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場作客之旅（1）
寧帆料理好父親出院和回家療養的事，臨別前要程海平、鄭江選一個合適的時候，帶著家人來竹嶺作客。
過了1個多月，幾家人總算約齊了。
星期六上午，鄭江開著信訪辦的那輛七座瑞風商務車出發了。程海平坐在副駕駛座上，兩個女人及程濤、鄭怡然分別坐在二、三排。
鄭江說起到外省招商時的一件趣事：“那裡的接待處副處長姓賀，他給了我一張名片，經典得很。‘副處長’三個字下邊的括號裡還有一行小字：‘沒處長，現主持全面工作’。”
程海平笑道：“這老兄也算得上另類的性情中人。城府深的講究藏而不露，才不會那麼淺薄哩！”
鄭江接著說：“賀處長喝酒很豪爽，一喝高興了啥都跟我擺。嗬嗬，他說在領導身邊呆久了，看明白了一點，就是現在很多人都按顯規則說，按潛規則去做。他還說起他們那裡領導簽字的潛規則：比如領導橫著簽字意思是可以擱著不辦，豎著籤是要一辦到底；在‘同意’後面點一個實心句號，表明這件事必須實心實意辦好；如果畫的是空心句號，意思是簽了字也是空的，事情就絕對沒戲。拿到領導簽字的人，也許遭忽悠了還不曉得咋回事哩！”
寧帆的新居在市直機關住宿區裡，距市政中心大樓不遠，步行也只需10多分鐘。小區外還依傍著由一條小河拓展形成的帶狀湖泊，源頭活水不斷，水質清澈。沿岸湖風習習，高低參差的綠樹花草賞心悅目。石堤內側的人行道綿延了足有5公里，地面以彩色方磚或花崗石鋪就，沿途休憩、健身設施齊全，是人們散步、鍛鍊的好去處。
寧帆購買的是別人轉售的一套只住過兩年的三居室，主要看中的就是這裡環境優美和上下班方便。二手房比新商品房價格低了許多，同時原主人已做過精裝，設計風格和品位都不錯。他只略加翻新裝修，全家便住了進來。寧帆不無誇耀地說：“買這套房子省錢又省事，還應合了古今逐水而居的人居理念，價效比超一流！”謝婭起初打算在外面的商住小區購置新房的，拗不過丈夫才同意了他的選擇，住進來後也體味到了其中的種種便利和好處。
寧帆和謝婭都在家。客廳的大方茶几上，整齊地擺放了兩個各裝著芒果、葡萄、香蕉等水果和瓜子糖果的大果盤。
大家坐下後，程海平問起他們的兒子寧卓睿，寧帆道：“讀高三啦，星期六學校不放假。早出晚歸的，比我還忙吶！”
程海平知道寧卓睿在清源讀書時成績一向很拔尖。寧帆在學校開家長會時也跟著受表揚，還上臺介紹過教子經驗。夫妻倆都為有這麼個懂事爭氣的兒子自豪。程海平道：“越是優秀的學生往往越用功，做家長的也省很多心。”
“這倒也是。卓睿上小學時我們還輔導一下，初中、高中後就全憑他自覺了。”謝婭的臉上滿是自豪，“現在學校之間競爭激烈，爭搶優生資源到了白熱化程度。靜江有三所名校先後派人來，想把卓睿挖過去，還許諾了不少優厚條件，我們都沒同意，覺得竹嶺一中本身就很好了。徵求他本人意見，也是不願轉學。卓睿剛熟悉這邊的環境，今年又是高三。要是猛不丁換個學校，老師、同學全都是陌生的，學校師資、教學條件再好，對他也未必是好事。嘻嘻，卓睿的各科總成績是竹嶺一中全年級前三名，不僅學雜費全免，一年下來獎學金也好幾千哪！要是考上了清華、北大等名牌大學，還有更可觀的一次性獎金哩！嘻嘻嘻嘻！”
鄭江道：“到時可別忘了說一聲，我們這些當叔叔孃孃的也有紅包獎勵他哈！”
“還早呢！”寧帆笑著說，“你們謝大姐平時很穩重的，一說起兒子就興奮得不得了，你們別見怪哦！”
“都是最好的朋友，見啥怪嘛？”謝婭白了丈夫一眼，“你在背後還不跟我一樣得意？嘻嘻，你是沒見那些為進重點中學求爹爹告奶奶的家長，自個兒平時省吃儉用捨不得花錢，但給學校交起議價費來，幾萬塊錢眼睛都不眨一下。只要學校同意接收娃兒讀書，就謝天謝地囉！”
寧帆道：“這些也是兒子拿的獎學金的來源啊！所以說嘛，我們也別感謝學校那麼慷慨大方。這表現出的是現行教育體制的弊端，沒啥可高興的。”
謝婭把兩個大芒果削了皮，切成一片一片地盛在碗裡，讓大家品嚐，說是單位裡的同事從福建帶回來的芒果。眾人都說好吃好吃。兩個小孩更是喜歡，毫不客氣地把碗裡剩下的吃了個精光。謝婭見狀，又忙不迭地削起了芒果。
鄭江說：“這芒果產地不同，風味大不一樣。我過去也吃過其他地方出產的，味道差多了。帶酸發澀不說，有的還有股難聞的怪味。我還以為芒果都這樣，空有熱帶果王的虛名呢！”
