涇城,海神殿,這裡供奉著涇城百姓信奉的海神像,常年以來,百姓們都會來此拜祭海神,祈求出海平安和大豐收,海神殿的外面,有一露天演武臺,很多江湖人士都曾在此比武決鬥,他們相信,在海神的注視下,比試可以絕對地公正公平,所以,海神殿除了每年年尾的一次大祭之外,每逢有江湖人在此比武時,這裡也會熱鬧起來。
有純粹來看比武的武林人士,也有來見識場面的普通百姓,更有商人們在此擺下各類商品,特價銷售,當然這種場合永遠少不了賭徒的存在。海神殿的露天演武臺是出了名的,基本每月都有至少一次的比試,所以形成了涇城獨有的“海市”,人們不僅可以在這裡看到比武,更能買到平日從未見過的稀奇玩意兒。
十月一日這天的海神殿就迎來一次“海市”,這次的海市比之之前的都要更大,更熱鬧,因為涇城江湖的兩大巨頭晴霞樓和名劍山莊要在此比試。
銘易和顏無期一早便在此等著了,陽錄、蕭亦寒和夜陪著銘易,不少人都在奇怪為何這麼重要的比試,身為名劍山莊家主好銘易父親的銘煌卻未出現,不過只有銘易知道,父親這是相信他,不想因為他的到來讓自己有壓力。
晴霞樓那邊,除了顏無期之外,顏憂城和顏憂玥以及項瑾和都在,銘易不自覺地朝那邊望去,半月未見,顏憂玥仍舊是一襲白衣,她似乎瘦了一些,一雙眼睛似是哭過,看起來有些紅腫,銘易望著她的同時,顏憂玥也正好看向這邊,兩人目光交匯,一個心疼,一個複雜。
銘易知道她定是因為自己的事而為難了,一直以來自己似乎都沒為她做過什麼,一直是她在付出,如今因為自己與她父親的事,她夾在中間定是受了不少委屈,昔日那個總是歡聲笑語的女孩如今卻被籠上一層陰鬱。
他還記得他們的第一次見面的場景,那時候他十歲,他的母親生下他之後便辭世了,而父親和大哥又總是整天忙於莊內事務,有時甚至十天半月不回家,時間久了,他也會無聊,也會感到孤獨,所以經常會偷偷跑出莊外,去到他的祕密領地。
那個地方在海邊,因兩邊都有巨石阻擋,一般人不會發現,可那天他去了之後卻遇見了年僅八歲的她,因為領地被佔心中不快的他正準備出聲趕人,她卻笑了,還做了自我介紹,“小哥哥,我叫顏憂玥,可以跟你一起玩麼?”
看著她臉上的笑容,他心中的氣沒來由得消失乾淨,他也說了自己的名字,那時候他們並不知道彼此的身份,只是那次之後便經常在此玩耍,他捉來海里的魚,為她講解這些魚的習性特點,其實她不知道的是,那些知識他本來也不懂,只是因為她想要聽便強迫自己看了相關書籍。
他會講自己的一些趣事給她聽,比如他曾經養了一隻小蛐蛐,有天晚上蛐蛐不見了,他為此搜了院子裡每個
人的房間,最後還是沒找到,卻累得所有人跟他折騰了一夜;還有一次,他從父親的書房偷來一本武功祕籍,那是一本輕功祕籍,他照著那上面的方法練起來,飛是飛起來了,不過最後卻從半空中跌落,正好將父親院子的屋頂砸了個大窟窿,還好父親不在,他偷偷地交代下人將瓦補好了,還叮囑他們不許跟父親講。
聽完這些的她並沒有多高興,而是用極溫柔的聲音安慰著他:“以後我會陪著你,你無聊了,想找人玩兒就來叫我。”看似年紀小小的她竟然懂得他一個人生活的孤寂與悲哀,那一次,他第一次體會到被人在乎是什麼感覺。
後來,他們漸漸長大,也知道了彼此的身份,雖然父輩們之間的關係一直不怎麼好,但這不影響他們,他們還是一起玩、一起吃,一起談心事,直到有一天,她告訴他“我喜歡你”時,他有些發矇,他不明白她所說的喜歡是什麼意思,他以為只是單純的朋友間的好感而已,所以也順口來了句“我也喜歡你”,她當時很高興,一把抱住他。
此後,他們還是正常地吃喝玩樂,可有些事不一樣了,比如她會在上街時主動拉著他的手,看到喜歡的東西時會撒嬌讓自己買給她,心煩時會投入他的懷抱,他覺得有什麼東西改變了,直到有一次他們一起去一家絲綢店時,老闆看著拉著手的兩人,笑著道了一句“少爺和少夫人看上什麼就跟老朽說”,他這才驚覺她說的喜歡代表什麼。
