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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場如劇場:川戲-----第三場 隨機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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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場 隨機應變

第三場隨機應變

熊家三兄妹為何要興師動眾地抬屍鬧事?事情還得從源頭說起。

熊家在清源縣城裡算得是人丁興旺的家族。熊家老爺子年輕時好勇鬥狠,30歲不到便在一次聚眾械鬥中死於非命,留下尚未成年的兩個兒子和一個女兒,也使得妻子夏冰花26歲時就守了寡。

夏冰花潑辣要強,硬是沒有再嫁男人。她靠著替人幫工、做些小生意的微薄收入和孃家人的接濟,把年幼的兒女們一個個撫養成人。幾十年過去,熊家已是四代同堂。夏冰花苦盡甘來,盡享著兒孫繞膝的天倫之樂。近幾年,老太太對吃齋唸佛愈發虔誠痴迷起來,人也越活越精神了。

熊家兒孫輩裡雖說沒啥做官發財、出人頭地的人,但遇上哪家要辦紅白喜事、扎場子助陣一類需要勞動密集型運作的情況,那人多勢眾的氣場是頗為壯觀的。

熊富財繼承了其父當年的脾氣秉性,自小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兒。這次,碰上了79歲的老母親遭遇車禍身亡,恰恰肇事的又是為縣政府副縣長史德友開車的司機羅小任。他們幾兄妹提出了賠償50萬元的天價,心中的底線則是不少於35萬。

由於縣交警隊出具的《交通事故責任認定書》認定是雙方各負一半責任,算下來保險公司理賠和肇事方賠付的總金額超不過10萬元,遠遠低於他們的預期數額。熊家三兄妹與縣政府辦協商不成,料想到法院打官司也不會有好結果。於是從殯儀館的冰棺中抬出了老太太遺體,直奔縣政府討說法來了。

此前,鄭江看過熊富財遞交的申訴材料,又自始至終參與了協商,知道問題的癥結其實在交通事故的責任認定上。熊家人根據現場目擊者的證言,認為羅小任是超速行駛,撞人後還有駕車逃跑、後被群眾擋停的情節。據他們聞訊趕到車禍現場後的觀察,羅小任滿嘴一大股酒氣,無疑是酗酒違章駕駛。綜合這些因素,他們認為應當由肇事一方承擔全部責任。而縣交警隊僅憑死者是橫穿公路這一點,就認定雙方各負一半責任,明顯是有失公允的錯判。

有了這個《交通事故責任認定書》,保險公司和縣政府辦的賠付責任都大大減輕了。縣交警隊可能是習慣性地做出了有利於政府部門和保險公司的責任認定,也可能是受到有關方面的壓力有意為之。他們沒有料到的是:當事一方不是一見到白紙黑字大紅鮮章的認定書就服服帖帖、忍氣吞聲的尋常百姓,而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熊家兄妹,他們可不是好惹的!

鄭江內心也認為事故責任認定存在偏袒肇事方的問題。不過由於身在曹營,他不便多說什麼。牽頭負責協商事宜的呂聞遠堅持事故責任認定是公正合理的,一切都得按原則和規矩來賠付,還說“絕不能開了政府屈服於無理要求的惡劣先例”。同時,保險公司的人也聲言他們是有嚴密章程和理賠細則的,怎麼能誰說賠多少就賠多少呢?

眼見協商難以達到他們的要求,熊家兄妹終於失去耐性,決定孤注一擲了。

呂聞遠在電話裡告訴鄭江,他正在省城辦一件要緊的事情,今明兩天都回來不了。又道:“他們都是些烏合之眾,叫警察來抓幾個帶頭的,自然就散了。現在人在你的碼頭上,鄭老弟就大膽處理吧!”

