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鳴霄靠著電腦椅，冷冷地盯著螢幕右下角的時間。離家出走都不會挑日子，真是愚不可及，七夕，像樣的酒店早被預訂光了，她那個巴掌大的房子也被租了出去，今晚，他倒想看看，她怎麼找瓦遮頭。
計程車晃盪在各個街區，司機有些不耐煩了：“小姐，你要去哪？趕緊給個地址，我還等著交班呢。”
正如雷鳴霄料想的，莫笑翻遍了預訂終端，始終沒找到一間空房。她捂著臉，揉了揉眼，直想把不爭氣的淚水逼回去。無奈，她最終回了公司。
想取車，可鑰匙卻不見了。莫笑孤零零地站在黑漆漆的地下停車場。包被翻了個底朝天，她搞不清鑰匙是丟了，落在了公司，還是落在了家裡。
家？她還有家嗎？他尖刻的話一遍遍抽扯著她的神經，這刻，她才算明白，什麼叫母子連心，原來他的毒舌源於婆婆，甚至青出於藍。她很想寬慰自己，他只是氣昏了頭才口無遮攔，他無心傷她。可是，他每一句都像鞭子抽著她的心，還掛著倒刺，扯著彌久的疼痛。婚後的第一個情人節，他的禮物就是明目張膽地陪婚外女人曖昧。如果曉麗沒去砸場，他們可能還不止曖昧。
試問，她還怎麼自欺？
“憑你莫笑，能找到什麼樣的男人！”
莫笑捂著耳朵，可這句早刻進了她的心裡，割得她渾身都疼。她伏在車上，攥著拳，竟沒忍住一拳捶在了車上。嘀——嘟——車子響起警報聲，她呆住，那個可怕的念頭隨著幽冷的回聲又鑽進了她的腦裡。其實，當這句話蹦出他的嘴角，這個念頭就已經蹦進了她的心裡。所以，她才信誓旦旦地發狠，會叫他後悔。
好不容易一路叫自己冷靜，可這會，她已經控制不了自己。都說搖一搖是約炮神器，不就是男人嗎？他能找女人，她就不能找男人？這個世上最強大的力量是感同身受。他讓她嚐盡了背叛的滋味，她為什麼不能讓他嚐嚐？
沾花惹草還出言侮辱，他欺人太甚！他那麼善妒，連她穿條熱褲都容忍不了。如果今晚換她和其他男人一起，他會怎樣？他是滿不在乎還是暴怒崩潰？他會迷途知返嗎？
在愛情面前，女人都是瘋子。莫笑就瘋了，當她滑開手機，死命搖起來時，她就瘋了。立刻，螢幕上就跳出一條條訊息，這樣的夜，總隱藏了許多蠢蠢欲動的心。
這個特殊的日子，似乎壓根無需鋪墊，訊息都是**裸的。
“美女，要服務嗎？”
“寂寞找我。”
“良宵一刻值千金……”
莫笑有點鄙夷地咬著嘴脣，接著她賭氣地敲著訊息，“不帥請閃，沒五星級套房不約。”她複製著，一條條回了過去。
馬上，就有了迴音，五花八門。
“這會我上哪找五星級套房？我家沒人，賞個臉？”
“發張照片看看再說。”
“我很醜，可我很溫柔……”
莫笑託著行李箱，軲轆轆的輪子碾著迴音，聽著很淒涼。她拂了把臉，苦笑著翻手機。滑過一條，“不靚請閃，五星級套房有約”，名字是“遊魂”，手指卡在那裡……
她猶豫了好久，直到耳邊又響起他的話，她回了過去，“在哪？”
“我去接你……”
莫笑還不至於昏了頭，在公司附近碰頭。她上了計程車，隨便報了個遠點的路名。一路，她都盯著手機。可惜，那個男人不單嘴毒，心更毒，別說電話，哪怕一條訊息都沒有。可她知道，即便他們互不理睬，也有人會把自己的行蹤洩露給他。
