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吉沒有迴應夏以沫的這句話,夏以沫更加尷尬了,房間裡暖暖的溫度,淡淡的光圈,讓人心思平靜。
夏以沫端起茶杯,喝了幾口,其實這麼細細的喝,茶的味道很好,一點也嘗不出異樣。
扎吉放下茶杯:“想聽我講一個故事麼?”扎吉的樣子很沉靜,看不清表情,夏以沫點點頭。
“我是一個商人的兒子,那年我的父親犯了法,領著我逃到了尼泊爾,本來是有人在那邊接洽,可是沒想到那個人背叛了我父親,父親知道後就帶著我跑,在西藏的邊境,父親把我推向路的另一邊,而他跑向了另一邊。”
“我猶豫的跑了一陣,還是想回去找他,可是我聽見遠遠的傳來槍聲,連續響了幾次,就安靜了。整個路就我自己,我知道父親一定是出事了。我站在原地,向著我父親的方向,默默的祈禱了一會,就轉身朝前面拼命的跑。”
我幾乎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跑,一刻都不敢停下來,因為我怕我父親的死會白費。
那是我能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我必須全力以赴。
所以,我沒日沒夜的逃跑,在雪山裡差點沒凍死,可是我醒過來了,遇到過野獸,最後我喝了野獸的血。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跑著跑著,眼睛就開始昏花,我知道可能挺不了多久了。
可是我還要活下去,我就吃雪,吃一切能看見的東西。之後幾天天氣一直很惡劣。
風也很大,那是雪山即將要封山的時候,哪裡都沒有一點人類活動的痕跡。我一步一步的走著,只要我還能邁一步,那麼我就絕不會停下。
暴風雪來了,幾乎刮的天地都分不清了。雪花打在臉上都像刀子一樣,我身上幾乎沒有一塊是完好的。
天很黑,我走幾步就被風吹過去幾步,後來就被風吹翻了。我滾了很遠,腦子裡意識模糊。
就在這個時候,我看見一道光,從黑暗裡透過來,直接照在我的身上,我微睜著眼睛,就看見一個太陽一樣的光環,她接近我,特別溫暖。
夏以沫這時候聽著有些心驚動魄,扎吉的遭遇真的是生命的奇蹟。那樣的環境下還會有人活下來麼?
扎吉停了停,又陷入回憶中。
當我醒過來的時候,看見一個白色的哈達。它就掛在我的頭上,輕輕的飄著,我以為我在做夢,或者我已經死了。
這時候我隱約聽見一個聲音,她就響在我的耳邊,像春風一樣,帶著楊柳的味道。
有一雙手摸著我的額頭,帶著不可忽視的熱度。我知道那是我的太陽。
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大病了一場,當時家裡來了一個衣衫襤褸的道士,父母都很厭棄他,可是他卻執意要進來,告訴我的父母,這孩子是劫。
他說我前生是大樹。而我沒有太陽。
除非我遇到太陽,那麼藉著她的光,我可以活下去。
然後道士就給我一個玉,讓我暫時的活了下來。後來在逃亡尼泊爾的時候,那塊玉也丟了。
我其實並不怎麼相信,但是,心裡還是覺得不舒服,會不會我真的死掉。
當然,當我趟在雪地上的時候,我相信了,我知道我會死去。因為我沒有太陽。
但是,我沒死,我醒了。而且看見了她。她是一個很安靜的姑娘,眼睛靈動,像我的妹妹,安靜靦腆,卻美好。
她那天恰巧去山裡找她的羊,卻碰到了我。把我救回來。很細心的照顧我。她的話並不多,但我看得懂她所有的心思。
就像她知道我所有的需要,即使我們都不開口,我從沒有過那樣的感覺,不需要語言,我們就懂得彼此。
她沒有別的親人,只有一個弟弟。她長著漂亮的臉蛋,一點也不像藏族的本地人。
可是,我從沒有過問,就像我一樣,我們都有過去,痛苦的不願提起及的,那麼就不要再說。
我的傷很快就好了,就恢復過來。長期以來,和她在一起,我覺得很安心,,和以前那種躲躲藏藏,風口浪尖的日子相比,那真的是一段無比美好的歲月。
有一天她的弟弟走丟了。我們都出去找他。我和她就一路走,走進了雪山,茫然的找了幾天,還是沒有蹤影。
她哭了,我心裡特別難過,她的眼淚讓我壓抑。我不能允許。所以我往更深的地方走去。