鄭江懷疑呂聞遠是故意躲著不露面,天曉得這個老滑頭在不在靜江,又有啥大不了的事。他心裡很惱火,但現在已經沒有退路,必須儘快把事態平息下去。

按照寧帆和史德友的指示,程海平到了交警隊,責成他們對事故責任重新調查,實事求是地做出新的《交通事故責任認定書》。有了這個基礎,再協調保險公司方面進行有利於受害者一方的理賠,同時說服熊家兄妹適當降低索賠數額。那樣的話,賠償問題就比較容易解決了。

一直到了中午,院壩裡依然黑煙裊繞,燒紙的灰燼騰空飄飛。現場的哭鬧聲和收錄機最大音量放出的哀樂聲混響成一片,始終都沒有停歇過。熊家兄妹揚言:不達到目的,他們就在這裡安營紮寨下去。要是警方上來抓人、搶屍體,他們不惜拼個你死我活。

鄭江覺得熊家人並不完全是無理取鬧,所以不想讓警察來硬的。那樣就會喪失所有的迴旋空間,動用強制手段只能是迫不得已時採取的對策。

康書記、董縣長等領導都打來電話過問情況,要求儘快把屍體移走。縣民政局調來的殯葬車也停靠在了不遠處的大路邊。然而,儘管鄭江等人費盡口舌,熊家兄妹就是堅決不答應。他們把老太太的遺體當作出奇制勝的一**寶,豈肯輕易放棄?

眼看已是下午3點,鄭江感到壓力越來越大。他沒心思吃午飯,連水都顧不上喝一口。

“告訴你們,不拿出50萬來,休想叫我們撤走!”熊家老大熊富財氣咻咻地拍桌大嚷道:“我們還要叫人來給我媽做道場,讓全城的人都來看,給我們評評理。”

“媽吔,你……你……死得好慘喔!哇……嗚嗚!”老二熊富貴和么妹熊玉蓉等人在大廳裡一起嚎啕起來,引發了裡應外合的一片慟哭聲。

“做道場?”鄭江眼前突地一亮。他想到了一個人,這就是在玉屏鎮方圓百里信眾雲集、算命做法事看風水樣樣精通的何道士。

何道士真名叫做什麼,很少有人知道。極“左”年代,他只是偶爾偷偷摸摸地在辦喪事的農戶家做做道場、收點小錢而已。不過,辦喪事時做道場是“破四舊”的打擊物件,敢於請他來搞這一套的人家並不多。所以,幹農活仍是他維持生計的主業。

後來上面的管制放鬆了,何道士便半公開地做起算命、看風水之類的事來。聲名鵲起,被篤信神靈的人們傳得神乎其神。尤其是那些經常成群結隊朝山拜佛、或聚攏一起就交流吃齋唸佛心得的婆婆大娘,見到他都是大仙、大仙地不離口,恭敬和虔誠得很。

生意興隆,何道士整天都是忙得不可開交。

去年底,在全縣整治封建迷信活動中,何道士驚悉鎮上準備“推薦”他參加縣裡舉辦的封閉式學習班。何道士不止一次體驗過這種學習班的滋味,他急急忙忙地找到了鄭江求情。

鄭江還不清楚何道士列入了“黑名單”的情況。打電話問黃軍,果然有這回事。

黃軍說:“何道士被縣上點了名,我才把他列進去的,正準備提交鎮黨委會審定上報呢!”放下電話,他不由嘀咕道,“奇怪,這事我沒給其他人說過,何道士咋個曉得的?未必然真的能掐會算啊?”

鄭江跟著淨空法師學佛,對佛道人士本有敬意。他也知道何道士口碑不錯,在收錢方面以隨意為準則,沒聽說過有什麼惡行,不能跟那些騙錢騙色、害人性命的神漢巫婆歸為一類。再說何道士已經60好幾了,瘦骨伶仃的,哪能經得住學習班長達3個月的折騰?

鄭江對何道士道:“學習班不叫你去了,你回去吧。老老實實在家待著,別在這風頭上到處招搖啦!”

何道士感激不盡:“以後凡用得著的地方,鄭書記儘管說,老朽一定效犬馬之勞。”

鄭江看到他一改平素那種洋洋自得的模樣,變得畢恭畢敬,連自稱也由“老道”改作“老朽”了。他覺得好笑,心想我哪有啥用得著你的地方?