當莫笑甩下車門，靠在了路邊，她最後看一眼手機，還沒訊息。她的心很冷。如果剛剛是一時衝動，那現在，她就是孤注一擲。今晚，她既然沒選擇隱忍，既然已撕破了臉皮，她就已經無路可逃。她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衝，她要逼他。咬緊牙關，她把路名發了出去。
書房的櫃子肯定有異味！雷鳴霄噗咚從榻榻米上坐了起來。他總覺得反胃，越來越反胃，輾轉反側都驅趕不掉籠罩鼻息的異味。
不，不是書櫃，他翻起身，走去書桌前，掂起淡藍色的禮盒聞了聞。就是這個！一晚上都在汙染他的呼吸。都不知這個蠢女人搞什麼鬼。既然找自己刨根問底，還他媽打什麼溫情牌？情人節禮物？呵……他冷笑，踩開垃圾桶，噗通就扔了進去。
他關燈繼續睡覺。過了今晚，離目的地又近了一步。他不想再跟她糾纏。他再不承認都好，他嗅到了危險的訊號。兩年，哪怕是養只貓貓狗狗，都會生出感情，更何況他成天和她偽裝著世上最親密無間的關係。心軟是人之常情。可他偏偏無法容忍對她心軟。原本，他定下的最後期限是春節。可現在，他改變主意了。他要速戰速決，速度到自己來不及心軟！
再睡，可還是渾身不舒服，他又坐了起來。盯著垃圾桶，他皺眉。似乎是鬼使神差，他還是好奇那個女人在玩什麼。坐在電腦桌前，盯著拆得亂糟糟的禮盒，他的目光渾濁在手帕的藍色微光裡。
呵……他想笑話她，可嘴角很重，扯不動。這個女人是該有多幼稚，以為一張手帕就能虜獲他的心？她是自視過高，還是當他沒見過女人？想到她，他又開始煩。都十二點了，她在哪？找到酒店了？還是厚著臉皮找王曉麗？還是……
他忽然想起她恨恨地說要讓他後悔。他忽然不安起來。新婚之夜，她就是這樣衝去找歐陽陽的！腦海又泛起她的那個幽怨眼神，他很肯定他們之間有點什麼。不，他早把她的老底查得清清楚楚。歐陽陽是她暗戀多年都沒得到的男人！
夏夜，莫名的有些清涼。
午夜，一個女人倚著護欄，拽著拉桿箱，裙角呼呼飄起，怎麼都該回頭率百分百。
籲——不時，有遊車河的小夥子搖下車窗衝她吹口哨。
莫笑懶得搭理，就這麼虛無地等著。她看手機，如果那個“遊魂”來了，他卻還沒電話，只要那個男人看得過去，她就豁出去讓鬼咬一口。如此，也算了斷。
她摳著手機，眼睛又潮了。剛剛在出租車上補的妝，又要弄花了。她深呼吸，一波波地逼回眼淚。
StaryStarynight…
熟悉的鈴聲響起，莫笑低頭看到螢幕上的名字，緊繃的心絃嗖地鬆了下來。他終於還是打來了。她整個人都靠在扶欄上借力，竟然下意識地就滑開了手機。
“你在哪？”他的聲音還是沒有溫度。
莫笑覺得空洞洞的無助。心底剛剛滋生的那絲希冀似乎正一點一滴地熄滅。她沒說話，或者說，她都說不出話來。
雷鳴霄在手機這頭，掀開了窗簾。從縫隙裡，他看見漆黑夜幕下的新月，像輪鐮刀一樣割眼。她沒說話，他卻好像清晰地聽到了她的呼吸。他第一次覺得呼吸竟然也有情緒。
“就知道你找不到地方住。回來吧。”他覺得收留這個女人，他已做了最大的讓步，至於語氣，他刻意硬了硬嗓子。
“你就這麼看扁了我？這世上三條腿的青蛙難找，兩條腿的男人還少嗎？”
雷鳴霄驚住。這個女人分明就在賭氣，他打這個電話的初衷就是怕她傻不愣登去找歐陽陽。現在正坐實了他的擔憂，他有點來氣了：“你什麼意思？現在在哪？”
“沒什麼意思。我只是想看看，我莫笑到底能找到什麼樣的男人。”
她細聲細氣的，似乎是心平氣和，可就是這份平靜賊地叫人不踏實。雷鳴霄有些穩不住地轉了身：“我問你什麼意思！”
