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家不愧是百年顯族,從這祠堂的規模便可看出,一磚一瓦皆是費盡心思,雖無金磚銀磚的雕砌,整體格局卻盡顯大家風範,牆壁皆以吳壁石為原料鑄成,吳壁石石質堅硬,是以至今這間祠堂未翻修過卻仍舊堅固。
推開門,蕭亦寒大步邁進,隨手關上門,取下面具,看著供桌上那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心下百味雜陳,自己離開已有十二年,這十二年來他改頭換面,創立修羅殿,網羅天下訊息,做著一些見不得光的交易,為得就是這一天,可此刻立在這些牌位前,卻又隱隱覺得愧疚。
他愧對父親的教誨,蕭家後代從來都秉承先祖的光明磊落和鋤強扶弱的俠義之心,可如今,曾經刻在骨子裡的光明磊落變成如今的不擇手段,曾經的俠義之心變成如今的唯利是圖,他日陰間相見,不知有何面目面對父親。
蕭亦寒暗自思索著,忽覺背後有異,一把長刀劈向其背部,蕭亦寒轉身,那一刀便朝著面門襲來,蕭亦寒身子一側,向右躲去,大刀一橫,緊追蕭亦寒,蕭亦寒微一彎腰,刀刃擦過鬢邊,削下一縷青絲,蕭亦寒拔出隨身軟劍,劍身在刀刃上著力,立即彎曲攻向來者手臂,來者當即向後退了幾步,堪堪躲過划向手臂的一劍,同時,來者也看清了取下面具的蕭亦寒的真容。
“想不到堂堂修羅殿的主人竟是這麼一副醜樣子,真不愧這‘修羅’二字,哈哈哈哈。”
“你就是蕭蒼,蕭暮雨養的狗,我會讓你後悔說過這句話。”
說完便提劍攻向對方,一招雨幕生煙,瞬間幻化出數道身影,將蕭蒼圍在中間。
為躲避蕭亦寒的劍芒,蕭蒼一把大刀舞得密不透風,但還是露出了破綻,在他擋住前方的攻擊時,劍刃卻從其背後穿過,蕭蒼一臉的難以置信。
“你,你怎麼會蕭家的獨門招式?”從蕭亦寒使出那招雨幕生煙時他便覺得奇怪,這招蕭暮雨曾使過,問及出處,蕭暮雨告訴他此乃煙雨江南閣獨門祕技,不會外傳的,而眼前之人雖然是用劍使出,但基本招式分明與蕭暮雨所使的一模一樣。
“看來蕭暮雨沒有告訴你他的真實身份,還有他這個閣主的位置是怎麼來的。”
“閣主是蕭老閣主的兒子,當然有資格繼承煙雨江南閣。”
“呵,蕭暮雨他還不配,既然你這麼忠心,我留你一條命,看看你所謂的有資格的蕭暮雨究竟會得到什麼下場,滾。”
蕭蒼立即爬起,跌跌撞撞地出了祠堂,得了蕭亦寒命令的眾人也未多加阻攔,同時蕭亦寒也屏退眾人,只餘自己一人。
“父親,我終於回來了。”蕭亦寒於牌位前跪下,心中滿是悔恨與悲痛,“呵呵,我現在這副樣子,您也不認識了吧。
當年我不顧您的阻攔,偷偷跑到歸雲山莊,您一定覺得兒子忤逆,可是您一直教導我,人最重要的是守承諾,自己承諾過他人的事情就必須做到,我不知道是什麼讓您忘了守護歸雲山莊的承諾,可是我不想違背自己的諾言,我承諾過一定會護她周全。”
蕭亦寒回想起那一年的事情,當年的他不過十一二歲,
那時的歸雲山莊還是江湖中人人嚮往和敬仰的名門,與四大顯門的關係也親如一家,莊主方畢千將大女兒方薔許配給無笙山莊大公子項瑾玄,而將二女兒方雲許配給煙雨江南閣的公子蕭辰裔,也就是如今的蕭亦寒,亦寒是他的表字,除了他身邊的親近之人,其他人都不知道,所以這麼多年他以蕭亦寒這個名字行走江湖卻無人知其真正身份。
當年的方雲年紀比他小六歲,被父親告知他將來要娶歸雲山莊的二小姐,他便偷偷跑到歸雲山莊,想要見見他未來妻子的模樣,哪知剛翻進院子,就看到一個小女孩兒站在雪地裡吹笛子,她的臉凍得通紅,鼓起腮幫子使勁兒吹那笛子,卻始終未吹出一個曲調,急的她把笛子仍在了地上,又踩上幾腳,過一會兒又撿起來。
“哈哈哈,小妹妹,這笛子跟你無仇無怨,你就放過它吧。”他忍不住出聲道。
“你是誰,居然敢擅闖歸雲山莊,肯定是壞人,爹,方伯,快來啊…嗯…”
眼見小女孩嚷嚷起來,蕭亦寒趕緊捂住了她的嘴,“妹妹乖,我不是壞人,我叫蕭亦寒,你不喊人,我就放開你,好不好。”
小女孩點點頭,蕭亦寒便放開了她,女孩沒有再喊,卻轉身不再理會蕭亦寒,蕭亦寒知道她肯定是生氣了,緊跟在她身後,小女孩有些不耐煩了,“喂,你能不能不要老跟著我,不要打擾我吹笛。”
聽到吹笛二字,蕭亦寒不由想起方才的情形,又笑起來。