“鄭書記,這是老朽的名片。”臨走前,何道士雙手把一張壓膜的名片遞了上來。

名片的正面印著兩隻握在一起的手,下面的文字是:

何寶倫風水先生紅白事務一條龍服務何寶倫想必是何道士的真名了。這兩行文字下面,還有聯絡電話的號碼。名片背面,密密麻麻地列出了測算生辰八字、宅基風水、消災祛病、選擇墳地、法事禮儀等28個不同的服務專案,囊括了人的生老病死各個環節。

何道士一走,鄭江叫來黃軍道:“亂彈琴,給我把何道士的名字劃掉!”

“是是。”黃軍囁嚅著,“要是上頭過問……”

鄭江眼珠子一瞪:“怕啥?有我兜著呢!‘不唯書,不唯上,只唯實’你忘啦?上頭問,就說他已經病倒了,在**爬不起來。”又道,“哼,硬要他參加學習班的話,弄出人命來咋辦?那時候鬼大爺給你負責!”

時過境遷。剛才熊家老大說到做道場,鄭江一下就有主意了:嘿嘿,現在可真用得上何道士啦!

鄭江借上廁所之機,把孔文洲也叫了出來,如此這般地給他交代了一番。

孔文洲領命後,立刻坐上賈天智開的車直奔玉屏。任務很明確:無論如何,都要把何道士請過來,越快越好。

只過了一個鐘頭,車就載著何寶倫趕回來了。據說,他是在替人看屋基地風水的現場被“搶”走的。何道士一聽是鄭江有請,便欣然同意,並反過來安撫事主道:“公家的大事要緊,你的事就等下嘛。好事不在忙上,回頭老道保證給你選個吉星高照的屋基。”

熊家幾兄妹久聞何道士大名,母親生前就常常叨叨起他。他們本來就想請何道士來做道場,但請託的人回話說:“何大仙忙不過來,也不出遠門了,你們另找人吧!”他們不料何道士竟在此刻現身了。

何寶倫見到熊富財兄妹,連連搖頭嘆息:“不孝,大不孝哇!”

熊富財神色大變:“大不孝?我們咋個大……大不孝啦?”

何寶倫拈鬚應道:“孝者,順也。老太太生前廣結善緣,敬奉神靈,只望辭世後昇天無礙呀!你們這樣鬧騰,既悖天理,又違逝者所欲。一旦錯過時辰,老太太去不了極樂世界,你們就是忤逆不孝哇!”

“我們也不想這樣啊!”熊富貴憤憤不平地說,“我媽一輩子受苦,剛過了幾年好日子。她身板硬朗著哩,活到100多歲都沒問題!哪曉得……總共賠的還不到10萬塊,我媽的一條命才值這點兒錢呀?我們替我媽伸冤,不是盡孝道哇?”

“非也,非也,大錯特錯啦!”何寶倫說,“你們把老人家的貴體擱放在官衙門前,陰陽相沖,煞氣瀰漫,老太太在天之靈哪能安心?若是引得天煞孤星來犯,熊家子孫都難免血光之災哪!”

熊玉蓉嚇得帶上了哭腔:“別……別!大仙喲,你說咋個辦嘛?嗚嗚嗚嗚……”

“迷途知返,為時未晚。”何寶倫正色道,“把老太太遺體馬上移走,不得遲疑!一到天黑,老道的法力就擋不住天煞孤星來犯了。”

熊家兄妹完全被何道士的話鎮住了。他們短暫商議後決定收兵。熊富財堆起僵硬的笑臉對何道士說:“我們把老媽抬走,大仙要多多圓場,千萬要保佑我們一大家子人平安無事啊!”

何寶倫慨然允諾:“待會兒,老道就找個僻靜地方作法祈福,你們放心!”

說話間,熊家老太太的遺體已抬上了殯儀館的廂式專用車,絕塵遠去了。信訪大廳前聚集的人群慢慢地四散開去,只留下熊富財等幾個人跟鄭江他們繼續交涉賠償事宜。

兩天後,縣交警隊重新作出了交通事故責任認定:羅小任酗酒後駕車超速行駛,撞人後還有駕車逃逸情節,應當承擔此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責任。依據這一《交通事故責任認定書》,保險公司理賠的車輛第三者責任保險賠償金及縣政府辦補償金的總金額達到了23萬元。

熊家兄妹見好就收,很快就讓母親入土為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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