“今晚有人收留我了。你要不要來看看，那個男人到底長什麼樣？”莫笑摳著扶欄，嘴角甚至勾起一絲嫵媚的笑意，莫名地給那微顫的聲音染了一絲曖昧之色。一路想好的對白，她沒料到自己居然真開得了這個口。
“你是不是在歐陽陽那？”雷鳴霄已經沒耐心打太極了。他甚至不知不覺地從視窗走到門口。
“你想知道？”
電話裡她不緊不慢的，真叫雷鳴霄抓狂。他摳著門把：“就你？你那土掉渣的三觀——”不等他說完，手機那邊又幽幽地傳來她的聲音，他聽到就後悔不該再激她。
“那就試試看好了。那個歌星，你是怎麼認識的？是用搖一搖嗎？我試了，確實好用。”
“什麼亂七八糟的！”雷鳴霄已經開了門。這個蠢女人到底要幹嘛？他走到樓梯口又折回了書房。他邊掏車鑰匙邊說：“莫笑，你他媽想幹嘛？”
“找男人啊。”莫笑也搞不清自己怎麼就能這樣理直氣壯地說著混賬話，“你找女人，我找男人，這樣才公平。你說，你找了幾個，一個？兩個？還是三個？你報個數，我趕緊搖。”
“你他媽是不是瘋了？”雷鳴霄已經騰下了樓梯。沒開燈，走得又太快，拖鞋都撂得飛開老遠，他大罵：“Fuck！”
“我可不就是要去fuck了麼？他到了。拜。”
話音剛落，手機裡就只剩嘟嘟的機械聲。雷鳴霄氣得肺都炸了。他甩開拖鞋，光著腳就往玄關趕。他也顧不上只就穿了件背心，套了條居家的短褲衩。他開啟鞋櫃掏鞋子，另一隻手還在撥電話。居然不接，真他媽長進了！他一邊套鞋，一邊暗罵，這個女人到底是瘋還是蠢。
正當他擰開鎖要出門時，所有的燈都亮了。
“去哪？”雷媽媽黑著張臉，衝過來堵在了兒子跟前。
“有事。”雷鳴霄壓根沒心思應付老媽，拂開她就出門。
“呃——”雷媽媽蹋著拖鞋追出門，一把拽住了兒子，“她有臉出門，沒臉回來，你還真去找啊？有本事她就死在外面！這樣下去，還了得。”
雷鳴霄甩開老媽，悶吼：“你就不能消停點？嫌我還不夠煩？”老媽愣出神的當口，他摁下電梯就鑽了進去。
居然連拒了三個電話，雷鳴霄怒不得捶方向盤。車子開出小區，他徹底沒有目的地了。他再撥，她就再拒。他只好發起了訊息，“在哪？我去接你。”
莫笑摳著手機，定定地盯著那幾個字。終於逼得他來接了，她是不是該歡喜？不，半點沒有，這幾個字只是又一個*而已。她決定豁出去了。他今晚做的都不算人事，說的也不算人話。不管他說的那些是真心還是氣話，都枉為人夫。她不會再縱容他。今晚，她就要看看到底能把他逼到什麼份上：“不用了，有人來接我，已經在路上了。”
“莫笑，你冷靜點。你知道自己在幹嘛嗎？”車停在路口，雷鳴霄打起了理智牌。
“不就是找炮友嘛。”
這他媽像她說的話嗎？雷鳴霄只覺得自己像個氣鼓鼓的氫氣球，不升天就得等著爆炸。他緊接著撥她的電話，這次，她接了。
“我就隨口說那麼一句，你至於嘛？啊？”他語氣很急，口吻卻不知不覺軟了。他不想再惹怒她。今天他才知道，女人狠起來有多可怕。
“我當真了。我想好了，你找一個女人，我就找兩個男人。你找十個，我就找一打。”莫笑盯著昏黃的路燈，聲音異乎尋常的平靜，連她自己都道不清這話背後的真假。
嘟——雷鳴霄狠捶方向盤，打得喇叭刺耳長鳴。他幾乎吼了出聲：“莫笑，算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