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場好事多磨(2)
嚴含梅參加工作的時間不長,積蓄只有幾千元。原以為跟親戚朋友借錢湊夠5萬不是難事,哪知錢到借時方知難。有些她本來抱有很大希望的人卻婉言推託,即便答應借錢也不肯多借。
“借錢你咋不早說哇?昨天剛剛借給別個3萬哩,硬是沒得錢囉,太不湊巧啦!”
“我的錢都陷在股市裡頭嘍!唉,這段時間我買的股票跌慘了,實在捨不得‘割肉’哇!要不,你再找其他人問一下?”
“不是大姨媽不想借錢給你。你大姨爹在做生意,錢都是他在管,我是一點財權也沒得。他呀,就像汽車的油箱只進不出,我找他要幾十塊錢打牌都難,你問他借錢也是白搭呀!”
“哎喲,含梅姐,你又不是不曉得,我本來就是‘月光族’呀。每個月沒到月底,工資就用光囉!嘻嘻,不好意思哈!”
“借一兩萬?我哪來那麼多錢喲?我大手大腳慣了,一年到頭根本存不起錢,借一兩千嘛還差不多。要不嫌少的話,就借2000給你吧。唉,這個月家裡頭得過緊日子囉!”
嚴含梅東拼西借的也才籌到1萬多元。無奈,嚴含梅只得向雙雙下崗在家、日子過得並不寬裕的父母求援了。她流著眼淚,把一切情況都和盤托出。
兩位年過半百的老人一輩子老實巴交,哪能想到從小乖巧懂事又很爭氣的女兒竟然未婚先孕,還一門心思地要把孩子生下來!
母親當即氣得暈倒在床,嚴含梅趕忙給她抹胸順氣,好半天才讓她緩過勁來。父親還算冷靜,聽嚴含梅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利害得失等一一述說了一通,感到女兒走的雖是一條險路,但也不是絕路和死路。只要解除了眼前的燃眉之急,因禍得福也是很有可能的。
可憐天下父母心。事關女兒終身大事,兩位老人終於同意借錢。前提是他們必須見見張亞龍,看看這個傢伙是真心要跟女兒結婚,還是逢場作戲、貪了色還想騙財!
第二天晚上,張亞龍跟著嚴含梅如約上門。兩隻手裡還各拎著一大袋禮物,都是別人送給他的好煙好酒和好茶。兩位老人見他年齡雖大了些,然而儀表不凡,舉止有禮,並且說話誠懇,情之切切,心頭為之一動,很快拿出了準備好的35000元遞給女兒。嚴含梅轉手把錢交給了張亞龍。
張亞龍動情地說:“我曉得,這錢都是你們省吃儉用攢下來的養命錢。放心,我一定會全部還你們的!”
經過一番錢進錢出的高效運作,相關的男女當事人重新進行了排列組合。一個月後,新舊家庭成功地實現交替。
對嚴含梅的父母說來,張亞龍是否人們俗稱的金龜婿無關緊要,女兒順利結婚化解了迫在眉睫的危機才是最重要的。
5個多月後,外孫兒張小龍迫不及待地呱呱墜地,讓兩位老人欣喜萬分,當外婆的更是成天笑得合不攏嘴。儘管小外孫生下來只有4斤8兩重,卻也反過來印證了他們跟外人講的這孩子是早產兒的說法。
張小龍雖說先天不足,卻在降生後集萬般寵愛於一身,進口奶粉、雞胚寶寶素、蛋白粉、蛋黃粉等各類營養物品應有盡有敞開享用,小傢伙很快被滋補得胖嘟嘟的。後來居上,反而超過了其他同齡嬰幼兒的身高體重。到他兩三歲時,完全是一副小胖墩兒的身坯和模樣了,肥頭大耳朵,渾身疙瘩肉,滿臉的福相,活脫脫的像一尊縮微版的彌勒佛,煞是可愛。人人見了都忍不住想摸他一把,或者抱過來親上兩口。
嚴含梅過起了相夫育子的幸福生活。後來,她調進縣職業中學,擔任英語教研組組長。夫妻倆恩恩愛愛,事業有成,連續幾年被學校評為“五好家庭”。
去年“三八”節,張亞龍和嚴含梅作為縣電視臺“婚姻與家庭”欄目的嘉賓,攜手走進演播室,接受了佟鴿的訪談。夫妻倆各自娓娓道來,滿含著濃情蜜意,聽得即將步入婚姻殿堂的佟鴿如痴如醉:“張局長、嚴老師,真的好敬佩和羨慕你們呀!從你們身上,我領會到了幸福婚姻的真諦,那就是牢記家庭責任,追求事業精彩,堅持相濡以沫,愛情地久天長!”
彭秀蓮15萬元到手,一夜之間成了富婆。她不止一次地對別人笑言:“就當是把張亞龍賣了個好價錢,划得來!”
一年後,全縣糧食系統進行體制改革,政企分開,人員分流。鄉糧站作為下屬企業,同樣在改制之列。彭秀蓮的年齡、文化、關係背景等都居劣勢,成為了第一批被分流的人員。
改制不是針對某一個人的。比彭秀蓮資格老的正編職工都得下崗,何況她還是當初走後門進去的非在編人員。方案既定,彭秀蓮在拿到15000元的安置費後,簽字同意了結跟單位的關係,從鄉糧站下崗了。
人閒適慣了就回不到從前了,彭秀蓮想都沒想過再回老家去種田種地。雖然沒有了單位和工資收入,但她照樣衣食無憂,用不著像其他下崗職工那樣自謀職業,出去擺攤、開店什麼的。
彭秀蓮仍住在鄉政府裡——那套50多平方米的住房是當初花3500多元的房改優惠價購買的。張亞龍離婚後淨身出戶,包括所有傢俱和電器等也都留了下來。這也是彭秀蓮覺得張亞龍還算有良心的地方。
彭秀蓮優哉遊哉地過著讓不少人稱羨的小日子。兒子早晨在外買早點吃,中午在學校搭夥,晚上鄉政府有伙食團,吃飯睡覺基本不用她管。父母離異後,兒子沉默寡言,顯得更加懂事了。彭秀蓮很是省心,把絕大部分時間和精力都用在了打牌玩樂上。
若不是受到他人鼓動,把手邊餘存的12萬元悉數投入所謂一本萬利的仙人掌生意,彭秀蓮輕鬆愜意的好日子還會繼續過下去的。
一場噩夢醒來,騙子公司許諾的高額利潤一分未得,彭秀蓮的12萬元血本全都泡湯。哭天搶地過後,她不得不面對現實,先後在幾家飯館裡做過端菜洗盤子的雜工以維持生計。後來,兒子考上縣裡的高中,彭秀蓮隨之進城,開了個賣米豆腐的小吃店。
彭秀蓮自做的米豆腐及配製的香油、麻辣調料品質上乘、新鮮衛生,味美可口,價格又不貴,生意也越來越好。由於每天都是早起晚睡、忙得腰痠腿疼的,又覺得掙的每一分錢都是辛苦錢,拿去輸掉心痛得很,彭秀蓮難得再打一回麻將了。有人約她晚上打牌,她不是說“店裡頭事情還多,實在搞不贏”,就是說“硬是累稀了,眼皮子一直都在打架,現在只想上床睡覺”,一概推脫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