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場專題研討
縣委宣傳部召開了“黨建工作與經濟建設”專題研討會。寧帆主持大會，首先說明田行健書記本來要參加今天的會議，因為生病住院來不了，特地委託符副書記宣讀他的書面講話。
在一片掌聲中，符乾坤滿面笑容地坐到主席臺正中的話筒前，一字一句唸完了講稿，又強調說：“田書記的講話高瞻遠矚，非常精闢，非常重要，大家回去後要深刻領會，認真學習貫徹和落實好講話精神！”
臺下的掌聲剛停，他側頭對寧帆道：“我那邊有事要去處理一下，完了再過來！”起身後又向臺上的幾位領導一一點頭示意，這才離開座位，拎著黑色大公文包匆匆走出了會場。
接下來是康濯講話。他拿起講話稿又輕輕放下說：“祕書替我準備的稿子，已經印發給大家了，我就不念啦，還是說點自己的看法跟想法吧！”
會場裡漾起了一陣輕微的笑聲。程海平感到康濯明亮銳利的目光掃視到了自己，掃視到了臺下的每一個人。
康濯講起話來緊密結合當前實際，風格簡潔明快又不失詼諧，嗓音很有磁性。會場裡常見的交頭接耳、打瞌睡現象不見了。只有個別人中途出去，也是很快又回到座位凝神聆聽起來。
縣委組織部等縣級部門及重點企事業單位、鄉鎮的代表共12人分別做了專題發言。程海平在題為“農村基層反腐倡廉制度化建設的現狀和對策建議”的發言中，肯定了過去的工作成效，同時列舉了存在的突出問題和典型事例，提出了具體的建議措施。
寧帆在總結講話時特別提到了程海平的發言，認為他分析問題很透徹，對策建議也很有現實意義。
研討會開到下午5點結束，與會人員安排到清源賓館共進晚餐。寧帆在散會前聯絡符乾坤說：“符書記，會快結束了，等您過來講話嗎？”
“不講了，不講了。”符乾坤道，“這邊我正陪著客人，走不開哩，吃飯時過來給大家敬杯酒就是嘍！”
走出會場，康濯叫住程海平：“小程哪，坐我的車過去吧！”
寧帆在一旁說：“康書記，您咋只叫海平不叫我啊？”
康濯笑道：“你要一起坐也歡迎啊！”
寧帆說：“那好，我那車就送其他同志吧！”
上車前，康濯道：“今天小程的發言切中時弊，反腐倡廉必須從制度化建設入手。不僅農村基層，各級政府、各行各業都應該這樣啊！我家那位是小學教師。她給我講過一個真實的事情：班上一個男生被問到他的理想時，脫口就說想當官。老師問：‘你想當一個什麼樣的官？’他想了一下說：‘當貪官。’老師追問他為什麼要當貪官?他很認真地說：‘因為貪官有好多錢，天天還有好吃好玩的東西！’”
車上的人包括司機都鬨然笑了。康濯道：“一個才六七歲的小學生，居然想做貪官！我看不只是童言無忌那麼簡單，這也折射出我們的價值取向出現了問題，影響到了下一代的理想信念。”
程海平說：“那個小學生想做貪官，無非是因為貪官能夠擁有很多的‘好東西’。也許他的父母對貪官非常羨慕，他也深受影響。貪官究竟意味著啥，有啥嚴重後果，他並不十分清楚。”
寧帆道：“從曝光出來的案例看，很多貪官在臺上時，也確實是要雨得雨要風得風，生活極盡奢華。其實，只靠正常的工資收入，哪個官員能享有那些？這本來是禿子頭頂上的蝨子明擺著的，為啥我們的職能部門就很少發現，常常要等到有人舉報才去查處？”
車駛進了清源賓館。符乾坤已在貴賓休息室裡坐著了。他站起來向康濯、寧帆介紹了身旁的客人：“這位是廣東翔裕集團公司的黃總，是來洽談建一個大型製藥廠的。已經跟我們縣簽訂了專案合同，投資總額有1億多元。”
黃總身材矮胖篤實，光禿的頭頂鋥光瓦亮。一縷長髮從左側橫搭到右側，位置居中不偏不歪如同一條南北分界線，程海平不禁想起“一分為二”這個過去常用的詞來。
黃總還沉浸在剛才的談笑中，操著一口夾帶了濃重廣東口音的普通話道：“符書記呀，你剛才說幹工作有三怕只說了一怕，怕像寡婦睡覺上面沒有人啦，哈哈哈哈！還有二怕、三怕是什麼，你都快快說出來呀……”
符乾坤略有些遲疑，又經不住黃總催問，道：“二怕嘛，像小姐睡覺，上面老是換人；三怕像兩口子睡覺，自家人老整自家人。”
黃總爆笑起來，說：“符書記、康書記、寧部長，你們不用怕呀！要是在官場裡不順心就到我的公司來幹副總經理，每個人年薪不下50萬啦！上面沒人、上面換人都不怕，我那裡自家人不整自家人，就不會當炮兵連的炊事員啦！”
坐在符乾坤旁邊的縣招商局局長張亞龍低聲提醒：“符書記，時間到了，那邊等我們過去才好上菜哩！”
符乾坤嗯了一聲，仍坐著沒動。等大家說笑得差不多了，這才對康濯、寧帆道：“抱歉，我們要先去餐廳了，待會兒我再來給各位敬酒。”然後跟黃總等人走出了休息室。
研討會的參會人員安排在底樓的大飯廳就餐。程海平與康濯、寧帆坐到了一桌。
符乾坤端著酒杯從二樓下來。康濯問：“不當炮兵連的炊事員啥意思？”
符乾坤打著哈哈道：“炮兵連的炊事員嘛，背黑鍋，戴綠帽子，還只能看別人**。黃總說世界上最悲慘的男人就是他們啦！”
康濯的臉一下沉了下來。符乾坤沒有察覺到，跟人連喝了幾杯酒後，又轉到另外一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