖房的另外一邊,居然也靠著一個流浪者。只是,這邊顯然隔裝置有些遠,沒有那麼溫暖,流浪者小小的身軀裹在寬大的衣物裡,有些瑟瑟發抖,他的頭靠在牆壁上,不停的蹭來蹭去,好像睡得很不踏實。
秦慕雲看著,不禁動了惻隱之心。在他的生活裡,都是忙碌的開會討論,車來車往,很少留意過路邊的這種景象,商場上全是爾虞我詐,從不敢輕易善良。直到欽雨走進他的生活,像是一道曙光。
欽雨。
想到那個讓人憐愛的小人兒,秦慕雲長長的睫毛上染上了溼意。他總是想要給她最好的,卻總是保護不好她,才會一次次讓她被歐瑞這樣肆無忌憚的傷害。
秦慕雲撤回思緒,目光又落到眼前瑟瑟發抖的小乞丐身上。
他為什麼不去和其他幾個流浪者擠在一起呢?新來的,被欺生了?
秦慕雲忽然很同情這個小乞丐,他脫下自己的外套,慢慢蹲下,想要給小乞丐披在身上。儘管平時他從未做過這樣的善事,可是此時他卻祈禱老天能夠看到,能夠讓欽雨在外面也能多些人幫助,少受些苦難。
秦慕雲輕柔的把自己的外套披到小乞丐的身上,又給他緊了緊衣襟,卻在不經意間撥開了他脖頸上的衣物,在觸及到他的面板的時候,不禁大為驚詫,因為手上傳來的觸感不僅細膩柔滑,而且滾燙!
這個小乞丐應該是發高燒了!
秦慕雲顧不得多想,打電話通知了家庭醫生,然後迅速抱起小乞丐往回走。
別墅裡的傭人全被召集起來,看到自家大少爺抱回來一個衣衫襤褸的小乞丐,不禁大為驚詫,但是誰也不敢多問。
王伯迎上來,看了一眼秦慕雲手裡的小乞丐,大聲叫道:“哎呀大少爺,您怎麼把外套也給他了呢?這麼大冷的天,您要是感冒了怎麼辦?把他給保鏢送到傭人房去吧,您趕緊上樓泡個熱水澡。”
秦慕雲微微擰眉道:“我沒事,醫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