“你笑什麼,有本事你吹呀?”說著將笛子遞與蕭亦寒。
“額,這個…”蕭亦寒語塞,引來小女孩陣陣笑聲,從那時起,蕭亦寒便對吹笛產生了興趣,回家之後立即要求父親給他找了位樂師教他吹笛,而他也經常偷跑到歸雲山莊,一來二去,與小女孩漸漸相熟,聽著別人都叫她二小姐,他便知道她就是他未來要娶的女子。
他對她許下承諾:“無論何時何地,我都會保護你。”可是,自方家大小姐方薔暴斃之後,一切都變了,父親斷絕了與歸雲山莊的一切往來,也不允許他再去,直至某一天,他無意間聽到歸雲山莊即將有難的訊息,趁著父親與家族長老議事時偷跑出去,卻未曾想到看到的是一片火海。
大火瀰漫中,他隱約聽到呼救聲:寒哥哥,救我。來不及多想,他衝進火海,尋找那抹嬌小的身影,卻始終未尋到,而自己也因那場大火,毀掉容顏,失去一切,若不是伍伯來的及時,他的性命只怕也會湮沒在大火中。
“父親,我從未後悔當初去歸雲山莊,我唯一遺憾的是沒有侍奉在您和母親身邊,竟讓蕭暮雨那忘恩負義的小人毒害,這個仇,我一定會跟他清算。”
忽然,屋內升起一股熱流,陣陣濃煙接踵而至,一股股刺鼻的氣味薰得他有些頭痛,丹田處似有什麼要破體而出,抬眼望去,祠堂已被大火包圍。
蕭家祠堂全部以石料建成,通常情況下根本不會發生火災,但他手下有個人卻極其聰明,對一些奇門異術研究頗深,可其野心也不小,因伍續的事預知東窗事發,所以提前行動了麼。
以他的功力,
小小的火災還攔不住他,可偏偏這濃煙的味道刺激了他,讓他記起多年前的那種身體快要爆炸的感覺。
“咳咳,好你個李高達。”
蕭亦寒捂住口鼻,心中泛起怒意,壓下身體的不適,雙掌運氣,待掌中內勁聚為一個小球時全力推送出去,祠堂的大門瞬間破開,四周火舌自動讓路,蕭亦寒走出祠堂,招來手下通知其滅火,畢竟祠堂供著的是他的祖先,接著一路疾行,追擊聞風而逃的李高達,在其翻牆而逃時將其阻截。
“李高達,你可知我生平最痛恨什麼人嗎?蕭亦寒冷著臉,長劍架在李高達脖子上。
“主子,求你饒屬下一命,屬下一定將功補過。”李高達撲通跪在地上,拼命地磕頭。
“呵呵,我最恨忘恩負義之人,而且絕不會第二次相信一個人。哦,說錯了,對你,我以前相信的是你的處理事務的能力,現在你連這個能力都沒有了,你說,我該怎麼信你可以將功補過,而不是趁我不備再給我背後一刀呢?”
聽到這令人絕望的聲音,李高達停止了磕頭,反而站起身,哈哈大笑起來,“哼,既然你不肯放過我,那麼跟你同歸於盡也算是我賺了。”說著邊在身上摸索著什麼,找了半天也未找到。
“你以為你還有這個能力,那引爆珠我早就派人清理了,如今還有什麼後手?”
“蕭亦寒,你以為自己絕頂聰明,可你中了雪老紅顏的毒,如今毒素已侵入臟腑,過不了多久你也會下來跟我見面的,哈哈哈…”笑聲驟然停止,蕭亦寒長劍已穿胸而過,李高達就此殞命。
雪老紅顏,這個只有三個人知道的祕密,卻被李高達查了出來,看來他得采取一些行動了。
商城,招財客棧,離郇的藥效果不錯,不過四五日的時間,凌夕身上的毒素已清得七七八八,不過她每日喝的那些藥比毒藥更可怕,每次喝完之後都要吐上一陣,頓頓只能吃點清粥,身子已經瘦了一圈不止。
凌夕發現,這幾日離郇有些奇怪,除了每天監督自己喝藥,其他時間都不見其身影,一個經常只會倒騰藥草的呆子居然轉性,可見是有什麼更吸引人的事。
正想著,離郇就回來了,客棧的夥計端著藥碗跟在後面,凌夕的臉一下子變成菜色,嚇得躲進了被窩,不過最終還是抵不過離郇的灌藥大法。
灌過藥後,離郇又準備出門,凌夕叫住他:
“離郇,你最近怎麼這麼奇怪,不在屋中倒騰藥草了?”
“查些事情。”
“什麼事,有趣嗎,需不需要我幫忙?”
“你中毒的事,無趣得很,你只要躺**就行,免得搗亂。”
“你...”憋在屋中這麼多天,凌夕覺得她都快長蘑菇了,“好,我不出去,不過你必須把查的事情講給我聽,不然我就去搗亂!”
離郇拗不過她,只好和盤托出,本來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原來,自從發現凌夕中了三陰門的毒之後,他便好奇明明跟他有過約法三章,答應不會以毒害人的三陰們的獨門祕藥為何會出現在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