寧帆道：“你可別小看芒果。撇開營養價值豐富這點不說，當年還曾跟政治掛上了鉤，被捧作聖果啊！”
“我好像聽人講起過。”陶嵐問：“是不是‘文革’時侯的事情啊？”
“是啊！”寧帆道，“就因為領袖人物送了紅衛兵幾個芒果，它就神話得來不像是水果啦！芒果被敬若神明地弄到全國各地巡展，所到之處都搞起了迎送瞻仰活動。其實，裝在玻璃盒子裡的寶貝不過是模擬的蠟制芒果。偉大領袖送給紅衛兵的那幾個真芒果，不是已經吃掉，就是早都爛掉了。後來，有種芒果牌的香菸，正面圖案就是一個放在圓盤裡的芒果。普通百姓吃不到真芒果，就只能看著煙盒發揮想象力。”
過了一會兒，寧帆說：“早上接待處的童處長打電話給我，雲南宜江市的旅遊部門要來參觀學習。估計上午10點半的樣子他們就到，我中午得去參加接待。他們帶隊的是市委副祕書長兼接待辦主任，那位詹主任還是我上次帶團去雲南考察時接待過我們的。”
程海平道：“理解理解，您去吧！”
陶嵐也說：“反正沒啥事，有謝大姐陪著就好了。”
鄭江道：“我們晚上再聚，我專門帶了幾瓶好酒放在車上吶！”
“中午也一起。”寧帆道，“我跟童處長說了你們來的事。他讓我把你們一起叫上，說互相都很熟悉。既然這樣，我就答應下來了。現在都說吃飯也是工作，說不定這對以後的工作真有幫助呢！”
童勁松跟寧帆是省委黨校在職研究生班的同學，年齡51了，但白白胖胖的保養得很好，一點不出老相，看不出要比寧帆大好幾歲。席間，體格魁梧、一副黑紅大臉膛的詹天雲自稱老哥，被童勁松笑著打斷。各自報出出生年月一比，才知他比寧帆還要小兩個多月，三人中他只能算得小弟。
事實面前，詹天雲自罰3杯酒認錯，一杯接一杯地全部喝下。這豪放之舉令場上的氣氛瞬間活躍起來，引得大家輪番向他敬酒。不過，對常年生活在少數民族地區的他來說，喝酒儼如喝水一般，毫無懼色。結果，在童勁松授意下發起進攻的幾名男女干將一個個都敗下陣來，知道他們遇上了酒中高人。
接待處聯絡科的年輕女科長唐璐璐素有“女八兩”之稱，開始敬酒時頻率極高地飛來飛去，滿場都是她清脆的笑聲。後來逐漸悄然無聲了，原來已不勝酒力，提前撤退出飯廳了。
鄭江總算見識到了啥叫海量，暗暗慶幸自己是列席身份，又有倩倩在一旁提醒，這才有所節制，沒去爭強好勝，也不至於像同桌的一位老兄那樣醉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下，還滿口胡言亂語，出盡了洋相。
趁詹天雲帶著人到各桌去敬酒回訪的工夫，寧帆問童勁松下午怎麼安排？童勁松道：“吃完飯，先叫客人們到酒店的客房休息下，3點半再到五樓的會議室，由市文旅局的楊銳局長介紹我市最佳化旅遊發展環境、整治旅遊市場秩序的做法和經驗。您的講話稿已經準備好了，要不要先拿給您過過目？”
“不用講稿，我簡單說幾句就好了。”寧帆說，“你想啊，雲南是旅遊大省，宜江是聞名全國的旅遊勝地，該我們向人家學習取經才是。他們路經竹嶺，應該以遊玩放鬆為主要目的。別忘了，讓來賓們滿意是接待工作的最大原則。”
童勁松道：“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他們來竹嶺只是歇歇腳，後天上午就要離開。要不大家都不進會議室了，工作情況可以放到飯桌上、牌桌上去交流嘛！下午跟晚上他們想打牌就打牌，想唱歌跳舞也行。明天再安排他們到翠峽山走一趟。您看這樣如何？”
寧帆說：“我沒意見。待會兒，你再問下詹祕書長，看看他們有啥想法。”
飯局臨近尾聲，童勁松跟詹天雲說了下午、晚上的活動安排。詹天雲笑呵呵道：“客隨主便。隨便些好，隨便些好。”
從飯廳裡出來，大家這才發現唐璐璐在外邊等候，兩頰緋紅髮亮。童勁松關切道：“小唐，沒問題吧？我以為你回家了哩！”
“沒事。”唐璐璐說，“領導們都沒走，我咋能當逃兵呢？對了，客人住的房間已經安排好囉！”
詹天雲駐足對寧帆道：“我沒有中午睡覺的習慣。我們就在下面坐著聊聊天，好吧？”
“好啊！”寧帆答應過，讓童勁松、楊銳負責把上樓休息的客人安頓好再下來。回頭又跟謝婭交代了幾句，叫她陪著陶嵐、倩倩和兩個直嚷嚷買肯德基吃的小孩上街。自己和詹天雲及程海平、鄭江一起，在門廳休息間的沙發上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