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根種下
葉孜然去找沐子隱的時候,季莫告訴他,半小時前她一個人出去了。
“出去了?不是快吹熄燈號了嗎?她怎麼可能出的去?”一連問了三個問題,葉孜然十分詫異。
軍隊一直有著嚴格的內務條令,在secret這樣的組織裡更是嚴上加嚴。B區明文規定,新來的參訓人員絕對不可以私自外出,有迫不得己的請求也必須有教官的批准。沐子隱一個新人,大晚上的,怎麼可能出的去?
“爬窗。”季莫伸手指了指身後大開的窗戶。葉孜然這才瞭然的點點頭,衝季莫道聲“謝謝”便要離開,後者突地拉住他的手:“孜然,是我要子隱來這的,我是不是錯了?”
季莫的手心都是汗,她忐忑又不安的看著葉孜然。幾個月下來的相處,他對她很是照顧,不但幫她補習,私下還會教給她許多知識。這樣的特殊待遇只有她一個人才有,她很感激他,對他的信任也越發深了些。隨著這些信任一起在心裡生根發芽的,似乎還有另外一種情感,不過她目前還不明白這是什麼感覺。
白天發生的事情令季莫很內疚,沐子隱就像一隻翱翔於天空的飛鳥,喜歡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生活。是她非要把她帶到這裡來,應該早點料到會發生白天那樣的事,這樣就不會草率的把她帶到這裡。只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剛才子隱又神色不定的自己一個人出去了,她現在心裡又擔心又內疚。
季莫是個要強的人,不會輕易向誰顯示自己的脆弱,只是面對葉孜然,不知怎麼,她的情感就是沒辦法藏起來。
望著滿臉不安眼帶擔憂的季莫,葉孜然衝她露出一個安慰的笑:“你擔心她會受不了接下來的訓練?”
“不是。”季莫搖頭,“子隱太倔強了,心思藏的太深,又不肯和別人說。我怕長久下去,她會承受不了這麼多的壓力。”
葉孜然贊同的點頭:“嗯,你說的沒錯,那個丫頭確實喜歡把心思都藏起來。就算再難過也裝著無所謂的樣子,這個不坦率的笨丫頭!”
“我很擔心,她像天上的飛鳥,註定是要自由飛翔在藍天的,我不該要她跟我一起來這裡。”季莫越說聲音越低,語氣中帶著滿滿的愧疚。
“她是飛鳥,不過羽翼還未豐滿。我必須把她抓住關起來,等她有能力獨自面對一切暴風雨時,再放她離開。”葉孜然同樣壓低聲音靜靜說著,他扭過頭透過走廊上的窗戶望向外面的天空。
窗外的天空湛藍一片,時有燕鷗展翅飛過。
葉孜然那一番話令季莫怔怔的看著他,她聽得很清楚,他用的是“我”而不是“我們”。半響她輕輕開口:“孜然,很喜歡子隱吧。”
葉孜然的目光隨著季莫的話閃了閃,接著他扭過頭露出個痞痞的笑:“我要定她了。”
意味不明的神情,季莫不知道葉孜然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她只是緩緩鬆開他的手:“你很好,子隱就交給你了,你一定要讓她幸福。”
“噗!”望著季莫一副莊重的模樣,葉孜然忍不住笑了。她在想什麼呢,他的意思是要定了丫頭這個人才而已,怎麼搞得像丈母孃託付女兒給女婿一樣。
“你快去找她吧,我還有功課要學。”季莫又恢復了冷淡的樣子,她衝葉孜然下了逐客令。
“好吧,既然季美人要努力學習,那小生就不打擾了。”葉孜然嬉皮笑臉的拍拍季莫的肩便轉身離開。後者站在那,一直凝視著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見為止,才轉身回房。
葉孜然當然知道沐子隱這個時候會去哪裡,他有十二個新人最全面完善的檔案資料。沐子隱那一份他看的尤其仔細和認真,不僅僅是因為她是老師的孫女,更多的還是因為資料上那張與某個女子極其相似的臉。他現在想想,蘇紫煙的話不無道理,或許他真的有些把她當成她了。他的自制力和控制力都很強,只是感情這樣的事,要他怎麼辦呢?
是不是把沐子隱當成了她,葉孜然自己也不知道,他很少有現在這樣無法確定和掌握某件事的時候。假設不幸遇到,那他也只能靜觀其變,或是順其自然,或是採用最極端的做法,把隱患解決。
禁不住自嘲的笑笑,葉孜然決定不再去想那些理不清的情感,當下先找到某個心情一不好就喜歡站在高處的饅頭吧!他覺得沐子隱小腦袋瓜裡的東西實在太奇怪了,為什麼一個有著恐高症的人會喜歡在心情不好的時候站在高處呢?
葉孜然很輕鬆的就找到了沐子隱,找到她時,她正坐在一棟高樓的欄杆上,且臉色蒼白。
“饅頭!”葉孜然開口叫她。
本來就恐高,坐在最高處的邊沿,整顆心自然就繃得緊緊的。這個時候身後突然響起人聲,沐子隱嚇了一大跳,差點從那摔下去。還好葉孜然動作夠快,身手矯捷的直接撲過去抱住了她。
葉孜然把沐子隱從欄杆上抱了下來,等她雙腳著地之後才放開,接著有些哭笑不得看著她:“你搞什麼?怕高為什麼還要坐在那?”
