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鷹咬住了剛想說出口的讚賞，眉梢一挑：“出了什麼事？”
方元安垂頭喪氣地站在他面前，低聲道：“我今天中午犯了胃病，採購部其他的人手又抽不出來，想到老張那邊的火爆脾氣，我實在是不敢跟他說改期，就讓曹練自己去了。這孩子不是自恃口齒伶俐，已經在公司裡惹了不少事兒嗎？我就擔心她鬧妖，還特意派了小蔡跟著她一起去的。結果小蔡剛才給我打電話說，她到底還是惹翻了老張，合同也沒拿回來。中間小蔡想要轉圜一下，還被她給轟了出去……”
雷鷹這回真的陰下了臉色，沉聲問道：“你怎麼給她佈置的？她又是怎麼做的？”
方元安滿臉的委屈：“我能怎麼給她佈置？我一個星期不在家，就只能讓她自己看看資料就得了，千叮嚀萬囑咐不要輕舉妄動，只需要把續約簽完就算大功告成。她倒好，去了就抓著老張一頓質問，還狠狠地把價錢殺下去百分之十！老張是什麼脾氣？麒麟就算對咱們再苛刻，也不可能有超過百分之二十的利潤啊！這不是擺明了要人家跟咱們翻臉麼？”
“小蔡本來想打個岔，把價格定得合理一些，也緩一緩大家的關係。誰想到曹練張嘴就把小蔡轟出了會議室！現在倒好，除了曹練自己和老張本人，誰都不知道他們最後到底談成了什麼樣子！我聽小蔡說，最後道別時，老張那臉拉得老長，眼裡直閃凶光！”
雷鷹皺起了眉頭。
這麼說，老方是臨時才說去不了，而曹練完全是靠查資料自學，然後一個新人生手，沒有上司的指示授意，就莽莽撞撞地，去跟老供貨商殺價了？！
雷鷹終於憤怒了。
哪怕這次是歪打正著，哪怕莫名地成就了光輝的成績，哪怕她真的是顆福星，做不到服從命令聽指揮的兵，她就不是個好兵！！！
雷鷹冷著臉，咬著牙說：“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家休息吧。這件事不是你的錯。你給曹練打個電話，讓她回來後直接來見我！”
方元安輕輕鬆了口氣，
委婉地勸解：“雷總，您也別太生氣。按照小蔡的說法，老張似乎是捏著鼻子認了這次的被殺價，就算合同沒有最後定稿，我明後天親自再去一趟也就是了。您不是說今年的成本一直居高不下嗎？說不定這回錯有錯著，反而因禍得福呢？”
雷鷹啪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沉聲喝道：“那也不能沒有任何上級授意，她就直接亂來！麒麟要是關係戶怎麼辦？要是得罪不起的政要裙帶怎麼辦？難道就讓致勝跟著吃她任性妄為的掛落不成？這事兒你別管！你讓她來找我！”
方元安低下了頭，唯唯而去。
總裁辦公室的門被關嚴。
方元安站在門口，舒了口氣，笑一笑，森冷冰寒。
雷鷹重新站到了落地窗前面。
剛剛飛揚到想要大笑的心情，回落到格外糟糕的狀態。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方元安關鍵時候掉鏈子不說，還不肯承擔責任——
而另一件更讓他想不通的是，曹練為什麼從麒麟出來之後，沒有馬上親自向方元安電話彙報談判結果？反而是跟著她的小蔡打了電話回來？她遇到了什麼事？還是生出了什麼心思……
曹練從計程車上下來的時候，還在笑眯眯地看著小蔡：“蔡助，一起去見見方經理？”
小蔡冷笑一聲，掂了掂手機，甩了一下頭髮，從麒麟出來時的羨慕嫉妒恨倏忽不見，完全是一副等著看好戲的狀態：“那當然。”
兩個人互相較著勁上了二十八層，曹練當先走了出去，看著前臺還在上班的藍依依和步小雨，曹練微笑問道：“阿卡，我們方經理走了麼？”
步小雨的目光中滿是審慎：“還沒有。”
曹練笑一笑點頭，步小雨看她和小蔡便要往裡走，忙又加了一句：“技術部今天有一個攻關，所有的手機關機，物理隔離。葉經理四點多的時候讓我跟曹小姐說一聲，他今晚恐怕不能陪你看電影了。”
藍依依坐在一邊，聽完這個
口信，揚起一邊的嘴角，冷笑了一聲，竟然沒有再出言譏諷。
曹練只覺得說不出的蹊蹺，仔細看了一眼藍依依的表情，才快步走了進去。
採購部。
眾人都已經下了班。只有方元安抱著胳膊坐在曹練的工位上，陰沉著臉，等待。
曹練腳步輕快地走進來，先揚起笑臉打招呼：“經理大人，我回來啦！您的腸胃怎樣了？”
方元安冷冷地看著她，原本看向曹練就會閃現在眼中的和藹慈祥，已經變成了冰冷漠然：“續約的事情怎麼樣了？”
曹練被他的表情凍得一滯，瞬間覺得自己和頂頭上司的距離遠了三百丈，口中說話也就沒有一開始的輕快親熱了：“嗯，一切順利，付款期限那一條還要再改一改，然後就可以簽約了……”
方元安拍案而起，冷笑一聲，對她的話不置可否，下巴一點，道：“走吧，雷總說要親自見你。”
曹練又驚又喜，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絲笑：“啊？雷總也知道合同殺價成功了？小事情啊，不算什麼大功勞……”
方元安早已前頭帶路，不耐煩地回頭猛喝：“閉嘴！你不嫌煩麼？”
曹練被罵得一呆，眼圈兒頓時紅了。但到底還是閉上了嘴，輕輕深呼吸。
你之前怎麼不嫌我話癆？面試的時候你們怎麼不嫌我話癆？採購部不就是要話癆話蜜麼？你關鍵時刻倒下，我一個一無所知的新人，全靠自己厚著臉皮乍著膽子，而且還按照你的要求把單子談下來了，你卻這樣說我！過河拆橋是不是？
只是——為什麼還要去見雷鷹？
曹練輕輕地吸了吸鼻子，腦子裡還在轉著雷鷹召見到底所為何事，錯步轉眼，一下先瞥見了小蔡譏笑的目光……
曹練心裡咯噔一下。
聯想到剛才藍依依那一絲帶著陰謀得逞意味的冷笑，還有步小雨審慎的疏離表達，還有方元安態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曹練終於意識到了，這中間，不對勁！
（本章完）