結果在晚上的時候,就發生了雪崩。我不能讓她死,那是我的唯一的想法。所以我護著她,把她壓在壞裡。
雪就鋪了過來。灌了我一嘴,鼻子,甚至是咽喉裡。這時候突然腳下一鬆,我們就都掉下去。
也不知道滾了多遠,我睜開眼睛就看見一個空曠的山洞。
她在我懷裡安然無恙。我叫醒她,剛才掉下來的地方已經被雪堵的嚴嚴實實。我們不得不借著微弱的火光朝山洞裡走。
山洞裡出奇的溫暖,還隱約有水的聲音。我們在那裡找到了水流,一邊休息,一邊看著往哪走。
她很脆弱,也很害怕,我抱著她,安慰她,即使我也很害怕,但是我堅信我的陽光在,我就安心了。
她在我的懷裡,像一隻渴求溫暖的小貓,我吻了她。她也沒有拒絕。
那之後,我們走了不知道有多久,就恍惚看見洞的前面有光,我們就都朝著那走。
可是沒想到,當走出山洞的時候,我們都驚呆了,腳下是一片綠油油的草原。前方是一片蔚藍的大海,根本看不到邊際,而背後就是雪山,甚至能看見雪花在飄。而腳下的青草卻長的很茂盛,還散發著泥土的香。
海風吹過來,有一點海藻的味道。天空是白色的,卻看不見太陽,好像是雲層太低,擋住了一樣。
一切都不像是真的。我以為我在做夢。可是我真的碰到了腳下的花草,他們很柔軟,嫩嫩的在泥土裡生長。
我甚至還吃了幾顆,汁水濃密,還有點甜。她完全呆住了。
她看了一會就朝海邊走過去,草地蔓延到海邊的時候,就變成了軟軟的沙灘,白色的細沙,踩在腳下特別的舒服。
那真的是海,裡面真的有海藻,沙灘上甚至有美麗的貝殼。
我跟著父親走過那麼多地方,見過的東西不說多,也可以說是閱歷很豐富了,可是,那種景象我沒見過。
一切都是安靜祥和的,不受侵擾的。雪花靜靜的飄落,草地輕輕的浮動,海浪波瀾不驚的翻滾。
我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用了很多辦法來證實真實性,可後來都說明那是真的,不是我的幻覺。
我們在岸邊的草地上坐下來,想著接下來該怎麼辦。不管怎麼樣,我們從山洞裡走出來了,就沒有走回去的道理。
那麼只能在找別的路。可是那個地方太大了。都是一望無際的。
我們在草原上一直走一走,可是都沒能走出那片草原。我們以為會不會是又走回原來的地方,在走過的地方還做了標記。
可事實證明,我一直在往前走,而那個地方竟然驚人的長,根本走不到盡頭。
那裡也沒有真正的黑夜,晚上的時候,幾乎整片海域都在閃光,海里面所有的生物都在水面附近,星星點點的光芒幾乎照亮了整片海。
在遠處的海上還有很多大魚,他們跳起來,噴出的水都帶著悠悠的亮光。
海面平整,像一個雞蛋裡的蛋清,渾然一體,卻彈性十足。在一片廣闊裡流動。
我們躺在草地上,幾乎忘了該回家,忘了來的目的。因為那種景象實在太壯觀了。超越了所有的想象。
有一個晚上,我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她就不見了。我到處找她。那個地方一眼就能看見附近沒有沒有人。可是我跑了很遠都沒有看見人影。
我慌了,因為,那個時候我才清醒過來,我們要找回她的弟弟,要找到回家的路。
所以,我就瘋狂的找她。不知道我走了多遠,找了多久,我那個時候突然清醒的無以復加。我的目的明確,所以,最後我找到了她。
她意識恍惚的站在海里,海水像果凍那樣,蔓延到她的腰部。她好像沒有意識一樣。
周圍遊著各種各樣的魚,他們長的很奇怪,頭頂有淡淡的藍光,尾巴細長,長著花瓣狀的紋路。
我遠遠的就看見了她,朝她跑去,就看見魚越來越多,海水也越來越深。
我加快的跑過去,跳進海里,只覺得海水是有彈性的,和真正的海水不一樣。可是那個時候我顧不上,抱起她的時候,她就像一個娃娃一樣。
魚群跟著我,直到我跑上岸。然後,他們莫名其妙的望著我們。呆呆的,卻又帶著某種目的性。
我靜下來才明白,這些魚是有智慧的。他們在進行思考,在看著我們的一言一行。
雖然我這麼想很奇怪,但是我不是神志不清的。我能做出明確的判斷。這個島上的所有生物都是有生命的。她們掌握著我們。
也許這就是我們一直走不出去的原因。因為我們走的時候他們也在走。
我想到這些心跳加快,不能再這裡繼續待下去了,這裡是危險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