“小生?你怎麼會在這?”沐子隱顯然對葉孜然的出現感到很訝異。
“季美人說有個饅頭心情不好,跑到這裡鬧自殺啊!”葉孜然雙手抱胸挑眉。
聞言沐子隱沒好氣的瞪他:“誰自殺了!我只是來驅散不好的情緒。”
“我記得你恐高,恐高的人坐在高樓欄杆上,這還真是稀奇事!”葉孜然幽幽回道。
沐子隱撇撇嘴,猶豫了小會才開口:“因為有不好的情緒,所以我就站在很高的地方。因為怕高,所以站得高就會怕。因為怕,所以才能忘了不好的情緒。”
三個“因為所以”,葉孜然“噗嗤”一聲笑了。他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理由,真是太有趣了,哪有人因為心情不好所以做自己最怕的事情來遺忘壞心情的呢。這樣的人,生平第一次見到,眼前這個饅頭的小腦瓜裡還有多少稀奇古怪的想法呢?這一點倒和她一點也不像,她太單純,單純到世界空無一物。
“你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見葉孜然在那笑著,沐子隱不高興的哼聲。前者忙停下道:“自己嚇自己可不行,萬一你真的掉下去呢!不如試試我的方法,把壞心情都趕走,怎麼樣?”
“你不會又玩我吧?”沐子隱警惕的退後幾步看著葉孜然。她這麼**也不是沒有原因的,就說在A區學習的時候,這個混蛋小生成天不是給她搗亂就是捉弄她。他除了臉皮厚得堪比城牆之外,說起謊來更是臉不紅心不跳,常擺出一副純良的模樣欺騙她跟莫姐。
“不會不會的!這次我保證不騙你!我發誓,我騙你就被雷公用雷劈死!”見沐子隱滿臉懷疑,葉孜然忙一手舉過頭頂作發誓狀。
見狀沐子隱冷笑出聲:“上次我起床遲了,然後你騙我大家都去後山上生物課了。結果我去了之後發現那裡一個人也沒有,接著我在裡面轉了半天迷路了,然後被一群死猴子欺負!那次你也發誓來著,那你怎麼沒被雷劈死!”
“後來小生不是扛著木棍去救你了嗎?”葉孜然不滿的反駁。
沐子隱的笑變得猙獰起來,她陰森森的看著葉孜然:“你是來救我了,但是還不如不要來!本來我已經確認了正確的方向,是你這個笨蛋認錯路,非要拽著我往反方向走,結果呢?你說啊!哼!”
“……”葉孜然語塞。好吧,上次他的確是騙她去了A區的後山,還害她被一群猴子用椰子砸。後來見她一直沒出來,他便拿著木棍去救她,打跑猴子之後他“一不小心”認錯了路。最後兩個人一起摔進一個大坑裡,在裡面又冷又餓的待了一晚上才被人救出來。
“還有那次,最新□□拆卸,瞄準鏡有點歪,你居然騙我說砸兩下就不歪了!那個東西明明是調準一下就好的,害我被那個凶巴巴的老師罵的狗血淋頭!最後還被罰洗廁所!洗廁所就算了!為什麼是男廁所!!!”
“還有還有!舞蹈課,我中午吃的太多肚子疼,所以坐在一邊休息。結果你居然無恥到拿紅藥水塗到凳子上,還騙我說我……我……我‘那個’來了,害我什麼臉皮都丟盡了!”
“不止這些,還有更可惡的,你……”
好好回想起來,沐子隱陡然發現自己被眼前這個傢伙捉弄的好慘,板著指頭也數不清楚他的罪狀。再想起在A區那段悲慘的時光,她立刻用刀子般的目光掃射葉孜然,後者繃著張厚臉硬是承受下了這些目光。
如果不是今天沐子隱條條列出他的“惡行”,葉孜然還真不知道自己原來“殘害”了她這麼多次,再讓她這麼數下去,什麼好印象都沒了。
於是為了不讓某個義憤填膺的少女繼續沉浸在被他“殘害”的憤怒中,葉孜然連忙捂臉擺出一副受了□□傷心欲絕的模樣:“這次我真不騙你,你看白天我為了救你,後來被那個歹毒的再世妲己摧殘了一下午。嗚嗚嗚……”
“……”沐子隱無語,白天的事的確是靠葉孜然才解得圍,要不是他,後果還不知道會怎樣。想到這她只好吞吞吐吐的開口:“你……你要帶我去哪裡?”
沐子隱的話音才落,某個捂臉啜泣的小生便興高采烈的抓住她的肩道:“這麼說你答應跟我走了?”
見對方變臉變的如此之快,沐子隱覺得自己會不會又被耍了,於是她急忙威脅道:“先說好,你要是再騙我,我以後再也不相信你了!”
“這件事我肯定不騙你!”葉孜然拍著胸脯保證,接著一把拉起沐子隱的手就往樓下跑。
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已經被帶出去好遠的沐子隱忙叫:“喂!你帶我去哪裡?”
“好地方!”葉孜然頭也不回的應她。
“你當心被基地裡的其他人看到啊!”
“放心吧,不會的!”
月光之下,青年拉著少女在奔跑。很久以前的某一天,某個清冷如風的女子也心情不好,她躲在竹林中偷偷的掉眼淚,他立在竹林外聽得心一抽一抽的疼。後來不知怎麼,他就衝了進去說要帶她去個地方,接著不管不顧的拉起她的手就跑。
一樣美麗的夜晚,一樣的十指相扣,一樣的盡情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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