一開始他很惶恐,甚至開始躲著她,因為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想的,也不知道如何去處理二人的關係,也許是因為這樣,她覺得受到傷害,以為他不喜歡她,但他卻違心地跟她說了喜歡,她很生氣,一封信告訴他再不出現那麼兩人就恩斷義絕,這才將他逼了出來。
她鄭重地問著他的想法,他經過一段時間的考慮,也漸漸理出頭緒,他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只是跟她一起時會覺得快樂、幸福,所以他說希望可以跟她一起走下去的話,二人的關係便漸漸回到正軌。
但上天總會在你夢想自己擁有全世界時,將你打回現實,大哥失蹤,他陷入家族中的內亂,無暇顧及其他,顏家二哥也失蹤,所以他跟無笙山莊的婚約便要由她來履行,從那時起,二人的見面越來越少,她沒提起婚約的事,他也假裝不知道,他們都無法阻止。
直到上一次她求他帶她走,看到她因為自己的拒絕而絕望的眼神,他感到了心痛,開始後悔自己的決絕,三皇子的提議讓他又重燃希望,不過事情不像預想的那樣,但經過那一次他的心意已經堅定了,不會再猶豫。
“咚”,開場的鑼聲一響,銘易和顏無期各自走上演武臺。
“銘易,老夫勸你一句,現在放棄還來得及,否則你就會輸掉整個名劍山莊。”顏無期說著勸阻的話語,其實他的目的只是在眾人面前
擺擺自己長輩的樣子。
銘易沒有任何猶豫,“來吧!”
話至此,二人都再無顧慮,銘易雙劍在手,仔細盯著對面的顏無期,顏無期並未帶劍,只是他站在那兒便感覺到壓抑,這就是實力的差別麼,銘易想著,手下動作卻未停頓,一招劍出蒼山,一劍直刺,一劍橫削。
刺向胸口的那一劍被顏無期用食指和中指輕而易舉地夾住,不過橫削的一劍卻逼他鬆開了手,銘易緊接著一劍刺向顏無期為了躲避橫削的一劍而微彎的身子。
哪知這一劍卻在半途被什麼擋住,震得他手臂發麻,當即警惕地向後退去,細一看才發現顏無期手中出現了一把泛著金光的劍,那不是實體的劍刃,而是以內力凝聚而成。
“人劍合一。”獨自待在屋頂圍觀的夜忽然說了一句自己都不清楚的話,她只是看著顏無期的動作腦中便浮現這四個字。”
演武臺上,顏無期誇讚著銘易的功力,自創的劍法竟能讓他一開始就凝出金光劍,,不過他並沒有手下留情,只一瞬,身影便出現在銘易身後,金光劍直刺銘易後背,卻被忽然轉身的銘易用雙劍架住,但他還有一隻左手,一掌打在銘易胸口,當場便被震得飛出去,銘易提氣凝神,方才穩住身形,落地時只覺胸口一陣灼痛,一口血噴出。
這場比武的結果已無懸念,但銘易並未放棄,半跪於地的身體猛然躍起,一招劍若游龍,右手的劍瞬間化為一條巨龍向顏無期咬去,顏無期以金光劍劈向龍身,發出鐺鐺的兵器碰撞聲,而銘易的左手劍此時又使出劍若驚鴻,一道道似紅綾的東西向顏無期纏繞而去,卻撞上顏無期身上的護體金光,紅綾漸漸收緊,顏無期手上動作稍慢,便被巨龍碰到手臂,裂開一道長長的口子。
這一下可謂觸怒了顏無期,當眾被一個小輩傷到,他已經不會再顧忌到自己的長輩身份了。
“喝”一聲,顏無期身上金光大漲,紅綾被震散,巨龍也被金光劍從中一劈兩段。銘易有了先前的經歷,看情勢不妙,早已退得遠遠的,自己的劍未來得及收回,此刻已被顏無期的極陽內功給震碎。
銘易明白,雖然都是練的太極陰陽兩儀劍,顏無期的功力卻比顏憂城高了不止一個層次,他已經能以氣凝劍,而且可以控制劍的狀態,即可變得柔軟也可變得堅硬無比,比操縱真的劍還要自如。
所以,在顏無期金光劍映入眼球的一剎那,他閉上了眼,耳邊只聽得一個“不要”的吶喊,似乎還有兵器的撞擊聲,待他再次睜開眼時,一雙手臂緊緊將他護在身前,以自己的身體擋住那致命一劍,這熟悉的溫度,他知道是顏憂玥,而在她背後,一個高大的身影正用劍擋住了金光劍,那人回頭一笑,道:
“小易,接下來就交給大哥吧!”
銘易看著他,雙眸早已噙滿淚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