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欽雨怔怔的望向秦慕雲,她以為他還會繼續勸說她打掉孩子,卻不料他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接觸到他溫暖誠摯的眼神,她很難將“演戲”兩個字和他聯絡起來。
“你……真的願意要他?”
“當然願意,只要你不離開我。”
施欽雨悽然一笑,看來秦慕雲真的愛慘了這張臉,為了這張臉,他寧願讓一個替身把孩子生下來。
秦慕雲輕輕擁住了她:“欽雨,我馬上聯絡醫生,從今天起,你就在家靜養,千萬別再亂跑了,因為隨時可能……”出意外。
他閉了閉狹長的眼眸,把最後三個字嚥了回去。
“你這是要囚禁我?”
“欽雨,你知道的,這個孩子發育異常,他隨時都會……”
“不許你詛咒孩子!秦慕雲,他也是你的孩子啊,表面上你答應了要他,可是說來說去,你還是隨時隨地都盼著他沒了,是吧?”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我們的孩子健康,但是……”
“夠了,秦慕雲,你不要再惺惺作態,告訴你,我的孩子很健康,他、很、健、康!”
施欽雨怒吼著,抓過自己的手包,從裡面拿出一張檢查單,拍到秦慕雲的臉上。
秦慕雲以為施欽雨只是護子心切,才會一味的固執的強調自己的孩子健康,但是當他看到那張檢查單的時候,他愣住了。從檢查結果看,孩子發育得很好,沒有一點兒的問題。可是醫生明明告訴他,這個孩子根本不能要!
秦慕雲的臉色變得凝重,他顫抖著雙手,將檢查單一字不差的再次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
他的孩子……沒事!
在巨大喜悅湧上心頭的同時,他感到了事態的嚴重。再一看檢查單上的時間,就在那天的手術之後。醫生明明告訴他孩子不能留,手術越快越好的,如果那天欽雨走進了手術室……
秦慕雲不敢再想下去。
那個醫生一定有問題,竟然敢打他孩子的主意!
秦慕雲的臉,冷得像一坨冰渣,他立即掏出手機,吩咐阿坤:“馬上去上次欽雨住院的那家醫院,抓住那個給欽雨開手術單的醫生!”
施欽雨一直在觀察秦慕雲的表情,他的驚愕、喜悅、憤怒,通通看在眼裡,他的樣子沒有絲毫的作假,甚至是在第一時間想要抓到那個醫生,難道他真的不知情?
秦慕雲打完電話,回頭看到施欽雨,竟然一頭撲到了她的身旁,抱著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孩子般嗚嗚的哭起來:“欽雨,對不起,你和孩子沒事,真好!”
一個錚錚硬漢居然孩子般悲痛的嗚咽,施欽雨無法形容此刻心底裡的震撼,只好任由秦慕雲抱著,但是他悲痛的心情,她卻能清晰的感受到。
看來,自己真的是錯怪他了,他是真的,愛這個孩子。
施欽雨遲疑了一下,才將手伸到秦慕雲的頭頂,溫柔的撫摸了一下,安慰道:“好了,不哭了,也不怕被笑話,快起來吧,我不怪你了。”
秦慕雲緩緩抬頭,有些不好意思的別開臉。畢竟,在自己心愛的女人面前痛哭,這面子,丟大了。
施欽雨微微抿脣,連她都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總會這麼輕易的原諒這個男人。但是他的樣子,讓他實實在在的心疼。她伸手,主動握住了他的手掌。
秦慕雲的手太大,很快將她白皙的小手回握到掌心。他低頭睨了一眼她高高隆起的腹部,有些怯怯的問:“我……可以摸摸他嗎?”
施欽雨看他孩子氣的表情,不禁莞爾,拉住他的手,輕輕放到了自己的肚子上。
秦慕雲寬大的手掌貼著施欽雨的大肚子,他輕輕俯下身去,在上面落下輕輕一吻,低聲道:“寶貝,對不起,爸爸以後一定會好好的愛你!”
正當他想要將耳朵貼近過去聽一聽的時候,手心裡忽然傳來一下子振動,就像是魚兒遊過波浪一樣。秦慕雲嚇得手一縮,惶惑的問:“什麼東西?”
施欽雨一下子打到他的手上,嗔怪道:“怎麼說話呢?這是你的寶貝在動。”
“真的?”
秦慕雲睜大了眼睛,眉眼間都是初為人父的喜悅,她將臉貼近施欽雨的肚子,仔細的聆聽著。
施欽雨半倚著,溫婉的笑著,享受著這難得的靜謐而溫馨的一刻。
兩人終於冰釋前嫌,但是有很多的疑惑擺在了他們面前,尤其是醫生告訴秦慕雲孩子不能留的事情,是誰如此殘忍的挖了一個大坑?
驚喜之後,理智迴歸,秦慕雲溫柔的擁住施欽雨,動情的道:“老婆,你受委屈了。謝謝你保護了我們的孩子。你是怎麼……逃過這一劫的?”
施欽雨稍微回憶了一下,將那天的情形,包括鬼面的那些材料,都仔細的告訴了秦慕雲。
“又是鬼面!”秦慕雲握緊了拳頭。
這個傢伙,就像是他們生活中隨時隨地都會出現的一個噩夢,總是在他和欽雨剛剛好一些的時候就攪得他們雞犬不寧。
施欽雨一直看著秦慕雲,她發現,在講述鬼面的那些材料時,秦慕雲並沒有絲毫的驚訝,也就是說,他調查過她的確是事實。
他真的不在意自己是個替身?
老實說,施欽雨心裡沒底。她正要開口問問秦慕雲,電話響了。秦慕雲當著施欽雨的面接了起來,聽完之後,面色很不好看。
施欽雨有些擔心的看向他:“出什麼事兒了?”
“阿坤說,那個醫生在前幾天出了意外,已經不能說話了。”
顯然,有人不想讓他開口。
施欽雨忿忿的握了握小拳頭:“肯定是鬼面乾的,他就是個惡魔!”
秦慕雲疼惜的把施欽雨擁進懷中,輕聲安慰道:“他欠我們的,遲早是要還的。”
施欽雨看向秦慕雲迷人的側臉,欲言又止。
秦慕雲溫柔的替她順了順耳後的頭髮:“寶貝,想問什麼就問。”
“你真的不介意,我只是個……替身?”
秦慕雲蹙眉:“替身?”
“既然你調查過我,就應該知道,我不是你的施欽雨,我叫方小艾,我只是有了一張施欽雨的臉而已,你,真的能夠接受?”
秦慕雲溫柔的撫上施欽雨的臉頰:“你就是我的欽雨。”
施欽雨見他執意不肯承認,眸光暗了一下,低下頭去。也罷,只要能夠得到他的愛,做個替身也好。
秦慕雲看施欽雨的表情,知道她又誤會了。可是面對她的記憶錯位,他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解釋她就是施欽雨的事實。於是,他試探著問:“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相像之人?你就沒有想過,你就是真正的施欽雨?”
“怎麼可能?”
“欽雨,你對過去的事情,到底有多少記憶?”
“我只知道自己叫方小艾,父母雙亡。還有一些,都是鬼面告訴我的,很多時候,我都覺得腦子裡一片空白,好像什麼都沒有,又好像迷迷糊糊地,像是一團糨糊。我努力過,但是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施欽雨抱著腦袋冥想,不一會兒便痛苦的蹙眉。
秦慕雲忙抱住她:“寶貝,別想了。你只要記住,你就是我的欽雨,無論什麼時候,哪怕傷了我自己,我也不會傷害你!”
在秦慕雲的柔聲安慰下,施欽雨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秦慕雲輕輕走到幾步遠的地方,拿起電話:“替我聯絡最好的腦外科專家。”
經過檢查,施欽雨的大腦很正常,沒有任何病變的地方。
“醫生,你再仔細看看。”
“秦先生,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請不要質疑檢查的科學性。您的夫人,確實很健康。”
“可是,她對自己的事情根本就記不起來了,而且,有了一段別人的錯亂記憶。”
“這樣啊。”
腦外科專家摘下自己的金邊眼鏡,帶了幾分的嚴肅,沉吟了一會兒才道:“那麼應該是神經方面的問題。”
“神經?”
秦慕雲頓時緊張起來,雖然他是個財經鉅子,但是從小就被照顧著,因此連最簡答的醫學常識都很少知道。
專家給了他安慰的一瞥:“秦先生,您先別緊張,夫人不是神經方面出了問題,而是我懷疑她被強化催眠,控制了她的神經,錯亂了她的記憶。這方面,您最好找個頂級的催眠師看看。”
送走腦外科專家,很快,相傳最厲害的催眠師也被秦慕雲花重金請了過來。簡單瞭解情況之後,催眠師開始對施欽雨催眠,想要了解她的頭腦裡究竟殘存了些什麼樣的記憶,然而不到三分鐘,他便汗水涔涔的停了下來,而施欽雨,則更是抱頭痛苦不堪的疼得暈了過去。
秦慕雲趕緊叫來醫生,確認施欽雨沒事後才派專人護理著,然後將催眠師帶到了隔壁的小間,兩人進行了祕密交談。
“大師,怎麼會這樣?你都看到了些什麼?”
“她的記憶很混亂,好像有兩種身份在她的腦子裡打架,而且,她應該曾經受過什麼強烈的刺激,有心理陰影,這段潛藏的記憶如果被挖出來,她可能會崩潰。”
秦慕雲心疼的蹙緊了眉頭。他的欽雨,在他不在的那三年裡,究竟受到過什麼樣的傷害?她是那次慘烈海難的倖存者,是不是那一場大火,給了她強烈的刺激?如果是這樣,他寧願她像白紙一樣,什麼記憶都沒有,哪怕,她會忘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